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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结果是我们这边出*:练过武术的粟宽(也就是踹过我一脚的那个家伙),我的铁哥们发哥,还有一个叫二君的哥们。这三人身材都不高,一米七以下,但肌肉结实,单挑都特别厉害,引体向上能做百八十个的那种。那边出两个代表:一个家伙身高一米八五,但比较瘦,单薄,脸相还比较清秀,另一家伙一米七五的样子,肌肉啥的与咱们这边的*有一拼。然后咱们这边商量了一阵,得出的方案是由粟宽单挑那个一米八的,而发哥与二君合力拿下那个一米七五。然后我听见一声令人振奋的“开打”!——其实当时那一声应该是当地土话“开搞”,或“开干”,也可能是“搞啊”之类,记不太清了。发哥一个箭步朝那一米七五的冲去,结果还没近身就给一脚踹翻。我和发哥关系很不错,于是捏了一把汗,——如果读者记性尚好的话应该能想起我曾为了发哥在某个没人的下午将教室里的塑料桶全部砸破。当然,发哥比较光明磊落,面对面直接就开干,而我则比较卑鄙猥琐,只敢在没人瞧见时偷偷摸摸地砸几个塑料桶。——话说发哥已被踹翻在地,二君可能被那声“开搞”唬住了,半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时也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幸的是还没近身也被踹翻。当时我们的想法是先合两人之力解决那个一米七五的,再合三人之力搞定那个一米八,谁知形势如此,大家都感到不妙。这是局势突然逆转,发哥与二君同时跃起,同时冲向那个一米七五的。我于是暗暗算计那哥们下一步会怎么选择,是一脚踹翻二君的同时被发哥踹翻还是一脚踹翻发哥的同时被二君踹翻。不幸的是那哥们大概也在琢磨和我一样的问题,反应便有些迟钝,结果挨了两脚,被发哥和二君同时踹翻。然后烟尘滚滚,视线有些模糊,大概是那一米七五的哥们刚爬起就被踹翻在地,然后继续爬起……打得差不多了,发哥和二君开始把目光转向战局的另一侧,却发现那边早已over了,那个一米八的哥们鼻青脸肿衣冠不整满面尘土地被一拨人扶着,一边手摸着流血的嘴唇和下巴一边吐着血水。一旁的粟宽洋洋得意地说妈的原来是个废架子啊……
整件事情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双方究竟发生了什么纠纷,为什么要开打。问了发哥,发哥说:我也不知道。
三十五 胡闹
后来我问了同行的几个哥们:如果当时不是派几个代表出来打,而是大家一起上,你怎么办。结果我听到了两种答案。
一种是:你们冲上去后我在一旁看着,等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踹几脚。
另一种是:啊呀,你怎么想得和我一模一样啊。
三十六 阿海
零五年九月七日,我拖着一个满是书籍的大包离开北京,南下开始了97天的漫游,事在《流浪图》。回京后一贫如洗,卖了手机,卖了藏书,卖了自行车,后来又买了一辆。那阵我常找阿海喝酒,他与新海住在六里桥南里西局的一平房。阿海经历非凡,先是失足入黑道混了四年,然后入行演艺圈四年,又创办时尚乞爱网,为失学儿童募捐。曾入狱半年,某晚上谈起牢里的规矩:一房三十来个铺,一铺是老大,元帅,二铺是老二,将军;刚进去都要老老实实的,在老大面前恭恭敬敬,让人家打一顿;每房有一死刑犯,一般精神崩溃、神情麻木呆滞,双手双脚也都给拷一块,纯粹一活死人,并不可怕;多半是判十年的最狠;牢里有的是烟抽,但没酒喝,混得好的不用做活,还天天有好肉吃,甚至还有人帮捉蚊子、扇蒲扇;有一次争当老二与人干架,一个人打三四个,然后就换房了,成了老大;因其“师傅”很有名,兄弟多,自己在外面也有六十多个手下;好几个哥们还在蹲无期,有些已经给毙了。比较好玩的是阿海刚来北京时没地方住,在北大西门附近的小树林自己用木头石块塑料搭了个棚子住,结果晚上回去时经常发现有学生在里面搞事情,也经常找到用剩的避孕套。更好玩的是有一天阿海睡山头时忽然发现有人摸他,然后把持不住被一个四十岁的捡破烂的大妈糟蹋了。
