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哭给李大富和打我的得利叔听的,算不得准!”霍草儿摆摆手,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
“哦?怎么说?”元傲风饶富兴味地转回身,拭干双手,开始处理剩余的外伤。
“大凡是人,多有恻隐之心,我哭得愈大声,得利叔的手愈软,落在我身上的棍子也就愈轻;而李大一昌听着呢,也以为我受够教训了,气也就消得快,我自船可以少出些打啊!”这可是她多年历练的经验之谈。
“有道理!”元傲风点头,突生捉弄之心,“可是你现在说破机关,以后挨打时,这招就没效啰!”
对哦!她差点忘了她是他的“诊金”!
霍草儿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元傲风救她回来是为了让她当大小姐,就算他是一时突发善心,她也得尽心侍奉他,还他恩情。
元傲风可是主子呢!她怎么会笨得向掌有生杀大权的主子泄漏生存之道?这下往后挨打时可怎么办才好?
“别担心,我说着玩的。我不会打你。”元傲风兄她拧眉苦思的模样,有些后悔地安慰道。
“哦。”霍草儿不太信任地应了一声。自从爷爷死后,她为了谋生,侍奉过不少主子,脾气好的有之,待人善的也有之,可就没有一个不责罚下人的。
元傲风将她的不信任归因于李大富苛虐下人。瞧见她身上累累的旧伤痕,他暗叹口气,“你叫来喜?”
“李大富是这么叫我的,少爷若是不喜欢,想改名也成!”她露出谄媚的笑容。
“之前张郎中怎么喊你的?”元傲风刻意忽略她脸上的假笑。“他唤我“张宝”,李大富嫌彩头不好才改的。”
“你姓张?”
“不,那是张老爷喊的,”霍草儿摇摇头道,“他嫌之前刘大人取的名拗口。”
原来他之前还跟过一个刘大人!元傲风点点头,
“刘大人怎么唤你的?”
“他叫我“桔梗”。刘大人说这名比之前的“辛咦”吉祥多了。
桔梗和辛咦皆是药名。
“你在跟着刘大人之前的主人该不会也是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吧?”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元傲风开始怀疑她言下的真伪了。
“是啊,庄大爷的医术相当高超呢!”她一向特意挑选居无定所的江湖郎中跟随,”
方面为了学习医术,另一方面是因为严煜出没的地方,向来是瘟疫或大病流窜之所,医道中人也容易涉是。此番落是李家,是因为她奔波得有些累了,加上李家出人的大夫不少,她才暂时待下打听消息。
元傲风不想再听她胡扯,“你父母怎么唤你的?”他该不会打一出生,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吧?
“我出生就没爹娘,只有一个爷爷。”
还真给他猜中了!
“你爷爷叫你什么?”元傲风问道。他八岁时,父母相继离世,由舅父抚养长大,虽是寄人篱下,好歹也还是个“少爷”,同样是孤儿上顶孩子的身世却比他坎坷许多。
“我爷爷管我叫“草儿。”好久没人这么唤她了。
“草儿?”这名字比起前些个名号,是顺耳多了。“姓什么?”
“我……”霍草儿犹豫了一下,爷爷的名声不小,这“赛华佗”看来也非等闲之辈,莫要让他猜知了她与岐黄门的关联,徒增麻烦。“我没有姓。”
“没有?”元傲风不信,“你爷爷叫什么?”
“爷爷就叫爷爷啊!”她故意装傻。
“旁人叫你爷爷什么?”
“叫“老太爷”。”她狡猾地微笑。
“你爷爷人呢?”
“死了。”她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那时你几岁?”
