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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看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和几个别的人把妈妈带走了,跟在妈妈身后一边哭一边说妈妈你不要走,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以后我会保护你,妈妈不要走……妈妈也哭,默默地流泪。那个男人说:“要不,把他也带走吧,我们能养活他。”他透过泪眼看到那个男人黄牛一般大而善良的眼睛。妈妈哇哇地放声大哭,可还是把小初阳留了下来。她死的时候,初阳才九岁,她拉着他的手叮嘱他,钱一定不能给别人,谁要也不给,一分都不给,留着读书用,要上大学,直到能够养活自己。
舅舅并没有拿着那两万块钱娶个女人回家过日子,他看姐姐去一趟城里就拿回来这么多钱,也去了城里,梦想着能够发一笔财,不过漂游浪荡好几年,没有什么收获,还是回来山里,用全部积蓄买了江边的沙地,做一个独来独往的瓜农。
初阳小时候想过很多为什么,他小小的脑袋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那样。他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饿了也不哭,有时候好心的邻居会给他盛一碗剩菜饭,大一些了他就给自己做饭吃,害怕的时候就缩在被子里抱着枕头小声地喊妈妈,他甚至学会了小大人一样播种种菜,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他有时候走很远的路去妈妈,她在那个家庭过的很清苦,沉默,好像心里装了很多的事情,只有看到小初阳,她才会心酸又温暖地笑。她总是对初阳说,你要一个人生活,好好学习,长大了去别的地方生活。他想一定是自己太小了,没有办法和妈妈一起分担生活的沉重,他要快快的长大,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妈妈,也许到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呢。可是他终究也没有等到妈妈回来。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村里别的小孩对着他这个独来独往的小孩子大声的喊叫,说他是没有爸妈要的小野种。他冲上去和他们扭打成一团。他舅舅从不远处路过,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事不关己地走开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问了关于爸爸的问题,妈妈沉默了很久才说,妈妈和爸爸是很相爱的时候生下你,但是他在很远的地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和我们在一起。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后就算是一个人,你也要过得好。妈妈对着他微笑,笑到后来满脸是泪,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么令人心酸。初阳再也没有问过,他再也不想看到妈妈脸上那么温暖又悲伤的眼泪。
初阳对舅舅谈不上什么感情,对外公外婆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因为妈妈和自己给罗家丢脸了,他从小跟着妈妈习惯了大家的冷脸和讥讽,所以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生活,尽量不妨碍别人。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没有这些人,妈妈也不会那么早就死掉,想到这些,他有一些恨意,但是妈妈说过,不要恨他们,他们也是可怜的人。
小葵问:“他是你的舅舅?可是你们一点也不像亲戚啊,那么冷淡。”小葵的这个词用的真好,冷淡。初阳不愿意和她说这些令人伤心的往事,那些花岗岩一样的阴影,就让它留在心里最深处吧,小葵值得他把全世界的阳光都给她,所以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一笑:“可能他觉得我不听话吧,他不喜欢我。”
小葵露出小女人一样的神色,怜惜地抱着初阳的脖子,喃喃的说:“不喜欢你的人真傻。”她的脸离初阳那么近,脸贴着他年轻的胸口。初阳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笨拙而认真地吻她,小葵的脸腾地烧起来,红得像八月的石榴果。
她娇弱地伏在他的肩头,认真地问他:“我算是你的女朋友吗?”这一回,初阳脸红了,这个词语好陌生,但是,他好喜欢。他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嗯。她放心地笑了:“我们班的好几个女生都有男朋友哦。”她开心地亲亲他的脸颊,说:“别理他们,以后我会好好心疼你,不惹你伤心。”
