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也手比划成喇叭,大喊着我们扯平。她穿着居家的兔子睡衣,头上绑着两个兔子耳朵。他穿着一身银色风衣,风衣扣子只系了两颗。他笑闹着要摸她头上的兔耳,她忽然扑上他。两个人陷入床榻,弹簧咯吱作响。
气氛突然冰洁,她大力推开他。他尴尬着说那我走了。
在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的一刹那,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他一回头,就看到隔着整张床铺,手圈作喇叭的阮小乐正冲他大喊,何陌熙,我喜欢你。
他笑了,回来抱紧她,轻轻拍她的背。她的头搁在他肩膀上,听到他低低笑着说。
我也是。
明明是三秒的定格,却如电影版回放。
周四下午的空气都是香甜的,一如歌词写的——
棉花糖躲在云端的软软味道。
她碰触到他的唇,柔软却又单薄,宛如一片沼泽湿地,任何误入禁区的小动物都被瞬间淹没。
瞬间爆发的激情。导演说,只在那一刹那,小女孩愿意照顾轮椅上的小男孩一生一世。
即使下一刻,她就懦弱退却。
即使下一刻,他们就从此分别。
淋漓尽致的吻。
童话般美好的许愿。
童话故事中的奇迹此刻终于来到。
CUT——
导演竖起大拇指,大声喊好。
一声收工,让助理们松了一口气。化妆师忙着上来卸妆,服装师准备好了常服,阮小乐与何陌熙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都在想幸好没有假戏真做而穿帮。摄影棚上沾染上甜蜜气息,棉花糖躲在云端的软软味道。
忙碌一团的众人,未有注意到踩着高跟鞋的苏谜的表情。
三三两两只是让路,顺带赞一句她的红裙子与金色高跟鞋,又或者调侃一句,哟猫咪来探谁的班呀?
等阮小乐卸了妆,脸上素面朝天时,她对上苏谜的眼睛。
一声苏姐卡在喉咙口,耳光先声夺人。阮小乐摸摸脸颊,火烧似的烫。
“贱人。”苏谜居高临下俯视她,扬手又要打。
被何陌熙一下子摁住她的手,手势僵硬在半空,她只是冷笑。
她脸上一片惨白,骂得也极为难听,但奇怪的是她骂得语调平稳,连声音都不高亢。
阮小乐想,她一定是气疯了。
不过她在骂什么呢。
身为狗血剧女主,阮小乐只知道有人围上来拉扯,何陌熙一直让她闭嘴,苏谜趾高气扬砸了很多话。
她过分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她唇齿蹦出许多不堪的话来。
阮小乐却无法把钻入耳朵的每个词拼凑出含义,只是看着一个一声妖红的女子在冷静的发飙。
“阮小乐,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唯一听懂的是这句,然后阮小乐终于清醒。
她豁然起身,反手也要去她苏谜,却被何陌熙拉扯开。
“你们都冷静点!”他说。
“我为了你去打胎你忘了么?何陌熙?”苏谜又说。
阮小乐眨了下眼,想她终于又听懂一句。
然后,缺失的部分全跑回来了,刚才苏谜趾高气扬说的全是关键词,炒CP啊,假戏真做,分手啊,真爱啊。
大概是说,何陌熙炒CP过这么多绯闻女友,只有这一次让他真正与苏谜分手,然后说阮小乐是真爱了。
好俗套啊。
难怪耳膜自动过滤了。
苏谜说话又拿腔拿调的,什么一颗真心被反反复复折腾终于碎的用胶水也拼凑不起来了。
阮小乐想她能听懂才有鬼。
“阮小乐,我的孩子本来都该这么大了,”她比划着,步步紧逼,“你欠我一条人命。”
阮小乐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窗口。
窗没关好,很大的风吹着她背脊。
苏谜又回头冲何陌熙一笑,“你忘了么,你最喜欢我穿红裙子。你说会守护我时,我正好在录《桃夭》的中国风MV。你说你会娶我,让我放心流产。”
阮小乐对着她红色长裙发怔,尚未来得及反应时,却被一双手蓦然推下了楼。
白色蓬蓬裙层层叠叠,上面绣了一圈红色草莓。
宛如一只天鹅垂死挣扎,血染红了地面。
BAD ENDING
*
阮小乐醒来的时候,她闻到消□□水的味道。
护士替她测量心跳,注射点滴,然后是喂药。
她张张嘴,喉咙口吐出了声音。
稍微一偏头,她看到了阳笑笑。
于是本来想问,我没死啊,变成了,“死女人,我这是从书里穿回来了么?”
