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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此心此情也绝非木石,如何能不担心?”青梵看着雪海眉间隐现的忧愁,突然想要伸手为她抚平。他还是希望可以见到雪海的笑容,尽管浅淡却真实动人,直叫见到的人生出收藏的心思。
“既然如此的不放心,那就早点回去。能够陪在师父身边,想来你也不会再不爱吧才是!”雪海此时心中一片冰火涌动,方才的猜想太过让人惊惧,说她胆小也好,她确实真的不敢在继续想下去,她怕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所不能接受的,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雪海安静的坐在亭中,亭中矮几上摆放着时令的鲜果,她素来喜食水果,此刻却生不出半分的心思。前些日子里无意中窥见的一心半点的零星,虽然被她牢牢的压在心底,但到底是不能骗过自己,所以,这些时日以来,每每让她想起心中便似火熬冰煎一般。那个让她胆怯的不敢去证实的想法如跗骨之蛆一样的盘旋在她的心间。哪怕她有心遗忘,但终究她还是想要一个真实。
今朝已经被她派出去取证,她也知道最后的真相只有她自己才可以揭开,但请允许她此刻的懦弱。
她想要的是最初的真实,但她心里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这份真实将是她生命中的不可承受之重······
这份预感,让她感到惶恐,要知道,她的预感的正确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日益准确。
三叔告诉过她,香家的嫡系血脉在占卜星算方面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
今朝此行的收获如何她不曾得知,但她却惶惑的犹如稚子幼童一般不知所措。不再敢动用流传自血脉中的天赋去推算了,便是为了柳衍卜了一卦,却得了一个大凶的预兆,受了些无关紧要的反噬,却也不敢告诉青梵了,她情愿是自己的预感出错了,她这是在逃避、在欺骗自己······
这世界有许多的神明钟爱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令他人羡慕的能力,但神明公平公正,有得到就一定会有付出的,就像香家得了这在血脉中流传的天赋,在子嗣血脉的传承上就一直不丰,否则以香家屹立千年的底蕴,香氏族人又何止那么一些?
微风吹来,雪海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前夜她推演柳衍的境遇受的反噬,想要平复还需上两日。毕竟柳衍的命格是那样的贵,尚还未长成的她还没有可以随意窥见他命运的走向的能力。
“雪海小姐。”宗熙从微风细雨中走来,蓝衣沁润,那蓝色在雪海眼里有一瞬间的妖异。仔细看时,身着蓝衣的青年,温润如初时相见。
“宗熙公子。”雪海看了他一眼,微微颌首,随即不再理会,继续看重亭外的景色,雨细如烟朦胧的让人看不清晴朗的景色。她的脸上有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礼貌的笑意。
“昔年遇见雪海小姐,宗熙有一疑问,延绵至今,不知雪海小姐可愿未宗熙解惑?”宗熙这些时日观察下来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位少女就是昔日坐在那位大人怀中的女孩,他想,无论如何他总要试试看的。
“你问。”雪海诧异的看了蓝衣青年一眼,他们好像不熟才是。但她却是知道他是青梵此行的副手,不知他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想要知晓······”说道这里,宗熙双眼犀利似剑紧紧地锁住雪海的身影,“你到底是何人你?”
“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质问我的?”雪海脸上的笑意瞬间的消失的无影无踪,神情漠然。无论眼前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却也是没有资格质问她的,雪海站起身来,看着亭外细细密密的烟雨,皱了皱眉,准备迈步而出。
“你与君大人是什么关系?”宗熙是什么人,那是朝堂上的新贵,自然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不想理会以及源于心底的冷漠,但他必须知道。
“你知道我。”雪海终于变了脸色。语气不快不慢,温和悠然,无人可知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这世间知晓她与君雾臣有关联的人无一不是与她关系亲近的人,她以为外人再无知晓的可能,但宗熙竟然知道她,这不得不说真是令她意外!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雪海脑中不断的推测,既然在世人的眼里已经不存在的事情,在最具有决定权的那个人没有想要掀开的想法,那就是该沉睡的东西,不需要再一次的展露在人前,至少暂时不需要。
若她与君雾臣有联系,传入那知晓青梵真正身份的帝王耳中,不知会发生什么?总之波澜不会小!
“我曾见到过君大人抱着你,如今,纵然容颜已变,但轮廓依旧是旧时模样。”宗熙感觉到那容色绝丽的少女身上传来的冷意,有些无奈的将之说了出来,他有一种他若是不将之说出来就一定不会好过的感觉。
“还有多少人知晓我的存在?”雪海听见他的解释,缓和了语气,淡淡的问道。
“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宗熙也不知晓是不是还有别人知晓,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雪海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半晌,“那么,我可以相信你么?”雪海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深沉如渊的意蕴,雪海在想,是不是可以进行一次豪赌。这一刻心中忐忑,惴惴不安,唯恐一败涂地,然而头脑却清醒的如冰玉一般,甚至从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兴奋的感觉,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苏醒过来的敏感,涌上的一个最惑人的念头,像毒液一样的在身体中、血液中穿行:让一切都放在阳光下吧!······
宗熙看着精致清丽的少女静寂如海的面容,“自然可以。”他猜得到,她将要告诉他的必然是滔天大秘,然曾得那个人青睐的孩子,纵然已经长大,不再是幼时模样,但自幼时生出的傲骨却从不曾改变。
“我姓香,名雪海。家父与君伯伯是挚友。”雪海说道这里眼前仿佛浮现那俩人的身影,他们那样的男子,随便哪一个都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同出就如日月齐辉一般红尘倾尽。只是都不在了,雪海敛去眼中的泪意。“昔年君氏山庄大火中唯二的生还者。”雪海静静的看着那蓝衣的青年,眼里噙着一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悲悯的笑意。
“唯二的生还者?······”宗熙一下子抓住了雪海话语里的重点,心剧烈的跳动,“还有一个!是谁?”世间真的还有那位大人的血脉留存么?世人皆知君氏族人在那一年的大火中与君氏山庄一起消亡,果真是神明怜悯么!
