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归梦满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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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归梦满青山-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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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送些赏赐,而外面的年大将军也不时地敬上各种珍奇补品,可无奈那昔日策马扬鞭的飞扬少女,却只作镜中花影了。     
  “怎么,玉妹妹也有此雅兴,来赏这明日之菊?” 
  被她这一问,才将纷飞的思绪拽了回来,赶忙行了礼道:“贵妃说的哪里话,这花映丽颜,人比花娇,玉儿可是一时看得失了神呢。” 
  “知道你是说句笑话,不过听了倒也让人舒心呢。”她轻轻一笑,跳动的眼波中恍若映出几分当年的倩影。 
  我也随着她干笑了一声,不过听在耳中,似乎比之沉默,更加的尴尬。这后宫虽大,可皇上的女人却并不多,这两年间除了些正式的场合,碰面的机会倒是比在府里的时候还少些。如今凑巧在园子里碰见,那些个故作亲昵的官话,到一时忘记该如何出口了。     
  搜肠刮肚的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鹅卵石的小路上两个蹦蹦跳跳的小人,携手走了过来。才三岁的福惠,挥着一双小手,香色的小坎肩紧裹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分外的招人喜爱。不由得眉头一展,走上前抱起他道:“前个听说八阿哥着了凉,有些发热,今儿个看来可是不碍的了?” 
  跟在身后的嬷嬷连忙代答道:“八阿哥大好了,多谢娘娘垂问。” 
  话音未落,站在地上的那个宝贝已经抱住了我的大腿,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声音道:“额娘,乐乐也生病了,你怎么不抱抱我啊?” 
  “噢,这倒是奇了,乐乐不舒服,额娘怎么不知道啊?”故意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心中不禁大乐,我这个女儿,自打搬进宫里,别的本事没长,却一下子变得财迷起来。只要是她的东西,别人都不许碰一下,多夸别的孩子几句,她也要赌气似的表示一下不满,看见哥哥们屋子里的小摆设,也经常是又哄又骗的得了去。 
  只不过她所有的任性,只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的阿玛。因为这鬼灵精的丫头,要确保每一次被人义愤填膺的状告“恶行”的时候,她可以只消委屈的抽抽鼻子,再对着纵容她的阿玛甜言蜜语几句,就能蒙混过关。所以刚才当着这么多人,我故意只抱了福惠,就是想悄悄她这副又是气恼又是讨好的怪模样。 
  “就是刚才,刚才…”她忽然拍着前胸,声音沉重的气喘起来,指着背后的雪儿,声音断断续续的道,“不信,你,问,问雪…” 
  “雪儿,这,这怎么了?”没成想乐乐竟是真的不舒服,心里一急,下意识的将怀里的福惠交到嬷嬷手里,狠狠的看向雪儿。 
  “格格,没,没事儿啊!?歇了午觉之后还,还…”雪儿也被眼前的变故吓住了,怔得说不出话来。 
  “歇了午觉还怎么着,你倒是说啊!”我赶忙蹲下身,一边给乐乐揉着后背,一边问。     
  “呃——” 
  一个大大的饱嗝,突然从乐乐的嘴里吐了出来,我一惊,差点坐倒在地上。站稳了身子刚要开口,谁知她却一下子黏了上来,扭着身子讨好说:“额娘真是有本事,就这么两下,手到病除了。” 
  “是啊,奴婢刚才想说的就是,格格歇了午觉之后,就把皇上赏的一盘子马奶子糖蘸和栗子酥都给吃了。”惊呆之余的雪儿,也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一盘子点心,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嘴馋就不消说了,可她刚才那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公主格格的气度,还当着年贵妃的面,真是丢人丢大了。忍不住恶狠狠的看了过去,可这位小姐却有恃无恐的倚在我的身上,满脸堆笑,看似歉然,或者说,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挑衅。     
