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个军区的,只不过他在前线你在后方,我想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对吧?好多次在夜里我难受得偷偷哭,从来都不敢让他知道。当军人不容易,其实,当军人的妻子也不容易……我担心死他了,还不敢告诉公婆,就一个人憋在心里,真苦啊!好不容易人救回来了,又隔着门不让见……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太残忍了!”
说着说着,她就直接一副要晕倒休克的模样,旁边的护士赶紧扶着林珑还准备给她量血压,她一挥手就给挡开了,直接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医生:“不用量,让我进去看一眼,血压马上就能正常。”
肖力阳和队上的政委也在旁边帮腔道:“里面躺着的那位是英雄,这位是英雄的妻子,我们不能说缘由,反正他至少一个人二等功是跑不掉的。就看着英雄的份儿上,那规定什么的稍微放点水吧?!”
这唱念做打基本全齐备的轮番轰炸之后,医生无奈又同情的挥挥手放行,林珑穿戴好护士交给她的帽子、口罩和罩衣,进了那个安静得吓人的房间,直奔龙泉病床而去。
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林珑突然一下就眼眶湿润了,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憔悴——皮肤没什么血色,人也瘦得厉害,双眼紧闭着,仿佛下一刻就再也不会睁开。
护士说不是昏迷只是在睡觉,林珑那揪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她没有直接扑过去将龙泉摇醒,而是一直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仿佛要将前五个月没见着的份额全补齐了。
为了让龙泉好好睡一觉,林珑几乎咬破了唇才忍着没去摸一下他的手臂或额头,只是一动不动的静静地看着,直到护士小姐提醒她时间到了,得出去了,她这才缓缓站起身。
然后,又慢慢的埋头,隔着呼吸机的面罩,轻轻在他唇的部位落下一个吻……亲爱的,吻你,我不惊醒你,我只期待着,明天你就能好好的站起来。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走出病房之后,林珑也没和肖力阳他们多说什么,突然没了气力似的猛一下坐在过道椅子上,然后就开始掏挎包里的手机,准备给刘田大哥打电话。
虽然从法律上来说,夫妻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但按伦理来看,血亲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亲人,要龙泉真出了事而龙家直到尘埃落定才得知详情的话,林珑肯定会落埋怨。
这电话必须得打。先前龙泉失踪的消息她一直没告诉龙家的人怕他们担心,这会儿终于找了回来,还遇到“是否要截肢”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下去!就算爸妈那边希望暂时别吓着老人家,哥哥刘田却一定要通知。
等到翻电话簿的时候,林珑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她不由苦笑,一直以为自己很镇定,以为自己特坚强,可真遇到左右为难的大事,却依旧会和普通小女人一样没了主意、乱了心神。
或许,联络龙泉的亲哥,其实更大程度上只是想找个成熟而有担当的成年男人帮她分担一点心里的压力。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林珑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控制住情绪后用几乎很正常的语调问道:“大哥,我是林珑,你这会儿忙吗?”
“不忙,就跟朋友喝茶,怎么了?”刘田笑着回答。
林珑以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问大哥这会儿能不能抽空到陆军总医院来一趟,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说“龙泉受了点小伤”这下半句话,刘田就直接用高了整整八度的嗓门紧张道:“陆军医院?他出事儿了?!”
那医院,尽管很好可特别远,都在三环外了,要没个大病谁乐意坐一两小时的车去看个小感冒?就算是大病,市内的华西医院同样顶级棒。
刘田想不出弟妹能跑到那地方去的别的缘由——除了自己的军人弟弟出事之外。
尽管林珑一再强调只是小问题,让他别太着急,刘田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他甚至都没敢自己开车,怕心神不定出事故于是请了朋友帮忙载一程。
等到了医院,就见着林珑和两个穿军装的人在电梯口接自己,一个是龙泉的上级一个是他下属兼好友,简单寒暄之后,待刘田弄清楚了弟弟的近况,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脸色顿时一阵白又一阵红。
肖力阳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做好了刘田一仰倒他就赶紧伸手接住的准备,顺带还觉得林珑喊来这样的大哥来当自己的精神支柱,绝对是打错了主意——商场上的精英,不一定能承受弟弟遭遇意外这种刺激,不一定能很镇定地帮忙拿主意。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刘田建议在下午五点的探视时间时,喊醒龙泉让他自己做决定。
“我们谁都没法为他将来的人生做主,”刘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这弟弟,真是命运多舛!”