回去的路窄,可是小葵坚持拉着他的手。初阳跟在她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她的鞋跟和露在白裙外的小腿,那是天下最美最纯洁的线条和光泽。他迷醉地跟着她,他愿意一直跟着这美好,一直向前,哪怕它们将他带进无底的深渊。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思,小葵时常走着走着忽然回头来,看着他傻乎乎地笑,接吻后她的小小嘴唇像熟透的樱桃一样红润,一笑,仿佛山茶花的小小花骨朵在阳光里张开来。
空气闷热,有一股潮湿而甜腻的气息从山林吹来,要下雨了呢,初阳愉快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葵长大啦
雨水哗哗的下了两天,雨势似乎弱了一些,连绵均匀地洒落着,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天地一片雾蒙蒙,初阳站在屋顶,倚门而立,有些寂寥地看着郁蓝灰黑的天空。雨水溅到屋檐下的地上来,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涡涡。
从早上到现在,小葵的屋门一直没有打开过,连窗子也没见开。她大约在睡懒觉,初阳想。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似乎睡不着,起来走动了一会儿。初阳躺在床上听着隔了一墙传来的声音,在黑暗里悄悄的笑了,听着声音猜测她在喝水,在小桌前坐坐,托腮凝神,然后上床去躺好,然后呼吸平稳。听了许久,他才沉沉睡去。
小葵一直不露面,初阳丧魂落魄,在她门外转悠了一趟又一趟,拿不定主意是敲门进去,还是让这个贪睡猫接着酣睡。头天走了很远的山路去写生,舍不得她太累呢。听了一会儿哗哗的雨声,初阳去熬粥。待到香气飘满屋子,小葵的门仍旧紧闭。
初阳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小葵已经不在了!她会不会从这个房间消失了呢!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让他恐惧不已。他几乎想都没想,推开门走进去。
幸好,小葵在。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来。
初阳走过去,抚了抚她额上的乱发,温柔地说:“小懒虫,起来了,做了你最喜欢的青菜粥哦。”小葵摇头说不吃。初阳宠爱地隔着被子抱紧她,下巴在她的脑袋上蹭来蹭去:“怎么不吃呢,还有野菜汤呢,来吧。”他伸手去要取下小葵身上的被子。虽然下了雨,气温却不算很低,凉凉的刚好舒服,她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这么厚实。这孩子。
小葵左躲右闪的不让他动,小脸红扑扑的,初阳觉得是发烧了:“怎么?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小葵勉强笑着说:“你这个老妈子。”摸摸额头,似乎也没有发烧,这下初阳不解了,苦笑了半天,说:“哦,是不是懒病犯了呢?那就在床上吃吧,我给你端去。”小葵慢吞吞地缩在床上,说:“我不吃了……我肚子不舒服啦。”初阳责怪她怎么不早说,她呵呵笑了:“不过不严重。”初阳温暖的笑着,说,来,哥给你揉揉。她看着初阳,看着看着,忽然哇的哭了:“会不会死啊?我会不会死啊?”
初阳吓得手足忙乱,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小葵哭得更厉害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绝望地看着他,没头没脑的追问自己会不会死。她满脸的泪水叫初阳受不了。
拽开被子,把这个泪人儿检查个遍,初阳吓了一跳。床单上有血印,小葵的裤子上也有,梅花一般鲜艳,可是她身上似乎也没有伤口啊。小葵又难堪又害怕,呜咽着说:“昨晚就不舒服,早上肚子疼,还流血……我肯定是要死了!”初阳又着急又心疼,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把她塞回被窝里躺着:“不要怕,乖乖躺着等哥回来。”
初阳给她掖好被角,找到蓑衣斗笠穿戴好,拉开家门匆匆地跑进了雨里。
雨天无人,雨仲躺在里屋的床上,翻一本破破烂烂的的线装药书,初阳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他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出现在雨仲床前,像一只巨雕突然从天降落,吓得雨仲从床上蹦起来。
“初阳!你他妈跟个土匪似的,你想吓死我!”雨仲赶紧给他拿毛巾擦手擦脸:“脱下蓑衣吧,干衣服自己拿。”
初阳擦了擦脸,着急地喊:“来不及了雨仲,你快跟我走!”雨仲看看他的神色,赶紧催问他:“怎么了,谁病了?什么症状?”雨天路滑,常有人摔断了手脚,或者有人病倒在家,雨仲有时候得出诊,问清楚情况,他好提前备好药箱。
初阳好不容易才磕磕巴巴说了个大概。