杨笑笑穿着红色旗袍,是民乐团演出时惯有的服饰。
每周四下课,是她们窝在阶梯教室排练十二乐坊的时刻。杨笑笑是弹古筝,她拉二胡。
温馨家常的味道,一下子全跑回来了。
阮小乐吸了吸鼻子,抬起插着点滴管的手,捶了杨笑笑一拳。
“还是回来好。呐,即使在我最风光的时刻,每天有柠檬哥给我量身录歌,我还是最想你呢。”
她笑了,然后又撇撇嘴。
“你的破小说一点也不好,居然还是BAD ENDING啊。”
“小乐,对不起,”杨笑笑握上她的手,声音小心翼翼,“对不起。”
“又不是你害我跳楼送医院的……咿?我到底为啥在医院,既然你的故事都是虚拟的,难道不该是我做了一场梦么?还是我正好发烧烧糊涂了?”阮小乐兀自喋喋不休,杨笑笑打断她第三次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阮小乐,这不是小说。
对不起,阮小乐,一切都是骗局。
对不起,阮小乐,我们设计这一场真人秀只是为了收视率。
“啊啊啊啊?”阮小乐试图摸摸自己额头,但现在只想摸摸阳笑笑的额头。
她真没发烧?
“TXT是诱导。在我们吃火锅时,你的火锅料中有大量催眠药。等你醒来时,整个真人秀游戏就上演了。”
“整个星娱乐大厦,都有针孔摄像机,也包括你的房间。每周都有真人秀剪辑播放,你的新专辑《远方的海鸥》也的确在热卖。如果当时没有热卖,一旦停止买榜就人气骤降的话,真人秀节目也就会停播。”
杨笑笑低着头,不看她眼睛。
声音越来越犹豫。
“你回音乐学院时,提前让熟悉的同学都撤走了,只剩下一无所知的新生。”
“你的手机被换了,不会有旧有同学的号码。”
“你与何陌熙的恋情,在你居室发生的一切,都被当做卖点剪辑了出来。上一周的热播主题就是,劈腿OR真爱?苏谜VS小乐,谁生谁死?”
“你被逼跳楼,也是真人秀的一大噱头。下面早就准备好了气垫,因为苏谜说好会推你下去。”
杨笑笑声音变小了,但她艰难地说完。
阮小乐本来瞪着杨笑笑,却怀疑自己目光是利刃,会裁断她故事。
于是她改为瞪盐水瓶,一瓶盐水还剩下大半。
“苏谜的确喜欢何陌熙。何陌熙也的确慢慢喜欢上了你。整个真人秀讲究一个逼真,才对得起赞助商的大把投资。去年真人秀节目,是对面寝室入选《我的声音我作主》,从海选一直到终选。今年是你。”
“我的梦想一直是音乐节目编剧策划。”
“所以,阮小乐,对不起。”
所以,阮小乐,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JJ它又抽了,不抽就不叫大晋江了= =
在这里回复吧,是哒,麻吉妹子,歌词是蠢作者渣出来的,见笑啦~
☆、第五守则…中
吊瓶滴滴答答,一直没完。
阮小乐盯着吊瓶,努力消化着一大堆信息量。她觉得这真是作孽。
“除了我,所有人在演戏?包括梦小诗的死,都不过是博取收视率的嘘头?”她问。
“梦小诗的死是真的。要说噱头的话,服装师刻意让你穿上草莓蓬蓬裙,让书中与现实中的阮小乐都被活活逼得跳楼,这是一大卖点。”杨笑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一期的收视率创了新高。”
她忽然抬起头,对上阮小乐的眼睛,一口气飞快说了下去,仿佛横了心豁出去了似的,“从节目暗中策划,到预告片时,这一节目就博得大量关注。当时正好碰上期末考,你无心看电视。否则何陌熙、猫谜、零哥等联合剪辑的宣传片,会泄露一切秘密。你一直和我说,想过把明星瘾,却只有未来音乐老师的命。你甚至要我把你写到玛丽苏小说中,让你享受升级流爽文的歌后待遇。可惜,制片方表示,升级流是十年前观众的口味。现在观众只爱看《荒岛逃生》这种,分分钟爆…隐…私,也分分钟逼主角到死地的。”
“为了保证节目真实性,每个人都本色演出。星娱乐也不惜抛出了当年阮小乐死亡的真相。你会在墙角听到苏谜与何陌熙分手争执,并非偶然。本来……就是GPS定位,算好了你快跑到了这儿,才提前筹划了这一幕。你手上公司发的手表,名为可通信可计时的IWATCH,其实装了隐藏摄像头与GPS24小时开启定位。”
