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伤口,不很深,只是经年不愈,历久弥新,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他,才变成这样?
“左公子,我……”阿丑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嗯?”左岚的鼻音很清远,很好听,“为什么道歉呢?你做错什么了么?其实没有的。你只是坚持了你认为是对的,让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
左岚轻抖衣袖,好想要抖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学着阿丑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我一直不知道阿丑你那么聪明呢!不过,你应该再向小尘学学,你太心软了,很容易被骗的。”他说这话的神情也很无辜,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如妖的男子,只有两个单纯的倾国倾城的孩子,他们的单纯如此浅色,浅色的好像是一种丝线般的哀愁,“阿丑,我偷偷告诉你,我要你来这里,其实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完成那些山盟海誓,是不是真的能生死相许,不离不弃,你不明白那样的承诺会让你付出多少的代价,等你明白了,也许,你就不会再那么执着了。其实,小尘说的是没错的,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比我好,见不得纵使分离的你们也互相牵挂的那么幸福,我只是想看看哪一天,哪一天你们拔剑相向,哪一天势如水火。小尘曾经说过,遇上我的人,没有幸福……”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让屋子里其他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很缱绻,缱绻的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也很理直气壮,理直气壮的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如果他的不到幸福,那么别人的不幸也就是应该的。他要求的东西其实很幼稚,很孩子气,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可以得到。他这个样子,其实就叫做“嫉人有,笑人无”。他唯一比那些人聪明的地方在于他会把自己嫉妒的人变成可以被自己笑的人,而他的手段残忍的不可思议,他要让情人刀剑相向,要让眷属形同陌路。
温温软软的声音还留在唇齿之间,说话的人已经穿纱而出,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温婉无声。
“阿尘,”过了不知道多久,阿丑才缓缓回过神,走回姚涤尘的身边,“左公子他,其实,很可怜。”
“是吗?”姚涤尘忽然不想和这个孩子争辩,他太固执,连左岚都怕了他的固执,自己在争下去,也是不会有胜算的。不过,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个傻孩子会说左岚很可怜了。
“阿尘,你不该那样说左公子的,”阿丑有些的抓住姚涤尘忙碌在茶几上的手,“你应该对左公子好一点的,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的。人家并不是欠你什么,不一定要永远对你好的。”
姚涤尘抬起头看着阿丑,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左岚不一定会待她好?左岚什么时候待她好过?左岚待她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阿尘,”阿丑叫得有些不确定,“阿尘,你怎么那么看着我?”
“我只是在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姚涤尘轻声叹气,看着阿丑的眼睛里流转过好多的情绪,那里面,有什么是阿丑不识得的,“阿丑,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和左公子双宿双飞?”
阿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想到阿尘会问的这么明了,他以为阿尘可以不会问出口,可以让他自己做完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然后再离开的,阿尘这是,要赶他走吗?可是阿尘问他了啊,阿尘问了,自己就不能说谎的。阿丑很诚实的点头,面对阿尘,他永远都是不会说谎的。在他眼里,左公子和阿尘很般配,他们,应该双宿双飞。
姚涤尘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阿丑,像是责怪,又似又不忍:“阿丑,我很奇怪,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认知说我和左岚很相配?就因为他长得漂亮吗?”
“不是的,不是的,”阿丑急急的摆手,“不是这样,我觉得阿尘和左公子很配不是因为他长得漂亮,上次来店里胡闹的那个钱公子也很漂亮,但是阿丑就不会觉得阿尘和他很配,阿丑是因为……因为,”阿丑嗫嚅着看了姚涤尘一眼,阿尘好像很累的样子,自己好像总是惹得阿尘不开心,“因为阿尘在左公子身边看上去不会那么累。”
阿丑的声音越说就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听不见了。
“阿尘,你以后要好好对左公子,他是好人,阿丑,阿丑就先回去了,阿丑就是来看看的,看见阿尘很好,就该回去了。”
姚涤尘闻言叹息着拉住了阿丑的手,学着左岚刚刚的样子,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阿丑,我美吗?”