卖书是阿海陪我去的。我多年来买的除教科书之外的书大概有千余本,基本上是历史文学之类,陆续送掉一些,借后又忘了借给谁的有一些,出游时又送过一些,余下的凭印象还有两百多本。高高的四五叠书,分一大一小两袋装了,我大而阿海小,我背负的重量是其三倍。他虽身高一米七五,虎背熊腰,却背不动,理由是以前吸过半年毒,虽然只是抽“花枪”,即并不全吸进去,只吸一点,后来生了场大病后也就戒掉了,但也导致身体不好,只好由我这一米六五的小个头背那一百多斤旧书。虽并不吃力,但走个几百米得休息一两分钟,而且身躯成六七十度,像背着只乌龟壳。
在北大允许摆地摊的一条街找了个空地儿排开床单,整齐地搁上旧书,开卖。人来时往往说句“都是自己的旧书,便宜卖”。随便搭讪着来观来买者,多戴眼睛的男生,而且并非学中文或历史的,——多是工科。有点奇怪,大概是因为看得多了,厌倦。不到三小时卖了四十来本。当然主要因为标价便宜,比如卢梭的《爱弥儿》,两本,6块;《*》,两本,5块。当然也白送了几位姑娘十来本,说自己喜欢送书,一天不送书就浑身难受每一块肌肉都抽筋。也做了后悔的事,那就是大脑短路之际以20元把牛津大字典卖了。之后又去了两次,除《元史》《资治通鉴》、《战国策》、《吕氏春秋》、《尚书》、《韩非子》等古书外全都卖了。还有二三十本卖不出去自己也不想要的,不久也通通当废纸卖掉了。
三十七 父亲
然后应该写几段文字记记我的父亲。我父亲是苗族,湖南湘西泸溪县若水乡乃羊溪村人,据说祖上是一乞丐,从常德乞讨至那穷山村,而后安家落户。此村是个极穷极偏僻的所在,离乡里的集市需步行四五个小时,虽有电但记忆中多半点煤油灯,曾问过我二伯,种地一个月能赚多少钱,答:几毛钱。爷爷是大跃进时饿死,据父亲说,那时每人每天只有二两米,四个儿子中我父亲最小,于是爷爷每天分鸡蛋大小一团饭给父亲吃,于是我父亲活了下来,而爷爷饿死了。父亲的学习还不错,大概伯父一家也给了村领导些好处,于是送到长沙电力学院(现长沙理工大学)念中专,毕业后分配到湖南怀化会同县一火电厂修锅炉。修锅炉这活有大修小修,没毛病时可闲着,但他为人勤劳憨实,做活时总特卖力,节假日加班领导总是先想到他他也总是第一个上线。喜欢种菜养鸭养鸡,也养猪,并且经常和邻居抢些剩饭剩菜拿去喂猪却又经常干些缺心眼的事比如一两百块就把一只大肥猪卖给附近的屠夫。同事邻居们知其老实懦弱脾气好很少发火所以也常开开不无欺哄的玩笑。
有关我父亲的民族成分,也有点搞不清楚,有一阵我明明记得是苗族,小学的学籍本上也一度是这么写的,后来却发现户口本上改成了“汉”,于是满十六岁办身份证时自己的也就成了汉族。后来我生母拿出离婚材料,见上面写的是“李长七,男,苗族……”,方确定父亲确是苗族,大概后来自认为少数民族遭歧视受欺负所以改了。
父亲脾气很好,从来都是待人和和气气的,也相当缺心眼,比如单位组织去海南时什么钱都舍不得花却单花两千块买了一假珍珠项链给第二个继母结果回来给骂了一个星期,出差以一块手表和几十块钱换了一所谓的中奖券兴高采烈地回来讨了几小时口水。性格中似乎有些暴力倾向,多次殴打我生母,大概在我六岁的时候某个早晨生母在给我听写词语时不知为何发生口角将我生母打致眼角出血去医院缝了几针然后离婚。之前的一个星期我放学时两人齐在路口等着接人,犹豫了一阵后我通通跟着生母回了外婆家。
然后的情况是,父亲又先后讨了两个老婆,其相似的情况是:谈对象那阵对人都非常好,温和,温柔,大方,进门后则开始颐指气使成天破口大骂,偶尔父亲憋不住了将其暴打一顿。大概是时间久了觉父亲比较好欺负,反正成天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两个继母均向我灌输我生母是跟人家私通跑了,辱骂之际也经常搬出这话来,并加以污言秽语,父亲的话没那么难听只说她是“叛徒”。但她们家人都是非常善良的农民或市民,待人非常好。
