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管。”
香若松无奈,索性气她一下,“你也别太高兴,祖母打算来京城——袭府老夫人病重,她总要过来探望。到底是说起来有着多年交情的人,闻讯不来不像样子。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过两日我去信问问。”
“何苦呢?”香芷旋撇撇嘴,“山高水远的……”
“闭上你的小乌鸦嘴吧。”香若松赶在她说难听的话之前打断了她。
“老太太过来,还是少不得给我添堵,你呢,也少不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香芷旋很快就由恼火转为幸灾乐祸,“到时候,你的日子比我还难受。嗯,这么一想,我心里就舒坦了。”
香若松并不脑,反倒笑起来,“到底是二叔的好女儿,算盘打得精。”
“你们不是从来都不逊色半分么?”香芷旋心说,自己要是再精明一点儿就好了,说不定早就把双亲的产业抢回手里了。
兄妹俩半真半假地斗了会儿嘴,香若松道辞离去。
香芷旋唤来含笑,让她去给婆婆传话,说说钱友梅的事,言辞自然是很保守。现在这时候,真是参不透日后到底是何情形。
含笑转身去了正房。
宁氏认认真真听完,笑了,“我明白老四媳妇的意思,让她放心,要是二夫人给钱氏讲情,我不会坚持让钱氏禁足。”
老四媳妇的意思,她明白。如果钱友梅成为老夫人、二房那边的内|奸,日子可就不乏热闹看了。很值得尝试的一件事。
香芷旋听含笑说了婆婆的回复,完全放下心来。忙完了身边的事,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自己调理身体的事情上。
铃兰出门去打听了一番,又去夏家求证,随后才将京城鼎鼎有名的卢大夫请到了府里。
卢大夫四十开外,擅长医治的一条,便是帮底子不好的女子调理身体。
香芷旋作为袭朗的妻子,自然是他愿意上门问诊并用心医治的。
卢大夫是真正的良医,没有给开药方的意思,只是谨慎地询问香芷旋愿不愿意用药膳调理。
香芷旋怎么会不愿意,笑着应下。
卢大夫认真给她写了几道药膳的方子,还细致地把相克的食物、做法一一注明。
香芷旋高高兴兴地命含笑付了诊金,等到卢大夫走了,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药膳好像不是厨子能做的吧?胡乱给她做,闹不好就把她毒死了。
便去跟袭朗说。
袭朗直笑,说亏得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别急,药膳师傅已经找好了,等会儿你见见,把方子给她就行了。
于是,当日晚间,香芷旋就吃到了药膳。
这晚是一道红枣蒸肘子,丫鬟说上面敷着的是芽菜,八枚红枣铺在碗底。效用是补脾和胃,益气生津,滋补气血。
调理也要按部就班的来,身体底子好了,别的方面调理起来才容易。只急于专攻一个症状的话,到时候还是会顾此失彼,更伤人伤神。
肘子其实切成了方块,只是肉皮还虚虚连着,用筷子一夹就断了。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药膳也可以很合口啊。”她喜滋滋的。
袭朗就笑,“是你口味一向清淡,用药膳就能适应。”
“是啊,吃惯这种东西了。”香芷旋如实道,“原来有一阵子还每日服药呢,能用药膳代替着就该知足了。”
袭朗不由心生疼惜。
香芷旋又道:“药膳师傅的手艺既然这么好,你也与我一同用药膳调理吧。改日太医过来的时候,让他给你开点儿药膳方子。”
“嗯。”他心里还在想着这小东西十几年里到底吃过多少苦头,便有些心不在焉的,稀里糊涂就应下了。
“不准反悔啊,你可是答应了。”
“嗯?”袭朗这才敛起思绪。
香芷旋眉飞色舞地重复了一遍。
他按了按眉心,瞥一眼在一旁服侍的丫鬟,只好说:“行啊。”
香芷旋立刻给他夹了两块蒸肘子,“这个你也可以吃的。”
袭朗:“……”之后默默地遂了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同样的关心自己,尽量忽略那些个有苦同享的想法。虽然特别清楚,她是兼而有之。
**
天黑下来的时候,二夫人回到了西院。
进门后得知二老爷去了松鹤堂,叹了口气。
要她做孝顺的儿媳,她还真做不来——宁氏都是每日打个照面而已,凭什么要她每日床前侍疾?