阿丑看的呆住了,他没见过阿尘这样子,她这样做让他想起在流丹阁前她在他头上贴字条的恶作剧,却很美好,很温馨。
“美,阿尘你很美。”
“比左岚还美?”
阿丑想了一想,然后很缓慢的摇头,他没有仔细看,不然他一定会发现姚涤尘的笑容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那么僵硬,他只是说出他觉得对的,只是说出他认知到的事实:“不一样的,左公子的美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阿尘的美是内敛的。”
心情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跌进谷底,又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再度飞扬,姚涤尘苦笑了下,自己还真是没救了啊!
“那阿丑你,喜欢我吗?”
阿丑睁大无辜的眼睛看着姚涤尘,这个问题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想到阿尘会这么问,也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只是有些痴痴傻傻的点头。
“呵呵,”姚涤尘的笑声轻扬悦耳,她伸手圈住阿丑精瘦的腰,把微微有些泛红的脸埋在阿丑的胸前,“呆子,我问你,如果我不对你好了,你还会不会对我好?还会不会继续喜欢我?”
好似有风吹过,吹皱了一池本无波澜的湖水,阿丑的心忽然七上八下的,好像就要从自己的胸口跳出来。
姚涤尘靠着他,竟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的像一块木头,这样的阿丑,好单纯,好可爱。
“阿尘,”阿丑在斟酌用词,“男女授受不亲。”
“会吗?”姚涤尘很愉悦,逗这个孩子可以让她很开心,“可是我怎么记得我早就亲过你了,在流丹阁的时候就亲过了,你,忘了吗?”她边说还边向阿丑眨了眨眼睛,满意的看到他苍白的俊脸上浮起的绯红。
“阿丑,”姚涤尘的声音很旖旎,很满足,“你会一直对我好的是不是?”
“嗯。”阿丑回答得有些虚弱,他不习惯阿尘这样……嗯,挂在他身上。
“呆子,”姚涤尘很满足的贴着阿丑,“你不是人家不一定要对我好吗?怎么你就会一直对我好?”
“那不一样的,左公子是左公子,阿丑是阿丑,我们不一样的,左公子心里有很多事,阿丑没有,阿丑心里就只有一件事。”让阿尘过得好,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却是一定会做得到的。
“呆子,”姚涤尘笑靥如花,“只有你会真心的对阿尘好,只有你什么也不求的对我好,我知道。所以,阿尘也只想什么都不求的对阿丑好。阿尘和左公子是不会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你明白吗?”
“为什么呢?”阿丑不明白,明明只有和左公子在一起的时候,阿尘才不会那么累。
“和他在一起,不是我不会累,不会疲倦,只是你看不到我的疲惫而已,”姚涤尘的脸在阿丑的怀里蹭了蹭,“他的美,太妖异,太绝望,是我比不上的,纵使我有一身的疲惫,一身的伤,也敌不过他勾唇一笑的绝望,在他身边,我只能帮他背负他背负不了的重量。和他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我会累死的。”姚涤尘的叹气声敲打在阿丑的心上,他不了解这些,不了解原来左公子和阿尘的相配只是假象,他忽然听见姚涤尘若有似无的询问,“阿丑,你要我累死吗?”