  “哈哈哈…”正僵持着,一阵笑声却从身边响起。回头一看,原来年贵妃却已到了跟前。她拉着福惠的小手,一双微吊的杏眼笑起来煞是好看,“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等将来长大了,还不知道要叫多少男儿伤心呢。”     
  “谢贵妃娘娘夸奖。”没想到这小东西倒忽然谦虚了起来,可这下面一句…“其实乐乐不过就是,就是跟额娘学了些皮毛罢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还口,却又下意识的狠狠的闭拢嘴唇,差一点点咬到舌头。拿不出勇气去看年氏的那张脸,只好对着乐乐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一只苍白的素手,轻轻捏了捏乐乐的笑脸,本应配合在一起的声音,尽管是慢了好几拍,终究还是传了过来:“这也难怪,皇上总是那么疼你。” 
  “是,是啊…”我胡乱的答应着,心中却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声音柔柔软软的,怎么仿佛羡妒,却又带着一点酸楚。     
  挂在嘴角的笑,也越发变得僵硬起来,而一张脸,却莫名其妙的微烫。四下里那既沉默又暧昧的气息,似有若无的蔓延,仿佛要将我与这世界,一点点的隔开。     
  这也难怪,皇上总是这么疼你… 
  那声音零零散散的在耳边回旋,可却怎么也听不清,到底这是在说谁呢…     
  “主子,苏州织造胡凤翚的夫人,来瞧主子了。” 随着一阵脚步响动,紫禁城里特有的声音终于干脆利落的戳破了这默然无语的尴尬。 
  心中一畅,也不再多想,连忙说:“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姐姐来,玉儿就此告退。” 
  一回身,正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妇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是那举手投足间的倨傲之气,却是掩也掩不住的。     
       
  直至天边的墨色溢满了苍穹,仍旧免不了有些莫名的失神。记忆中某些零碎的片段,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窗外的月光,时而清辉满泻,时而半遮羞颜。那是什么时候,我会为了关于某人的一个梦而心存妒嫉。可如今,被那个比我更加美丽的女人嫉妒,难道不该是绝对的自我陶醉? 
  心中一片纷乱,瞬息间又回落至茫然,年明丽那幽暗的语气,时不时地从耳边飘荡而过。可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学着去忘记呢?     
  “一个人站了这么久,都想什么呢?” 才刚一转身,便被熟悉的臂膀揽在了怀里。 
  “没什么。”我习惯的靠上他的肩头,嗅着衣领上微醺的酒气,笑说道,“皇上见了苏州织造今年的新花样,也不用高兴的就醉了?” 
  “不过才饮了几杯,哪里就这么容易醉?不过,这倒是怪了,你怎么知道胡凤翬来了?” 
  “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下午在园子里见了他夫人去看贵妃,所以猜着的。”我轻瞄了他一眼,回身倒了杯菊花茶,捧到他跟前。     
  “原来如此。那你…”他抿了一口茶水,却忽然住了口,瞧着条案上的什么东西,怔怔的出神。     
  我随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才见是珐琅彩的小瓶里斜插着一株菊花,紫瓣金蕊,雅致亭秀,不禁吟道:“节去蜂愁蝶不知,晓庭还绕折残枝,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你也读过郑谷的《十日菊》?”  
  “以前看过,今儿个在园子里听贵妃念着,所以就想起来了。”听他问得匆忙,便随口答了出来。     
  “这,是她念的…”他忽然转过头,本来喝了酒变得赤红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白,深沉的眼波中藏着几分莫名的情绪。 
  “是,是啊…”见他神色古怪,心里也着实有些懊恼。     
  “真是,没想到。”他忽而笑了起来,对着我道,“玉儿啊,今儿个有人问我,要是明丽和你一同掉到水里,我会先救哪一个?”     
  “啊!?”我一惊,忍不住叫了出来,没有想到这么无聊的问题,竟然是从这个时候就已寻得见踪迹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万岁爷就不用替我操心了,玉儿会水,要是心情好的话,保不齐还能帮你把她也捞上来呢。” 
  可他却皱皱眉,似乎对我的答案极为不满,一把把我拽了过去,不依不饶的问:“那你倒猜猜,朕是怎么想的?”     
