西域妖修普遍脑子里缺根筋,不知从哪塞进来的一堆正诚君子的作风,被玉机子一番话说的连连点头,感觉这个家伙本质还是好的,做事很讲道理,深深为他摊上一个蛮横无理的师妹而扼腕叹息。
就连白鹿道人数次承蒙不杀之恩,也有些为玉机子的人格魅力而倾倒,可他是纠纷的当事人,想与众人一起附和一下也不好意思凑上去,只是在讪讪的默坐。
玉机子却连他也不想放过,主动跑过去找他,谈了谈双方和解的伟大愿望,并且他也看出来了,金童最后还是想把牌子还给白鹿道人,而且按照金童的做事风格,必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最大的可能xìng就是有比那牌子更好的宝贝,所以拍着胸脯向白鹿道人保证,只要金童能有个解决方法,哪怕是凑凑合合,自己也绝不会反对半句,就按金童说的办,他可是你们西域的人,能不向着你吗?况且,话说回来,就算没个好法子,也愿意带你一起去东土,只要这四方归神牌一天还在用着,我玉机子就不会脱离你的视线,用完了立刻还你,最后还能教给你个一招半式的法术,你看这样行不行。
白鹿道人顿时豁然开朗,傻笑的合不拢嘴。
这时蝉道人又插了进来,问道:“玉机子道友,如果白鹿道人能随你一起去东土开开眼界,那是最好不过的,可是,贫道平rì里听说一些言语,怕是我等西域妖修去了东土,整rì都要吃亏的啊。”
这个事情玉机子再明了不过了,东土修士欺负妖怪那是出了名的,要么是杀,一点理由没有,见了就杀,事后还沾沾自喜说是斩妖除魔卫道,要么是抢,只要是有什么宝贝,不管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自己长的,就见不得在妖怪手上,必须抢回来才是天地正理,魏晋以后,本土妖怪快被折腾的绝了,时不时有些西域妖怪去东土走走,结果又诞生出一个“骗”,能去东土的妖怪一般实力强些,小门派的低手想杀想抢也打不过他们,却发现这些家伙们有点傻,还最爱讲道理,于是就绞尽脑汁的设局去骗,而且行骗的成功率非常之高,最后把胖子折腾成了瘦子,还是回到前两条老路上去。偶尔有妖怪成功返航了,回来自然是大肆渲染,不说自己傻,只说东土修士太狡猾。
玉机子郑重的道:“人上一百,形形sèsè,那些事情都是不好避免的,不过跟着我玉机子,或者跟着我蓬莱派的任何一个弟子,诸位都不用担心被人欺负,rì后我派也会经常派人来西域,我会知会那些弟子,要是有西域同道想去蓬莱派串串门,去东土开开眼界,就跟他们一起回去,别的不说,只要有我派弟子同行,或者到了蓬莱地界,诸位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此话一出,比刚才说的一些欢迎来访啊互通有无啊找时间切磋什么的假大空话都有震撼力,场面立刻火热起来,这可是来自东土大派的保证啊,不少妖修已经开始计划等蓬莱派的下批弟子到来后就一起就逛逛。
看到这个场面,玉机子不免又多说了几句,主要给东土修士挽回点面子,介绍了一下,东土的那些土生土长的妖怪由于没有师承,缺乏教导,又不谙世事,所以经常sāo扰百姓,大部分都是被修士以正当理由出面给收拾的,剩下的属于受了牵连,现在东土妖怪已经很少了,那些仇视的观点也正在淡化,奉劝大家以后如果去了东土,多与名门正派——比如蓬莱派——接触,不要结交本土妖怪势力。
会谈在黎明的曙光中结束,玉机子结了帐,又很大方的赏给店主一大块银子,大家出门直奔对面的客栈。
这时金童早已经没事了,反正修道之人对吃饭睡觉也没什么大的yù望,坐下和玄心老道等人胡吹山侃,主要就是说一些西域和东土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对各种社会现象的看法,最后是人生理想。
玄心子等人越谈越诧异,本来看金童这么个十六七岁的白嫩孩子,又是西域长大的,看道行就知道缺乏名师教导,应该也是苦修傻修一派出来的人物,谈判的时候那种表现已经很惊人了,到现在换了交流领域,竟然隐隐透出了一种无所不知的气概。
所谓无所不知的气概,不是说金童在学术界睥睨天下,而是说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是他知道原理的,就能非常jīng练jīng辟jīng准的给人描述出来,没有接触过的,你十句话说完三句他就能估摸出下面五句来,理解能力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骇人,而且其知识面之广也是闻所未闻。
双方已经渐渐从人情事物说到了修道沾边的领域。
金童侃侃而谈:“我等西域众人只知埋头苦修,不管妖修人修,都是此道,奈何,还是没有传承。比如说星象,传闻东土有不少玄妙术法是出于观星推算,可是你看看西域,这些妖修们何曾想过自己来自哪里,要去何方?所谓仰观苍天,无明rì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之理……”
玄心子怦然一震,道:“小友!你这话,是……是从何而来?”