“大哥,你别太悲观,说不定等不到五点他情况就好转了呢!”林珑顺口安慰着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昨晚在外地刚演出完毕就得到龙泉入院的消息,但那时候已经买不到飞机票了,只能忐忑着睁眼熬到天亮然后马上赶回来,这会儿,刚吃了点午饭就觉得犯困。
“去病房床上靠一会儿休息一下吧,”肖力阳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告诉林珑,龙泉在普通病房还有个床位,家属可以暂时待那里休息,又劝道,“有什么事护士、医生会通知的,我们坐ICU门口干着急也没用。你养足了精神才好去见他嘛。”
“对的,你赶紧去休息休息,”刘田很是赞同的催促林珑去病房,又问道,“诶,你们住的地方定了吗?”
肖力阳点点头:“医院这边有招待所。我们是出公差,甭操心啊。”说着,他也劝了年纪稍大的政委去午睡,这边能见的家属都见了,该说的场面话都说了,龙泉的情况也渐渐趋于稳定,不需要领导再时刻守在门外。
片刻后,刘田等三人进了距离ICU不远的一个双人间病房,和隔壁那位正在看电视的病友打了招呼之后,林珑靠坐在床上小憩,余下两人则坐着轻声说会儿话。
或许是提心吊胆了那么长的日子,这会儿尽管还有个难题,可龙泉毕竟是生命无忧、这边又有大哥陪着的缘故,林珑不多久就迷迷糊糊入睡了,正朦朦胧胧的梦到温柔的护士告诉自己龙泉的腿能保住时,她突然被一阵高亢的歌声惊醒。
那是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是几个人在重唱《英雄赞歌》,仔细一听,那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呢?
“英雄猛跳出战壕……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双手擎,”林珑在歌声中摸到了自己放在枕边的眼镜,戴上一看,电视里的三人组合正各自挥舞着一面火红的旗帜,高唱道,“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是昨晚红歌赛的重播啊……林珑突然有的小尴尬,其实,这是她自己头一次真真正正在电视上看到“森林旗”的临场表现,之前他们都是用俞晨之的录像研究姿势动作和服装等的优缺点,歌声什么的几乎都是被屏蔽的。
这么冷不丁的突然一看,觉得真陌生。脸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似乎也有点不像,比在KTV唱得好多了,可惜这一轮终究还是被淘汰了,不过,就算继续晋级她也只能选择弃权——比赛什么的,可比不上回家看老公重要。
这一曲歌罢,林珑欣赏完毕之后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感慨一下,就发现刘田一脸惊讶的瞪着自己,然后指着电视机上的“**卫视红歌赛“图标呢喃到,“刚才小肖说你才从**省赶回来,是这里?”
“嗯,”林珑点了点头,“坐家里干等着他消息觉得太难熬,所以就出去逛了一圈。”
真能耐!逛一圈都逛到直播电视节目上去了!刘田顿了顿,苦笑道:“难为你还一直跟家里打电话汇报龙泉的近况!下次别这样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能有事就你一个人担着,就算是怕爸妈被吓到,那也得先告诉我……”
在刘田的絮絮叨叨念念碎中,似乎时间过得也不算慢,不多久就到了下午五点,这一次,林珑把探视的机会让给了大哥,毕竟,她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哪怕没能和龙泉说上话也算是见过。
在刘田叫醒了自己弟弟并和他交谈时,林珑几乎把自己的整个脸贴在了门中间的玻璃条上,就这么贪婪的看着龙泉,此刻,她真后悔自己是个近视眼还配了一副5。0的眼镜,哪怕杵得脸都成面饼了,都没法看清自己男人的五官。
“唉,如果能带上个望远镜就好了。”林珑这么自言自语着,然后突然发现龙泉抬起右臂在冲着自己的方向比划手势。
特种兵的眼神,那自然是很好,哪怕躺在病床上也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见到自己爱妻,并且,就算口不能言也能用自己的专业技能“说”上几个词。当然,他也不需要考虑林珑能不能听懂,因为肖力阳正站在她身后,能当个翻译。
可实际上,首先看出龙泉意图的并不是他战友,是林珑自己惊喜的问道:“羚羊,他是在说让我别担心,自己状态很好吧?”