她以往是被老夫人抬举着,但那是因为娘家的缘故,她心里也是清楚的。眼下娘家不敢与袭府抗衡了,老夫人对她也不似以前了,那就都只在大面上过得去就好。
二夫人吩咐丫鬟摆饭,去换了身衣服,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东西,便要去内室歇下。
这时候,丫鬟通禀,钱氏房里的大丫鬟过来了,说有要事禀明。
二夫人倒是真没想到钱友梅会求到自己这儿——都没好好儿说过话的一个侄媳妇而已。微一思忖,猜出了个大概,便让小莲到面前说话。
小莲将钱友梅的请求说了,末了又道:“三奶奶带来的梯己银子有几千两,事成后一定全部给您。”
才几千两啊,钱家不是很有些油水么?怎么才给了钱氏这么点儿傍身的钱财?二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可是转念就又想,今非昔比,如今几千两也是不小的数目了——今非昔比,两个儿子还要抓紧成亲,办喜宴公中能出的银子是有定制的,余下的还是要自掏腰包。二老爷呢,现在还是不死心,看到银子就恨不得拿去打点人,她是该自己攒点儿银子了。
再者,钱氏念着这一次的恩情,日后是怎样也不会算计到自己头上的,便是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钱。老三都任二房揉圆搓扁,何况一个出身低微的老三媳妇。
由此,她点了点头,“这几日我事情多,也没顾上与你家三奶奶好好儿说说话,日后自是要常来常往的。这件事么,我能帮她一把。”
小莲欢天喜地的道谢,静等下文。
二夫人道:“老夫人多年来潜心礼佛,让她抄写几卷《法华经》,到时我也有个帮她说话的由头。”只是个由头,老夫人才不稀罕,但是由她出面说几句好话,总不会有人驳了她的情面。
老夫人可以把钱友梅当弃子当物件儿,但是,钱友梅说不定会成为她一条不出门就得到的财路,何乐不为。便是钱友梅故意哭穷,可日后处境艰难,少不得要求她帮忙,便是手里真没银子,不是还能跟娘家要么?这样想着,帮钱友梅的心思就又坚定了几分。
44|42。41|4。19|连载
香芷旋被安置在了他膝上。
袭朗的双臂就那样半是搂抱半是禁锢地拥着她,下巴抵着她肩头,双手在她背后打开画册来看。
起初拿到手里翻看的时候,只以为她是一面看画册一面临摹,随手将临摹的画作夹在了书页里,便是从第一页开始翻阅。却没想到,她立刻急了起来,必然是另有文章了。
很多年没有这样浓烈的好奇心,很多年没有在满足好奇心的时候这样愉悦——
“阿芷,你居然偷偷地画我。”他说。
是线条极简单的画作,用墨笔画的,但是画里的他的神色分明。这样反倒最见功底。此刻他看到的入画的自己,站在书桌前写着什么,眉峰微蹙。背景虽然也只随意勾勒几笔,却不难看出,是他前一段日子抄经的某个时刻。
香芷旋挣扎着挡住他视线,“所以才不要你看啊。”
“不会是把我所有狼狈的时候都画下来了吧?”