金童一怔:“你不知道?这是九……九,嗯,我从前见过一本书,名叫《九经》,大部分看不懂,略微看懂了一些,由此总结出来的。”他也是说的兴起,忘记了谈话的对象,差点没把“九天玄女”说出来,面前的人哪里玩过《仙剑奇侠传4》啊?
玄心子下意识的转动一下茶碗,虚心问道:“九经?倒是没有听说过,恐怕不是东土传来的吧。”
金童作出回忆的样子,看着房梁道:“是不是东土传来啊……嗯,真是不清楚,嗯,里面的章节名字我还都记着,好像有什么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什么的,嗯,有三章还是单字的名儿,叫什么诗、书、易,对了,另外三章是周礼、仪礼、礼记,那书被撕的乱七八糟,大部分内容没看到,小部分内容没看懂,看完上茅厕用了。”
苏妍本来愁眉苦脸的坐在一边不能插话,听到金童这么说,不由得扑哧笑了。
玄心子瞪她一眼,回头释怀道:“原来如此,是有人把九部儒家经纶合一抄写的。嗯,这个儒家的经义嘛,我等都没好好研究过,不过大略也能懂点。可是,小友就是从这些书中学得了这些感悟么?”说完了意犹未尽,摇头晃脑念道:“rì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末了拍拍茶几,赞道:“好jīng辟的论调!小友,以你而言,天道与人道,又是什么关系呢?”
金童对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细想,脱口而出道:“天道就是自然,人是自然中的一份子,所以说天道为大,人道为小,但是大中孕育着小,小中体现着大。既然天道之下有人,那么人就应该出现在天道之中,比如……嘿,刚才说到星象,我说天道之下有人,天道之下也有rì月星光,说起来,人和太阳相比,不见得就有高下,小道不同而已,大道却是合一的。”
此言一出,不光是玄心子瞠目结舌,连苏妍之流的后辈弟子也都听出了不凡之处,这种论调是唯心主义辩证法的发展产物,已经不是最初的朴素观点,众人都有高深莫测之感。
………【第二十一章 山中千年】………
玄心子一脸的激动:“想不到小友体悟天道如此之深……深入浅出,老道虽然痴长几岁,却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金童连忙谦虚道:“岂敢,岂敢。大道艰深,小子偏居一隅,甚感浅薄,正要去东土学习,以补不足,哪里敢当老前辈抬举。”
玄心子道:“小友去东土,可到我蜀山派一行。别怪贫道多言,贫道看小友天赋秉异,法力高深,可是道行差些,术法上也有欠缺,自当采有余而补不足。”
金童拍手道:“着啊!前辈不要怪小子交浅言深,小子给前辈交个底儿,小子还有个兄弟,名叫银童,我俩本不是宝象国人,祖辈是东土出身,不过很小的时候家道中落,逢了不知什么变故,就剩下我们两个,那年我就五六岁吧,只是隐约记得一些,后来我们流浪的路上不知何故就进了一处名为叠翠谷的所在,里面有几位老人,收养了我俩,又传授了一些炼jīng化气的法门,让我们在那里打坐,我们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被他们叫醒,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现在的年纪样貌,他们说人不能总是闷着修炼,若不入世,法力再高深也是无用的,总有一天变的和他们一样老。于是我俩就不再修炼,和他们一起过了几年,也承蒙他们照顾,学了不少修行以外的东西,后来他们让我们离开,说二百年时间已过,那个地方要关闭了,我们懵懵懂懂,就从他们指引的路径离开,到了乌鸡国的地界,可是不知怎么的,我们竟然失忆了,不知来路去路,跌跌撞撞到了宝象国境内,得几位妖修照顾,就占山头当了几天大王。现在算算时间,其实我们进去还不到十年哩。”
他是社会上混过的人,耍嘴皮子还行,瞎话是张口就来,而且还有讲究,别人信什么他就说什么,别人往哪想,他就往哪说,这段瞎话编给玄心子老道听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苏妍忍不住插嘴道:“你不是失忆了么?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金童一笑:“前些rì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些东西,可是我弟弟还懵然不知呢。可是我仔细回忆,好像除了这些最基础的法门之外,似乎真的一点法术都没学过,所以刚才被人抽冷子给了一下,真的扛不住啊。”
玄心子和蜀山一众弟子已经不知倒抽了多少口冷气,玄心子念叨着:“山中一rì,世上千年,山中千年,世上一rì啊!”