“不要,”阿丑本来温软的声音有些激昂,“阿丑不要阿尘累,更不要阿尘死,阿丑只要阿尘好好的。”
“阿丑,”真是个傻孩子呢,每次都温柔单纯得让人心痛的傻孩子。阿丑,阿尘今后,也会对你好的,阿尘不会再丢下你了,阿尘不想再看你受伤了,从今之后,我们就只有彼此了,好不好?姚涤尘圈着阿丑腰际的手环的紧了一些,好像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不用分开,好像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第八章 闲云野鹤(二)
现在的生活安逸的让姚涤尘有点害怕,害怕这样的平和背后会有什么锋利如刀的利器,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平静无波的表面,搅乱这已经可以算是幸福的生活。
“阿尘,”阿丑揉了揉刚刚睡醒的眼睛,看到的天色已经微微暗了,“阿尘,我怎么睡着了?”说着很懊恼的从姚涤尘的腿上爬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和阿尘到玉华亭看碧湖,却不知怎么就倒在阿尘的腿上睡着了,这下糟了,被自己压了这么久,阿尘的腿一定已经没有知觉了。
阿丑很心疼,很愧疚的看着姚涤尘轻轻捶打自己的腿的样子,忽然抓住了姚涤尘的手,制止了她越发凶狠的敲打,阿丑看着姚涤尘,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样敲下去,阿尘会疼,而他,会心疼。
阿丑站起身来走到姚涤尘坐的长凳前面,缓缓的蹲了下来,“阿尘,你不要敲了,我背你就好了。”
姚涤尘惊讶的看着阿丑匆忙的起身,惊讶的看着阿丑蹲在了自己面前,现在她眼前有的只是阿丑很瘦却很宽阔的背膀,她还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在避雨的凉亭里时,他,也是这么背着自己的。
唇边的笑意忽然就抑止不住,阿丑,一直是这样的呢,不会怨她,不会恨她,更不会弃她。她的阿丑,是不会变的呢,他一直都没有变过,以后也是不会变的,他会一直这样的,他们会一直快乐的生活着,是不是?
她乖乖的爬上了阿丑的背,欣喜的闻着他身上清澈的青草香,感觉着他一步一步走的又安心又踏实。忽然,心就被幸福填的满满的,她趴在阿丑的背上,甚至能感觉到他清晰的心跳,那一声一声,又温暖又健康,渐渐的,竟然可以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这就是她的阿丑啊。一个简单的让人想哭想叹气的大孩子。
“阿丑,其实我很喜欢你这样背着我,这样一直走,好像前面的路永远走不完,好像,你永远都会陪着我。”
阿丑的脚步顿了顿,借着月光能够清晰的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挂上的宠溺的微笑,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姚涤尘抓得更紧,继续一步一步的走着。
“阿丑,其实你是全世界对阿尘最好的人,不会再有人像你对阿尘那么好了。不管我怎样对你,你都会对我那么好,你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其实你是这世上最不欠我的人,却为我做的最多。所以我说,你是个呆子。”姚涤尘自顾自的说的很开心,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和阿丑在这样的月光下谈天,这样的愿望对于从前的她,很奢侈。
“嗯。”阿丑只是应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喜欢听阿尘这样说话,阿尘这样说话的语气像个平常人,不累。
姚涤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紧紧地勒住阿丑的颈项,问得好像是当街讨账的泼妇:“你是呆子,可我是聪明人,所以以后,你要听我的,好不好?”
“好。”阿丑不以为忤,带着温软的笑意轻声回答,却被姚涤尘勒的一口气换不上来,连声的轻咳。
姚涤尘赶忙帮他顺气,她可真是害怕阿丑这要是万一真的一口气上不来,自己就真的成了毁了自己幸福的始作俑者。
“咳,咳,”阿丑背着姚涤尘继续往前走,月色照着他,他的身上忽然就有了光泽,“我不要紧的,你不要拍了,咳……”阿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告诉阿尘说如果阿尘不继续拍下去的话,自己也许很快就可以不咳了,可是如果她坚持要拍下去的话,什么时候止咳,还很难说。
就这样,姚涤尘一路上说了很多琐琐碎碎的事情,说了很多她曾经不敢有的小女人的梦想,而阿丑就必须一直听着她那永无停歇的碎碎念,幸好的是他甘之如饴,也幸好的是,月色下的街上没有认识他们两个的人,不然,任谁看见姚尚书家的千金深更半夜的趴在一个脸色苍白的像鬼的男人背上,不是被她吓疯也一定以为是她疯了,明天早晨,姚府里又要多上好多辟邪的桃木了。
有晚风吹过,很轻柔,不复当初萧索,一夜风起吹散百枝落寞,只是因为,有一个上天亏欠太多的男子,和一个上天亏欠太多的女子找回了他们应得的,他们找回了的,是不是,就是快乐?
姚涤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的床什么时候立起来了?不对,她的床怎么没有往常软了?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姚涤尘低眼看去,惊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