“……”香芷旋认真回忆——这人有狼狈的时候么?她还真不记得。
“画得很好,等我看完。”他将她的小脑瓜按在肩头,“听话。”
强行看人的私有物,还要人听话……太不讲理了。她气哼哼地腹诽着。
袭朗慢慢翻阅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柔软。
前面十几张都是画的他,睡梦中的他,蹙着眉的,眉宇平宁的;抄写经文的他,惬意的,略显不耐的;还有出门时他的背影,冷清寂寥的,神采奕奕的——以前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尤其是自己的背影,也可以流露情绪,也可以简简单单一些线条就能勾勒出。
再往后,是关于含笑、蔷薇、铃兰、结香一些画作。这些他就只能看看,无从记得是哪个时刻下的她们细微神色的流露。
最后一张,是拜堂成亲后,掀起她盖头的他转身离开的侧影。
他一点点喜悦也无。
没办法喜悦——那天的他,伤重,真是疼得让他恨不得磨牙。
他细细审视。嗯,别的还好。
合上画册,他一手覆上她白皙的颈子,“阿芷啊。”
“嗯。”她闷声应着,知道手臂自由了,就环住了他,用了些力气,把脸埋在他肩头。背着他画他好多次,不是正经的肖像,还是出于习惯——他会怎么想?
“这是多喜欢我,把一幕幕记得那么清楚。”他语带笑意。
“什么啊。”香芷旋立时坐直了身形,和他拉开距离,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习惯了,而且每天看你的时候最多,画你的次数自然也就最多。”刚才设想过他会作何感想,想了好多种的,怎么他的反应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唉,英雄嘛,名将嘛,出人意料才对啊……她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袭朗牵了牵嘴角,亮亮的一双眸子看住她,“承认喜欢我就那么难?”
香芷旋眨了眨眼睛。是啊,承认喜欢他,好像比自己那一番解释更好,但是她只是对他坦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都没用脑子。
“不难。可是这和喜欢你是两回事……”她记得自己说过喜欢他的,一次还是两次来着?应该是一次,还有一次是说他很好很好——好像是这样的吧?脑筋转不过来了,对着他那双眼睛,她总是反应迟钝。
“傻瓜,越描越黑的意思你知道么?”袭朗笑着趋近她容颜,微微侧头,捕获她双唇。
不含慾望只有情意流淌的一记亲吻,绵长,辗转,温柔。
温柔之至。
温柔到她想让自己溺毙在他这样温柔的时刻。
比之床笫之欢,她其实最喜欢与他用这样的方式亲昵。
也清楚,他明白她,才这般对待。
之后,他与她说:“不催你,要过一辈子,要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得很。”
的确如此。“是啊,要一起过一辈子呢。”她轻声说着,笑盈盈看住他,“可是一辈子很久,我们会一直这样么?”
“一直说我是骗子,我承诺也没用。”袭朗笑微微地把她抱紧了一些,“承诺一辈子这种话……也的确是我说不出的。”说什么呢?说我们要相濡以沫海枯石烂?多少人说滥了的话,他才不要说,这类话,仍是想想就牙酸。
“是啊,你这个骗子,才不肯说陈词滥调。”这一点,香芷旋大抵了解他,“也是,说过的话都可以抹去,日久才见人心。”
“明白就好。”袭朗到这时才问道,“怎么会有这种随时把身边人画出来的习惯?”
“嗯……就像是一种用画笔记录一点儿事情。我画了很多很多这种画,现在存了几箱子了。”香芷旋跟他细细解释道,“平日要是留意到一些比较反常或是觉得该重视的事,我就喜欢画下来。像你看到的这些,是我平时留意到的一些小事,记下了她们一些反应,细细品着,就能看出她们的品行了——忠心耿耿的和心猿意马的人遇到一些事的时候,反应肯定不同。我画下来之后,慢慢回忆慢慢品,日后再细细观摩,就知道哪个可以重用哪个不能轻信了。”末了,素手抚上他容颜,眼眸充盈着笑意,“但是你不一样,我就是看着你好看,而且你特别能忍耐病痛,很多情形我都记得特别清楚,这才画的这些画。不想让你看,是怕你想偏。”
“嗯,法子别出心裁,话也是动听的很。”袭朗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从不是不知足的人,亦明白,阿芷是最娇柔却有傲气的花,需得耐心呵护。
**
再过几日,就到立冬了。
这天下午,府里针线上的人送来了香芷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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