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姚姑娘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公子,一开始就只是想把公子置于死地。你是太子的幕僚,公子和太子是死敌,你始终是不会放过他的。来求你,是秋阳错了,姚姑娘早就告诉过秋阳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能相信的,是秋阳太笨了。秋阳打搅姚姑娘品茗了,秋阳告辞了。”原本渐渐升高的语调竟然慢慢低沉了,就好像忽然了悟了大是大非,对这人世间的一切都看得淡了。对姚涤尘,秋阳说不怨一定是假的,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原来没有怨她的理由,她是想救自己而已,是好意,她只是不愿也不能救公子,这不是她的错,要怨也只能怨秋阳他自己太执着。
他学着公子的样子一步一步向酒楼外走去,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离公子那么远,自己就还在公子身边。世间人情变换,原来什么都是假的,公子在这浮华之中可会孤独?可会害怕?不要紧的,秋阳会陪着您,秋阳说过,在您成亲之前,不立业,不成家的!
“秋阳,”沏着茶水的姚涤尘吐字如烟,混合着袅袅的水汽缠绕在秋阳的脚下,“你此去何等凶险,你可知道?”
原还以为姚姑娘忽然想明白些什么的秋阳轻声叹气,他读过的书不多,不知道该怎么用诗词形容自己现下的想法,不然那一定是和“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一样的壮烈:“秋阳知道,秋阳此去就没有想着要回来,秋阳这次想靠着自己的力量还给公子一些什么,不计代价,不求偿。秋阳自知势单力孤,只希望能让公子知道,这世间他还不是一个人,还有人愿意为他坚守些什么,还有人愿意陪他天上地下,只因为不想让他太过寂寞。”
滚烫的茶水一不小心溅在手上,青瓷的茶杯应声粉碎,好像什么人的心,好像曾经执着如今却被遗弃的什么!已经有人愿意为李烁许下生死的承诺,原来黄泉相伴的并不是只可以有他们两个。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和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姚涤尘俯身捡起茶杯的碎片,却被碎片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白皙纤长的指蜿蜒滑下,美的诡异动人。她却毫不在意的继续收拾杯子的碎片,好像被划伤的是别人,“你家公子这次是和太子战,不胜必死。他躲不开,避不过。如果我没猜错,他也——赢不了的。”
“你胡说,”秋阳不爱听人说公子死,“公子明明可以不必战的。我去劝公子,跟皇上说当年皇后的罪行,然后招之天下,就不必战了。”
“呵……”姚涤尘哑然失笑,“说你天真你还就真的冒出二两傻气来了。皇家最重的就是脸面,皇上如何能为一个已死的妃子治皇后的罪?更何况当年虽有皇后诬陷,若不是皇上听信谗言认定乐妃疯了,她又怎么会死得那么凄惨?定了皇后的罪,就是皇上自己承认自己是昏君,这种事情,最重脸面的皇家又怎么会做?”
秋阳听得字字心惊,这些他的确是没想过,可是,可是,“乐妃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吗?公子不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吗?说不定,说不定……”
“没有什么说不定的,”姚涤尘很干净利落的打断了秋阳的幻想,“乐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是当年还是被打进冷宫,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自古帝王无真爱,你不懂吗?皇上疼爱你家公子是因为觉得亏欠乐妃的,但若是他有响皇家尊严就另当别论了。也就是说,皇上认了你家公子,宠了你家公子,完全是为了求自己安心,若是真的影响到了皇家颜面,他还要如何安心?”她的字字句句有如尖刀,刺的秋阳脸色铁青,这个事实对这样一个孩子太过残忍,姚涤尘微微叹了口气,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他选择要与李烁同生死就必须知道的,“退一万步说,皇上就是真的允了你家公子,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定皇后的罪,太子又怎么能容得?他们两个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你以为那些大臣真的是关心你家公子的杀母之仇?他们只是看破了这一点,想利用你家公子争权夺势罢了!”
“这,这……“这些是他从来没想过也决计不会想到的,”这些,公子知道吗?”