除了第一个继母时我偶尔偷偷去生母那吃一次饭让她给我洗洗衣外,之后的几年我一直没和生母见面,一来信了他们说的话心中有怨愤不愿见,二来怕他们打骂也不敢,除了小学五六年级时生母到学校来看我,给我一套衣服和五十块钱,我硬着说不要然后跑了。
我记得第一个继母的亲戚有一孩子,家里有不少书,比如郑渊洁的童话,我在那基本读完了,那儿也养了不少蚕,我也学着养了几年,多的时候达到了四五条,那一阵子天天去山里溪边寻桑叶。我也天天盼望着他们离婚,只是不敢说出来,后来终于离了,我心里非常高兴,偷偷乐了好几回,如果那时我会喝酒,一定会自我庆祝几杯。
只是好景不长,父亲又开始找对象,我记得其中一家养着鹦鹉。其实我害怕他再讨个悍妇回来,那时我小,又打不过人家,但又不敢对父亲说。于是他又讨了一悍妇回家,搞得我很被动,非常遗憾。可能小孩子天然需要母爱,第二个继母进门之初我还搂着她睡了几晚,后来她终于悍妇本色逐渐表露无疑时,我才终于逐渐演戏和远离,然后期盼着他们早点离婚。记得有一次他们打架时父亲拉着她往外拽吼着说走离婚,可她死死拉着门不走,然后事儿折腾了几天也就平息了,后来我想,当时我要是猛地把她往外一推没准这婚就离了,可我当时终究没有勇气下这个决心并付出行动;也有一次打架后第二个继母问我想她离婚不若我舍不得她她就不离,我当时考虑了下这女的是不是诈糊故意套我以后好报复我来着,于是惧怕地说不想她离。不口否认这女的以前也就一卖菜的跟了我父亲之后啥也不用做生活还挺宽裕又可在家称王称霸不顺心了又有一老一小可出气,换谁谁也不想离。
当然我也有点心计:我发现这个女的非常爱面子,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对非常温柔温和善良对我们父子特好的样子,所以我总是隔三岔五招呼一帮亲戚朋友到家坐着,久而久之大概也培养了我好交朋友的习惯。只是我后来无意中发现:当我强大到能够打过他们时(也就是高中),对生母也已经没有了什么感情,也不再需要什么母爱之类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正常人盼望、需要甚至视为自然而然的东西,在我这已经无所谓。这在方面我似乎很是冷酷无情。
而后父亲自从一次阑尾炎手术后身体越来越不好,又做了次眼睛的手术,日见苍老,一头乌青渐成白发,也曾尿血,走路也明显缓慢无力了。退休后则忙于斗鸡,乐此不疲。时而至今,我一直也从来没有因他在我幼年时没能保护我而有任何怨言,反倒是可怜他因自己的憨实懦弱无力致使自己一生凄惨。只不过我也搜到过他藏在衣柜里的黄色小电影,也听他口口声声说再给我找一个妈是想找个人来照顾我却有一次跟我说小何的妈多老多丑瞧你妈多年轻多漂亮。
至于我的两个继母,虽一为有点文化的庸俗市侩一为斗字不识的狭窄农民,实则原本也可以并不这样可恶,只是当她们遇到如我父亲这般憨实懦弱无力的人时,欺软怕硬的暴躁的阴暗的一面才全面地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若是嫁了别人,应该,或者说,至少可能是贤妻良母。当然她们原本也都离过婚也都有孩子,自身应该也有问题。
至于我生母,离婚后不久就和别人成家,后来去石门生了一小妹妹,长得像小笑的小时候。可能她非常爱我,但我基本上已经没有感觉。我曾以十多年的时间为我的父亲和生母当年的不合常理买单,但是,当我退学,选择一条在常人看来不合常理的路时,他们并未对当年的事作以清偿为我买一次单。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三十八 补录,完结
06年5月14日晚,我点燃一颗烟,坐在后孙的电脑旁敲字,为这二十年的回忆做一个完结。望见左侧的墙壁上阿坚以绿颜料为此小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