  我掂起脚尖,故意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撇着嘴嗔道:“你就这么想告诉我,那玉儿也只好勉为其难,洗耳恭听了。”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贴近我的耳边,声音淡淡的:“与其掉下水再施救,到不如想法子让你平平安安的待在岸上。只不过,要真是掉到了水里,那即便是救了上来,恐怕,也未必能活。”     
  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是被一股凉意完完全全的淹没。猛地转过脸向他望去,那挂在嘴角眉梢的笑意,无论怎么看,都好似藏着几分难以忽视的阴郁。     
  “皇上,你这是…” 
  “玉儿啊,”他抬手抚过我的嘴唇,恰好打断了我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的话。 
  “你阿玛只有你一个女儿,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日黄花,取自苏轼的《九日次韵王巩》“相逢不必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      
  节去蜂愁蝶不知,晓庭还绕折残枝。 
  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是唐人郑谷的《十日菊》,意思是说古人在重阳赏菊时,往往折下几朵养在瓶中,以为清玩,即所谓“折残枝”。而明日晓庭中的蜂蝶所围绕的既是“残枝”,而花已不复存在。有人认为苏轼的词是源于这首诗。 
                  临花照影 
  过了雍正三年的正月,三年服阕已满,皇帝便带着一家人搬进了刚刚修葺一新的圆明园。 
  眼前的孩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废太子的小女儿,怡王和庄王的闺女,三个女孩都过继到皇后跟前。再加上进园子伴读的傅恒、讷亲和弘暾,也称得上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讷亲生在康熙四十八年,是男孩子里面最大的一个,身材魁梧,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他是清初开国五大功臣之一额亦都的曾孙,加上父亲又是熹妃娘娘的堂弟,难免傲气娇纵了些,只是在两位阿哥面前,特别是对弘历,倒也还恭谨谦卑。  
  傅恒是察哈尔总兵李荣保的六公子。因为陪着姐姐上京待选,就一直住在叔叔马齐的家里。别看他年纪略小,神采风度倒是不同凡响。看那言谈举止间的沉稳从容,仿佛比之弘历,还略胜了几分。 
  弘暾是怡亲王的嫡子,自小便跟阿哥们相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便生得一副好模样,唇红齿白,眉星目朗,虽然身子略显单薄了些,可举手投足之间,如临风玉树,颇有几分侧帽风流①、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采。     
  不过最令我惊讶的,还是乐乐,突然间莫名其妙的转了性,不但收起平日里那副“欺下瞒上”的小霸王嘴脸,还花言巧语的说服了她阿玛要跟哥哥们一起上书房。仔细的留意了几天,却也看不出太多的异常,有时几个男孩子聚在一块射箭习武,她就会拉着福惠一起坐在旁边观战,偶尔露出一脸霞光灿烂的花痴表情,倒也让人忍俊不禁。     
  转眼间,身边的这群孩子都依稀有了当初我们的模样,心里不禁掠起一丝怅然。时间,总是所有人都躲避不过的魅影,当一颗颗年轻的心在春日的暖阳下迎风摇曳,似乎我们也该寻个时间,重拾几分旧时的情绪,然后曝露在阳光下,惬意的晒晒太阳。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有心去留意时光的匆匆。比如我亲爱的丈夫,正集中所有的精神,在庞大帝国的朝堂之上确立自己绝对而无上的权威。 
  他眼中的世界,是要雷厉风行的一扫积弊整饬吏治,是要铁面无情的打击朋党铲除异己,所有一切可能不利于皇权的危险势力,全部要被摒除殆尽。所以,无论是当初人脉广布的老八和老九,还是如今显赫一时的隆科多年羹尧,都注定只是浓墨重彩的背后,一缕缕渐渐褪色的尘埃。     
  因为历史,一如既往,在喧嚣归于平淡之后,只会留下强者的身影。     
  …     
  年大将军在京城的府邸位于承恩寺之南,曾为前明巡察仓院旧址,是皇上钦赐的。春暖花开的时候,年贵妃得了皇上的恩旨,回家省亲。     
  可是回来之后,她却莫名其妙的病倒了。 
  小乔听承乾宫的太监宫女们传,说是贵妃归宁省亲,竟在府里见着了谣传被二哥霸占强娶的蒙古贝勒七信之女,不但如此,将军府里的吃穿用度比宫里还要讲究,将军府门外递帖子求见的官员,仿佛比排在正大光明殿前的还要多些… 
  听着小乔愤愤不平的叙述,心里却生出一丝淡然的哀怜。忽又想起那一句:你阿玛只有你一个女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几个月之前的他,早已洞若观火。本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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