“当初选了你,一是我极力推荐——对不起,可是我的剧本本来就是以你为主角的。我也没想到,音乐策划公司海选时,我投的《歌后养成守则》会中标,然后就投资方巨资赞助,各大主流媒体都表示高度兴趣。别问我赚了多少,大概是后半辈子当音乐老师的钱吧。”
“你的实力,也被音乐学院老师认可。星娱乐官方认为,既然有潜力,培养一个真人秀歌手,也未尝不可。
你以为穿越到TXT原著中,《远方的海鸥》不过是为了原著女主量身定做的,其实不是的。”她语速越来越流畅,说到这时才顿了下,望着她说,“原本就是根据你的音质与音域打造。如果不红,后面就真的没法拍了。幸好走到这一步,你的人气已经大升。现在是娱乐界公认的‘真人秀主持人’与‘当红新出道歌手’的双料头衔。“
“嗯,就好比我们管《奔跑吧,少年》参赛者为主持人而非选手,对外《歌手养成守则》的真人秀节目中,你与何陌熙都是领衔主持人罢了,没有一个观众知道你是彻底被蒙在鼓里。网上还大赞你的演技纯真。与……与何陌熙坠入恋爱过程也十分真实自然,在明知原著是‘抱着魔鬼教主大腿上位又踹了他’这么负面的前情提要,还是拉拉扯扯在一起了。”
“你红了,阮小乐。”
杨笑笑说完了,如实总结。她尴尬咳嗽了下,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这个节目,是每周一期?”阮小乐又问。
杨笑笑喝水的手一顿,半晌,才答,“是啊。真人秀名字就叫《歌后养成守则》,所以每次剪辑会突出每一守则的重点。因为你事先看过TXT,也一直以为是穿越到了书中,所以会配合着往剧情需要与守则需要来演戏。虽然这种配合是你无意识的,但当你发现周遭发生的事的确跟着这些守则走,会觉得神奇。也会对自己穿越到书中深信不疑。”
“还有么,每周根据隐藏视频进行大量剪辑,然后配上字幕。娱乐圈么,
你懂的,字幕尽可能挑…逗观众神经极限。比如这一期,苏谜说她怀孕了又打了孩子,字幕就是‘未婚妈妈好苦逼’。你和何陌熙差点压在床上,就是‘滚床单了?进度条你确定没问题?’”
杨笑笑坦白得彻底,大概想减轻罪恶感。
“节目还继续播么?”阮小乐问。
“播啊。不过我对你摊牌了,大概你要退出了吧……”杨笑笑叹了口气,一瓶水一下子全空了。
阮小乐想想也是,如果刚才某人絮絮叨叨的摊牌全是真的,节目组完全可以继续演戏,现在来探病的换成零哥、换成魔鬼教主、甚至换成苏谜都完全不妨碍拍戏。而杨笑笑一来,把全部真相抖搂,的确是戏拍不下去了啊。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不是还想一辈子不用当音乐老师,把钱都赚够么?”她问,声音平静得过分。
阮小乐的头微微侧过,朝着她露出璀璨笑容。手却捏紧着床单,竖起了中指。
她终于完全接受现实了。
阮小乐想,X,她宁可穿越到TXT中,也比面对这烂摊子般的现实好。
观众与导演全是偷窥癖,她小女生童话式样的幻想故事,现在成全了每个人的恶趣味。
娱乐至死,大概如此吧。
“他们起初说,会选在两三楼,下面会有气垫。他们打包票说,绝壁不会出事的,你的安全第一。可是看到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被推出窗外的画面。我彻底被吓到了。我想到他们以前怎么整死梦小诗的,我觉得娱乐圈真的比我想象的要黑暗太多。我怕了。”
杨笑笑的声音颤抖,手指也不安分捏着空瓶。瓶子被捏扁了,像个歪脖子的空壳。
她眼神愈发恐惧,满是忏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乐。我晚上翻来覆去做噩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