“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知道自己还跑去送死?”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公子必死无疑啊?他不是还有左相吗?左相会帮公子的,对吧?”秋阳像在寻求什么保证一般焦切的看着姚涤尘。但姚涤尘却只能很悲悯的看着他,她很想告诉他会,可是那终究只是幻想;“不会,你搞错了他们的关系,你家公子和左岚结盟是想辅助他对付太子,却并不是左岚供奉你家公子为主。你家公子就是左岚清除太子一党的一步棋,如今他进驻京城,掌握禁军,登高一呼百官响应。就是明知他有反心,也没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因为他进驻皇城的借口太恰当‘守卫圣上’,除非他真的一剑杀了当今圣上然后龙袍加身,谁也不能定他谋反。当然,到了他黄袍加身的那一天,也就再也没有人敢定他谋反之罪了。我曾向太子留书献策说‘古曰兵事五事也,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此五事中我们没有一样胜过左岚,为今之计就只有收拢人心。太子刚直,大业顺继,肃宗百年之后定是继承皇位的大势所趋,只有他勤于爱民,收拢民心,唯才是举,才能感动左岚身边的人。甚至有些时候可以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嫁祸给左岚也是情有可原的’,但如今看来,效果甚微,左岚身边不乏前来投奔太子的谋士,只是全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真正的左岚重用之人看来都是死士,竟然没有阵前倒戈的。也许有,只是被左岚在到达太子营帐之前就杀死了。这一仗全凭左岚冷血无情,我输了。你又如何能让一个冷血无情之人救你家公子呢?他不亲手杀了他就是不错了。”
秋阳怔楞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这些,公子也知道吗?知道的话怎么还去送死呢?公子,公子,你等我啊,等着我……
半晌之后,姚涤尘看着秋阳慌张远去的背影,笑得温和,她轻轻地招了招手,店小二连忙附耳过来,只听见她用及其醉人的声音说了一句:“备车……”
第十二章 血染京都(二)
天道昭昭,人心向背。
这场战争是不起烽烟也能知道结果的。前有妖相禁军压境,后有百姓奋起响应。李烁这一战可谓天不时,地不利,战不善,人不和,必输无疑!
一场战争从夜幕笼罩打到天色渐明,再从烈日当空打到夕阳斜下。李烁下令强行攻城,一时之间烽烟四起。城墙之上箭矢如雨,城墙之下累累尸骨成群;城墙之上云梯高横,骤然火起,城墙之下青灰巨石纷飞,幡然成利器。血,渐渐染红了战旗,染红了人们眼中昔日繁华的长安,染红了那些奋死拼搏的将士的心绪。
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那琴声如魅,刹那之间传遍了整个萧索的战场,恍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温情。一声之下千万人回首,回首之间竟能看见多年之前大唐盛世之时的国泰民安,竟能看见从军之前年迈双亲鬓角斑白却还是临行缝战衣的单纯期盼,竟能看见红颜未老先憔悴的妻子伫立桥头迟迟等待不归良人的缱绻温柔。一曲霓裳,丝丝温柔,丝丝泣泪,丝丝套入最深的梦幻,让人忽然觉得世间炎凉,觉得人命不堪。为什么要战争呢?一场安史之乱还不够吗?已经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尸骨不归?为什么,为什么仅仅为了你们眼中的霸业成功名就就要我们万骨将枯呢?我们也有身体发肤受之的父母,也有一去不归自此凄楚的妻子,为什么要我们来战争呢?也许对面砍杀的敌人就是我的兄弟,也许一个不留意就会射伤我同村的邻里,那些往日的欢笑呢?是不是真的会“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是不是真的是“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我们只是些平凡的百姓,想过些平凡的日子,不想封侯进爵,不想功成名就,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是,有人说:“不准后退,退者斩。”声音温温软软,却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这些如铁般的汉子们最后星星点点的希望。听,是多少英雄泣泪无声,颤抖着举起长枪,渺无目的的穿刺在这片沙场之上;是多少泪水沉重的落地,才能惊起这比战鼓还震耳的巨响!血水和泪水交织成的战场,只有一个人白衣胜雪,手持玉箫,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他璨然一笑,横萧当风,玉箫沾唇流泄出的是一曲流江的曲调。那箫声里有数不尽的落花,有散落满地的月光,还有个透明一般依稀的盼望……
手持玉箫的白衣男子忽然垂泪了。凄迷的泪水沾湿了他璀璨的笑容,他的声音轻若浮尘,他说:“对不住了……”
兵家最重人心,而如今民心失尽,以你手下数万兵将的死士忠心又怎么敌得过天下百姓千万的忠君爱国之心。更何况,你身边的将士也未必不存反心。左岚收揽人心的伎俩何等高杆?一曲琴声沙场将士厌战。前面的禁军誓死不退一步,后面的百姓冷眼窃笑,不救不援!你有的只是身边几万将士,而他们说——弃你而去就不会生灵涂炭!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只是看到那个白衣男子垂泪的瞬间还是会有那么深的不舍。他的身影被落日斜阳拖得那么长,那么落寞!