旁边有弟子问道:“师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玄心子摇头道:“仙家洞天,哪是我等凡人可以知悉的?老道便是已经修到了元婴,也只是陆地神仙,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小友,不知你那弟弟,也是和你一般资质非凡么?”
金童摇头道:“我不懂这个,他到现在也没醒过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的法力或者比我还强些,我们在山里有些手下,我想去东土,因为他还不明白事情,就不带他去了,我想让他带着人进城来住,又怕被人欺负或乱欺负别人,有心不走吧,无奈心中有大愿,不去东土不行,唉,愁死我了。”
玄心子笑道:“这有何难?贫道有几位故交就隐居在宝象国境内,他们在这林阳城也有些产业,藉此度rì奉养自身,现在这客栈便是他们的仆从经营,你若有此意,贫道只需代你托付他们照顾,可保无虞。”
金童“大喜”道:“如此多谢老前辈了!晚辈说句实话,今rì在这里见了老前辈和那位玉机子道长,已经颇为心动,如今此事可以放下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心子心中笑开了花,暗道这个天才的小子上钩了,不动声sè道:“小友请讲,但有余力,定当助你一臂之力。”
金童在坐席上俯身道:“晚辈仰慕东土,yù往一行,可惜不识路途,如果玉机子道长不愿晚辈跟他去蓬莱派的话,前辈能否在回程时捎带晚辈一捎带?”
“嗯……呃?”玄心子笑了一半,舌头有些打结的道:“玉机子?此话怎讲?”
金童心中一笑,暗道你们都合计我不懂事呢?鄙人可是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一身修为在人间别说二百年,两千年怕是也难以修成,不管是你蜀山派,还是玉机子的蓬莱派,恐怕早已经盯上我了吧,不趁这个时候讨价还价,那我还真傻了。
作出一副诚实的样子道:“适才晚辈为玉机子道长和那白鹿调停纠纷,觉得白鹿道人也不容易,四方归神牌这类法宝在西域是极少见的,不像妖修自己炼化的本命法宝,说不定还是白鹿的先祖千辛万苦得来,晚辈看白鹿如此上心,有心让玉机子道长还给白鹿,所以……”作沉吟状,等别人问他再说。
玄心子道:“四方归神牌我之前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名字,确是从东土流传出来的。说起法宝呢东土修士与西域妖修各擅胜场,西域妖修的法宝多是本命修炼或者本体修炼,于沟通天地强化己身方面有奇效,东土修士的法宝多是后天炼制,威力上或许还不如妖修的本命法宝,但胜在功用巧妙,不光是修炼或打斗之用。比如这个四方归神牌的用途之妙,能拘魂、定魂、养神等等,便是一般的西域妖修炼制不出的,在东土来说,同类法宝中能排到上等,却也不是顶尖,主要这一类的东西有些偏门,正经宗派没有花心思炼制,所以数目较少。玉机子此人我很熟络,按他的xìng格,本是不屑要强这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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