“君雾臣第五子,君无痕。”雪海眼中闪过笑意,有些奇怪,他两世都得了同一个名字,就如她一样,这是命定的缘分,谁也不能将之分割。
“君雾臣第五子,君无痕?”宗熙有些怔愣的重复了一遍,看着少女眼里有些娇俏的明媚的笑,忽而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看着她。“是青梵!!!”语气突然拔高,满是惊诧······
作者有话要说:
☆、急雨江河翻
雪海再也忍不住泪意,大滴大滴眼泪顺着眼眶流淌,形容萧索,似是不愿被人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她伸出手捂住面孔,也掩去了所有的表情,纤细如玉的手指紧紧的闭合,但眼泪依旧顺着指缝流淌。
为什么会这样?雪海心中隐隐有些悲哀!
事情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即便不愿意相信,但事实也不会改变,再这样追根问底也挽回不了什么!
承安京传来的消息隐隐约约,但她从来不曾想过事情会到了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为什么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这样真切的发生了?
纵然她曾经占卜,卜出一卦,是为大凶。但她是那样的相信一柳衍的能力一切都会转危为安的,所以这一切师父都是知晓的对吗?
师父已经清晰的知晓将要发生的一切,所以将青梵远远的调开,让他最心爱的孩子远远的脱离那个漩涡,也将一切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不去管他最心爱的孩子们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不去管这样的做法会让他最心爱的孩子们受伤有多深!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爱他爱着的人和心爱的弟子!
但是师父,你可想过这样的爱护我们想不想要?您真残忍!
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待我们呢?
为什么要给我们,您最心爱的弟子留下无可愈合的伤痕呢?
青梵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雪海一身颓唐的坐在窗边,雪海虽然对衣饰没有什么偏好,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鸦靑色的精致衣裙此时皱褶连连,发髻已经散乱,华美的步摇摇摇欲坠,她双手捂住了脸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青梵清晰的看见泪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
青梵心底闪过一缕心疼!今朝说她有要事找他!不想却是看见她这样颓唐的样子,想来她是难过的狠了!
“发生什么事?”青梵轻轻的走到雪海的身边,小心的避开屋子里的碎片狼藉,桌椅倾倒,古玩瓷器一个不落,看来这件事对雪海的刺激很大!
雪海抬起头,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埋进青梵的胸膛,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她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确定眼泪都沁润到他的衣服上,而不是流在她的脸上之时,雪海才轻轻的推开他,她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从来擅长的就不是权谋,没有办法像青梵一样透过一件小事就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风暴,也没有办法一眼就看透本质,她多恨自己此刻的无力!也恨自己因为一点点猜想就畏惧不前!如果她没有将卦象隐瞒而是清清楚楚的告诉青梵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柳衍,那是她的师父啊!自幼关怀,无微不至,那是师长啊!为什么不再小心一些?为什么要疏忽?
“师父,出事了!”雪海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但她却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暗哑,不复往日清冽,眼圈红肿,眼眸中是掩不住的伤痛沉疴!
青梵听见雪海说柳衍出事的时候,心瞬间就提起来了,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手背上的筋脉都清晰可见。他从不怀疑雪海说的话,此时此刻他真想叫她告诉他,她说的都是假的,不过是骗骗他而已!但青梵清楚的知道雪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脑海一片眩晕!
“雪海,不要哭!”青梵伸手扶住她精致的脸庞,一只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怕,我在!”伸出双臂深深的拥抱了一下彼此!青梵转身离开了这件屋子,他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局是谁的手笔!
……
雪海静静的看着青梵离去,她知道他的想法,有他在,所以不用怕!但是青梵他真的知道她惧怕的是什么吗?
这个世界之上,能够让她惧怕的事情啊,真的是很少很少的!最怕的或许就是有一日再也见不到他,然后就是身边的人无法安好吧!
这一世,她拥有的很多,那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美好!那是微微想一想就会笑出声来的美好!可是那一切都只存在与回忆里了!
最极致的美好,与最极致的痛楚总是并存的!那些惨烈的疼痛啊!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曾经,
父亲、君伯伯,
他们都是这世间最伟岸的男子,才华卓绝,智计过人……
但他们都做了一件太过相似的事!
……以己身为祭,换取他们想要的未来!哪怕他们无法看到的未来!
纵然这些不过是她的猜测,还未能证实,但就她已经知道的一星半点已经足够她惊慌了!如今柳衍,师父他的作为与曾近的父亲、君伯伯是何其的相似!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说出来?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不要这样将我们摒弃擅自决定,可以吗?
为什么不想一想你认为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或许正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他们的想法总是算无遗策的,只除了他们自己,又或许不是!但是结果太过深刻,也太沉重。教她连想一想都觉得窒息!为什么他们就能那样的决绝?将一切都默默地背负,又将一切都肆意的抛下!
“红袖,你去看一看前院的灯,可灭了?”雪海很镇定,青梵离开去做些什么,她很清楚!她从来不在局中,或者说师父、青梵把她保护的很好!所以能看清很多事,却不能参与其中!
青梵此时怕是正忙着呢!纵然无法帮他排忧解劳,便舍去这一身陪他又有何妨?何况能与他待在一处已经叫她觉得欢喜。这世间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她做到如此地步,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也只能是他!
她原本所求也不多!但往往是最简单的愿望最难达成,任时光流逝,岁月蹉跎,年华老去!
“今朝,去信承安,留意……胤轩帝。”雪海有些犹豫,但到底下定了决心,现在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