你以为你可以骗过我?你忘了,阿丑是呆子,阿尘是聪明人的。你想说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以为你那模棱两可的言语就可以瞒天过海?阿丑,是你太小看我!
我知道你不会去看我,因为没有必要的。我要是死了恐怕你也是不会为我伤心的。因为你曾经承诺再也不让阿尘一个人了,再也不让我寂寞,我要是死了你又岂能独活?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断情绝爱,这样就能让我离这场名叫死亡的风波远远的?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我说过这是我姚涤尘的温柔,我会让你觉得你已经做完了你该做的,让你安心的赴死。可是却不能真的丢下你,真的让你那么寂寞!
这些是不必阿丑知道的,姚涤尘做这些不是为了阿丑,只是为了她自己。只因为她姚涤尘这一生原本就没有拥有些什么,她拥有的太少了,所以一点都舍弃不掉!因为阿丑是属于姚涤尘的,所以,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个在她生命中唯一且永恒的光亮,谁也不能伤害她的阿丑,谁也,不能……
大军压境,谁也不能顾及别人,可是一身战甲的姚涤尘却始终望着一个方向,她要保护那个站在三尺高台上的他。
箭矢横空而过,穿破了姚涤尘左肩单薄的战衣,她手中的长剑恍然被人夺去。青芒一闪,肩头的衣衫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她隐约听见那道很熟悉的声音:“忍一下。”接着是刺骨的痛,缠绕着那能让她安心的青草香相伴飘来。原来,是阿丑来救她了,即使没有认出她是谁,阿丑也还是奋不顾身的救了她。她的阿丑呵,那么善良的阿丑呵,现在是战场啊,身为主帅的你怎么能为了救一个士兵离开帅台呢?你真是个——呆子!
“你武功不好,是被强征来当兵的百姓吗?”李烁干净利落的包扎着姚涤尘身上的伤口。而姚涤尘却只是痴痴的望着他,这个男人才和自己分别几天?他才多大?怎么就已经有了几缕白发?他轻柔的手指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姚涤尘一瞬间落下泪来。这个为她包扎的男人啊,很久之前曾为她煮药呢!怎么好像才一瞬间,就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怎么哭了?”说话的李烁已经站起身来,他伸手拉起姚涤尘,转身向帅台走去,“你跟在我身边,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的。”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姚涤尘的左手,紧的好像一辈子都切不断的某种关联,李烁说了些什么,可是战场太嘈杂了,只有姚涤尘一个人听到了,他说的是“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他跟一个士兵说对不起。多么可笑的事情,一个主帅竟然和一个士兵说对不起。可是姚涤尘却突然想不顾一切的带他走,很像放弃她自己该死的骄傲,该死的温柔。阿丑他并不想要这场战争,他不想任何人流血,任何人疼,很早之前就是这样的。他总是想尽办法,找尽种种借口去原谅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那么善良的阿丑只是被人逼到了今天,他只是,不会躲。
除了姚涤尘没有人知道,其实,阿丑不恨太子,他甚至不恨皇后,他一定只是觉得后宫的女人争宠夺爱很辛苦,皇后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地位,她没做错什么。但是人们却不许他那么想,不停地有人替乐妃不平,不停地重复他与皇后的血海深仇,不停地想借助他的手除了太子,而阿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