雨仲慢慢停住了收拾药箱的手,慢慢地微笑了,嘴巴咧得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初阳真急了,忍不住叫起来:“你快点呀!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雨仲不但笑,还笑得倒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
初阳目瞪口呆,看着他笑得抱着肚子直喊哎哟,不能断定这小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雨仲好不容易止住笑,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一本正经地说:“初阳,傻小子!她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哪里受了伤呢,她来月经了!她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明白?喏,你自己看。”
初阳匆匆将那几段文字看完,果然的,肚子痛、流血,好像都符合。小葵除了精神不太好,其他的并没有“受了伤”该有的症状,他放心多了。以前在生物课本上也看到过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的烦恼,但现实生活中从没有遇见过,当小葵不舒服,看到她流血,他满心的焦急,哪里想得到居然是这样,还傻乎乎的跑了来找雨仲……初阳涨红了脸。
雨仲哈哈笑着,问:“你姨妈呢?她懂啊。”姨妈把小葵送回来住了两天就走了,等快开学再回来接小葵。这是小葵自己的主意。
雨仲笑呵呵的:“看来她这是初潮,自己什么都不懂。”
初阳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红着脸威逼着雨仲给他弄一些卫生棉,雨仲忍着笑给他找了几包阿苗的“护舒宝”,他接过来,转身匆匆往来路跑去。雨仲追出来喊:“雨小些再走,留下吃饭呀!”初阳头也不回地往雨里冲,风里传来他的声音:“改天!她一个人在家呢……”
回到家,来不及换下湿衣裤,初阳就赶紧煮红糖姜汤,卧两个鸡蛋在里面。小葵不哭了,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疑惑地问他:“这个可以治病的?真香啊!”开开心心的喝起来。雨仲说这个土方子可以化瘀暖宫缓解疼痛什么的。
初阳从衣兜里掏出卫生棉给她,告诉她上面有使用方法说明。小葵好奇地接过来看:“这是什么?”待把包装上的文字看了一遍,总算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小脸火烧似的,害羞地看看他,啊地轻叫一声,把脑袋藏到被子里去了。初阳哄劝了半天,叫她换上干净衣服,用上这个东西,自己带上门出去了。
小葵换了小碎花的七分裤,露着一截小白腿,愣愣地坐在床边,见初阳进来,扁了扁嘴,嘤嘤的哭了。初阳拍着她的背,吻着她的额角。她哭了半天,抽抽噎噎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是难过……觉得委屈。”初阳隐隐的明白她的心情,那种好像失去什么,或者说告别什么,又好像迎来了什么的复杂心情,隐隐的,让人心里灰灰的难受。
初阳想让她开心些,于是在天井边安置了椅子,铺了厚厚的毯子,抱她去坐好,灌了热水袋让她抱着暖肚子,又用一块毯子将她裹好,问:“暖和吗?”小葵点点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对他笑。
初阳换下自己的湿衣裤,又收拢了小葵弄脏的床单和藏起来的裤子,坐在她身边,一边慢慢的搓洗,一边和小葵聊天。他把她沾了血迹的白棉布小黄花的内裤和白棉布的小文胸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晒衣绳上。小葵有些害羞,不过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像他为她洗了多年的贴身衣物,早已经熟稔,彼此之间已经不必要有什么不自然。
小葵的不舒服,足足持续了三天。初阳守着她,握着她发凉的小手,为她替换热水袋里凉了的水,给她做饭,细心地喂她吃,用厚毯子将她细细包好,陪她坐在窗边听雨,让她靠在他的胸口,给她念书听,像照顾一个小婴儿那么温柔细心。小葵出神地看着初阳方方的额角,微笑着小声说:“我觉得我们好老,好像一起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现在都老了,还在一起。”
幸福。初阳想不出什么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不知道别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和他一样,常常被幸福撞击得心如刀绞。
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气温终于降低一些,风吹来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自小葵开始不舒服那天,她就习惯窝在初阳怀里睡。初阳每晚用干树枝和树皮燃一盆火,两人围炉而坐,火上坐一只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