“十岁。”
元傲风可以肯定草儿是在刻意隐瞒身世。 姑且不论背后的理由为何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日子绝对不好过。
“好吧,草儿,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你背后的伤。”元傲风善心他一个小孩子起,也不急着追问草儿的身世问题了。
“啊?不用了啦!”霍草儿红着脸急急摇手。虽然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基本男女之防的观念她还是有的。
“你背上的伤得上药才行。”元傲风不懂她在闹什么别扭。
“那我自己来就行了,天底下没有主子帮仆人上药的道理。”
“伤在背上,你怎么自己来?要当仆人也得等你复原了再说。”
他坚持要解下霍车儿的外衣,正巧门外传来狄霄的呼唤声。
“少爷。”
“进来。”他抓住霍草儿不合作的小手,“草儿,听话,只是上药而已,不会痛的。”
“少爷,外间有人求诊,说是急症。”狄霄肩上背着从李家收拾回来的包袱,一手托着新买的衣衫,面无表情地看着缠闹中的两人说道。
“我这就去看看。”元傲风放开田草儿,将草药递给狄霄,“帮我替草儿上来。”
才刚松了口气的霍草儿,立刻又晕红了双颊。怎么办?这个大个子看来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那个……那个……不麻烦你了,我自已来就可以了……”她拚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太有信心地和狄霄打着商量。
狄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悟地点头,将草药和新衣衫都交给她!替她把此帐放了下来。“擦好药,把衣服也换了。”
“谢谢。”
霍草儿胡乱地沾了点药膏人背上抹了几把,擦不到的地方,就当没伤到,然后快了快脚地换好衣衫,坐在床沿,半掀起床帐。
“狄大哥……”她欲言又止地,已猜到狄霄看出她是女儿身。若是元傲风也知道了,难保不会赶走她,毕竟江湖险恶,身边多个女孩子,便是多个麻烦。
狄霄为她打起床帐,看—她眼,脚跟。转便要出门。“狄大哥!”霍草儿连忙唤住他,“你要上哪?”都还没问清楚新任主人是什么脾气,怎么能放他走?
狄青回首,不小心看进她的眸子里,那晶灿灿的神采令他一时忘了自己不回答陌生人问题的习惯,竟莫名其妙地开口了,“去帮少爷。”
“我也去!”
霍草儿急忙踏下床,不想落得混吃不尽责的骂名,让以后的日子难过。不料太急的结果竟是没注意到床炕和地板的落差!狠狠地绊了一下,狄霄急忙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子,随即放开手。
“谢谢上霍草儿红着脸拍拍胸口,定了定心神,才扶着床沿站直了身子
元傲风正巧进来见着了这一幕,瞟了一眼脸上红潮未褪的霍草儿,打趣道“不是姑娘家,怎么让狄霄一扶,也会脸红?”
“为什么姑娘家让狄大哥一扶就得脸红?”霍草儿随口问道。
元傲风瞅了眼狄霄,笑道:“因为你狄大哥号称“红颜杀手””。
“你专杀女人吗?”霍草儿狐疑地看向狄霄。
狄霄不自在地避开那双疑惑的大眼眸,“少爷,咱们何时动身?”
“等草儿的伤好点再说。”元傲风将手里的药单递给狄霄,“你先去吩咐店家,把饭开在房里,再照着这方子把药煎了,饭后送进来。”
狄霄颔首,转身离开。
霍草儿好奇地问道:“咱们要上哪去?”
“湖州。”
“听说湖州连年水患、百病横行,少爷打算去义诊吗?”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元傲风凝目看她上洹才发现草儿明眸皓齿、清秀异常,实在不像惯傲仆役之人。“草儿,你爷爷生前做什么营生?”
“乡下人家胡乱栽些庄稼,混口饭吃。”她没有说谎,只不过那些庄稼都是名贵药材罢了。
霍草儿坚不吐实,元傲风也拿她没办法。说话间,店家已上好来!元傲风便口替她的手,从上房里问经过暗间来到外间的客厅,要她上桌用饭。
“可是……”霍草儿迟疑地看着桌上的三副碗筷。难道元家一向都是主仆同桌?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元傲风看出她的心思,拉她坐下,顺手挟了块牛肉到她碗里,“多吃点。”少爷为她布菜呢!霍草儿惊愕地看向神色自若的狄霄,后者朝她微微点头,她这才放心地用左手拿起筷子,有些困难地进食。
元傲风观察一拔草儿好一会儿,看她挺进嘴盛的,还没有落进碗里的多,忍不住放下自己的筷子,接过她的碗筷,“我喂你。”
“草儿自己可以吃!”她吓到了,哪家的少爷会喂奴仆吃饭的?
“你的手不方便。”元傲风系眉,为甚么草儿不接受他的好意呢?