“不是吧?!你能看懂?”肖力阳吓了一跳,这种详细的东西可不是网上流传的那种大路货特种兵手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从百度里找出来的!
“我猜的啊,”林珑轻轻笑了,“有句话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希望真的是如他所说状态很好。”
真的好不好,病人说了没用,得看医生怎么说,医生也不没法用眼睛来决定这种问题,而需要辅助检测数据。
没多久,龙泉又被抽血、量血压什么的折腾了一番,然后大家一起等着他的检测报告。医生最开始告诉林珑的观察24小时,并不是从她听到那话开始算的,而是指头一天的入院抢救成功之后。
也就是说,今晚十点就是最后的期限,龙泉已经决定了,到时间确认没好转就马上截肢,别拖着赌命,腿没命重要。
等检查报告全出来之后,几个人都焦心的等着医生们慢悠悠的看着、讨论着,等着他们说出最终的结论。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或许,肖力阳是其中最难受的一个,因为,龙泉是因为他才坠崖的,并且,也只有他才最清楚龙泉走到今天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只有他才能最真切的体会到一副好身体对于特种兵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刘田想着是不是不要公费医疗了,自己出钱搞最好的东西,或者如果龙泉单位允许的话,直接送国外去医治?
而林珑则琢磨着,如果是最坏的结果那应该怎样安慰龙泉,怎样陪着他复健……
几个人就这么默默坐在过道里分别走神,等着医生的最后宣判,当负责龙泉的主治医师笑着走出办公室跟他们打招呼说可以继续观察下去时,林珑突然觉得,此刻尽管是夜里但似乎自己也感受到了阳光的浓浓暖意。
“那,医生,请问一下,他什么时候能出重症监护室呢?”林珑一脸的期盼与渴求。她不想再贴到门上遥望自己男人!她想好好的拥抱他,想完完整整的拥有他!
☆、病床上的中华鳖精
按医生的估算,龙泉怎么着也得在ICU再躺上十天半月,可那位从前一直在老婆跟前标榜自己不论身体还是意志都比铁还硬比钢还强的军人,却仅仅只用了一周时间就顺利搬家进了普通病房。
主治医师连呼奇迹,林珑则有些窃笑的猜想,说不定,自己男人是受不了那种一天24小时都躺床上吃喝拉撒睡的日子,受不了年轻护士给他擦身、端夜壶,这才强逼自己赶紧好起来。
换病房的那日,是护士用轮椅推他出来的,顺手还递了一大袋东西交给家属,林珑还没来得及看看究竟是些啥,龙泉就急吼吼地吩咐道:“别拎着,赶紧扔掉。”
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不,准确的说,他还没“愈”,因此中气有些不足,不过那话里的窘迫意味却一点儿没掺水。
“什么东西呀?能用的就别浪费呗。”林珑退后两步躲过了龙泉伸出来的大手,打开大袋子一看,嚯,居然是便盆、尿不湿之类的日用品。
这些是刚入院的时候肖力阳他们应护士要求专门买的,林珑来迟一步没亲自经手,这会儿见着东西又看了看龙泉的囧样,不由轻轻一笑,笑过之后又觉得有些许心酸,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曾有过这样近似于瘫痪似的经历吧?都用上尿不湿了,想着都觉得寒碜,难怪那么反感。
“哥哥,你先陪着龙泉去病房吧,我马上回来。”林珑转身就往厕所那段的大垃圾桶走去,在让这些东西彻底寿终正寝的同时,还盘算着等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让龙泉用柚子叶洗澡,祈福去晦气。
东西扔掉之后,大哥、大嫂陪着他吃过午饭,大家闲聊一会儿后,刘田观察了半晌,觉得自己弟弟尽管还有些消瘦,但气色看起来比刚入院那会儿强多了,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