“我左手还好好的,可以自己吃——”
“狄霄。”元傲风懒得和她争论。
狄霄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哀怨的瞥了元傲风一眼,还是认分地接过屋草儿的碗筷“张嘴。”这回霍草儿倒是没有反抗,乖乖地吞下食物,不一会儿,已吃了半碗饭。
草儿似乎信任狄霄胜过信任他这个救命恩人!不知为何,元傲风竟因此而略感不悦,向来挂在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了些。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狗吠声。
“大黄!”霍草儿惊喜地奔到门口,抱起地上的小狗儿,“你有没有事?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兴奋地抱着大革又吻又亲,半晌过后才发觉大黄似乎不对劲,她将狗儿放回地下,用左手仔细地摸过大黄全身,慢慢地蹙起眉头。
“怎么了?”感觉到霍草儿的情绪陡降,元傲风不由得放下筷子,起身来到她身比。
“大黄的腿骨断了。”她犹豫地抬眼看他,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求助。若是平时。她自己便能医治大黄,但现在她的手也断了,只怕不能替大黄接骨。若是开口求元傲风,似乎又逾越了……
那双大眼眸里写满了哀求和不安,元傲风的胸口竟为此而略略一系,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接过大黄,“我会治好它。”真令人惊讶,才几日而已,他一身的癞痢竟已痊愈!
“谢谢少爷!”
霍草儿笑了,刹那问天地问的所有光亮仿佛全收进了她的眸子里,耀眼得让人目眩神迷,元傲风竟看得有些痴了。
少爷怎么这样看她?是不是她的服装有什么问题?还是……少爷看出她是女儿身了?
霍草儿慌忙垂下眼,检视自己的服装仪容。就替它接骨,你先去吃饭。”
元傲风站起身,洗净手,狄雪已将所需器材全都准备至外间来一。霍草儿跟在元傲风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帮大鼓医治。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元傲风忍不住微笑。
“少爷医术名满天下,草儿怎么会不相信?!”
“名满天下的也有欺世盗名之辈,你说是不是?”元傲风一边说话,手下不停,不一会儿已将断骨重新接续固定好,将大黄抱还给顾草儿。
“少爷的医术有日共睹,绝不是欺世盗名之徒。”霍草儿笑嘻嘻地抱着大黄,与它亲热了好一会儿。
“那么医德如何?”元傲风笑问。霍草儿的动作突然一顿,脑中的警钟响起。元傲风是在查探什么吗?
“听人说少爷济弱扶贫,是个大大的好人!”草儿眼中的防备实在强烈得不像话!
他到底在瞒些什么元傲风略皱了一下眉头,洗净双手,重新落坐用饭,没再多说什么。
“你一定得每天都跟我打上一场架吗?”
福临客栈的上由里再度传出一声暴吼,闲杂人等纷纷走避,知道上房内又要上演每日一次的“驯奴纪”。
自从元大夫从李家带回来那个说干瘦瘦、浑身是伤的小厮之后,“赛华佗”温文儒雅的形象便不复存在了,福临客栈里上至掌柜的,下至卖柴火的都知道,每逢这个时候,能离上房多远就离上房多远。上回店小二。不小心在元大夫冒火的当口,送壶茶进去,还很不识相地劝了两句,结果居然让元大夫连人带荼给轰了出来。
“等狄大哥回来再换药就行了啊!”霍草儿好无辜、好可怜地瞅着元傲风。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明白元傲风是个很体恤下人的主子,可是若让他晓得她其实是女儿身,元傲风再怎么体恤下人,也不会闲她在身边。
元傲风深保吸—口气,“我告诉拆过你多少次了,我差狄霄去办事,他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你昨天已经没换药了,今大不能不换!”
元傲风真不明白,先前狄霄在的时候,草儿坚持让狄霄帮他上药,每天都可以跟他吵上一回,昨儿个狄霄去帮他办事,赶不回客栈,他要帮草儿换药,结果草儿不肯,又跟他闹上一回,后来草儿既然开不出换药,他才让他喂他吃饭的条件。
天!到底谁是主人、谁是仆人?但是他竟然还是答应了草儿这无礼的要求,只因草儿从狄霄清早出门后便滴水未进,他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