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启顺只是唯一思考,便问道:“功法有问题?”
叶雪倩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颔首继续道:“那是一名专攻心境漏洞、蛊惑之道的下品金丹宗师,故意放在那里的,就等着有哪个贪小便宜的低阶修士来取。结果可不就等来了刘文儒嘛!”
之后的话不用叶雪倩说,纪启顺也可以猜出来。
因为一旦成就下品金丹,那就是大道断绝无法再往前走一步了。寻常的修士要不然就是赶紧找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传下自己的道统;要不就是找元神长辈护持自己转世。
但是如果找不到弟子,本身又是没什么根基的散修找不到元神真人护持自己转世的话。那么也就剩下两条路了:一、什么都不想了,该吃吃该玩玩,坐家里等死;二、夺舍。
所谓夺舍,就是夺他人的肉身让自己可以继续修炼,不过一般人如果没有法门是没有办法夺舍的,而且夺舍也有死的可能性。显然那个“姜太公钓鱼”的下品金丹修士就是为了钓刘文儒这“鱼”,目的就是夺舍。
但是如果是被夺舍的话,那怎么会波及刘安呢?
叶雪倩倒也不是本人,看出了纪启顺的奇怪后,便解释道:“那刘文儒原本是被宗门救了下来的,但是大约是被那金丹宗师蛊惑过久。竟然觉得宗门是要害他,便拼了命想要报复宗门。后来自作孽不可活,被他的师父清理门户了。”
纪启顺眼神一亮,猜测道:“难道……他死前还偷偷留了那门功法给刘安?所以刘安才会举止如此疯狂?”
“不错!”叶雪倩点了点头,又道:“玄水定乾珠也是刘文儒留给刘安的。”
得知了来龙去脉后,纪启顺长长的出了口气,叹息道:“修炼的路途,当真是道阻且跻啊!不仅要时时不忘修炼、保持道心,更要提防身边的暗箭。唯有小心谨慎,才能得以自保啊!”
叶雪倩也是常常叹气,亦是十分唏嘘不已的样子。着这件事情上,两人第一次有了同样的想法。
☆、第三章·故人
午后金橘色的阳光丝丝缕缕的透过窗纱洒进屋内,柔软的缠绕上叶雪倩纤细白嫩的指尖。夏日的夕阳犹带着温热的触觉,她蜷缩起手指叹息道:“时候不早了,我这便告辞了。”
大约是时间有些久了,茶水早就散去了热气。不复之前的醇香高爽,凉凉的茶水带着艰涩的气味从喉头滑下。
纪启顺轻轻地将茶盏放于桌上,不知因为刘安之事的内情、又或者是方才与叶雪倩相同的唏嘘不已。她没有客气的起身送客,只是随口道:“确实是不早了,我便不留你了。”
话毕便轻轻拱了一下手,叶雪倩也不在意,胡乱的点了点头便推门匆匆而去了。
之后的日子也愈发平淡了起来,就像是夏季蔚蓝淡色的天空,平淡而又美好。
从专门收藏宗门典籍的万卷阁走出,抬眼便是一片明晃晃的光亮,纪启顺略微恍惚的抬手遮住眼睛。
这段时间她每日寅时三刻就会来此处万卷阁整理宗门典籍,因为典籍杂乱且数目繁多,几乎每日都要申时末才能回去。虽说按照她已经是养气了,不睡觉都不会有问题。但是日日面对密密麻麻的文字,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这才神清气爽的顺着白玉台阶而下。
虽说这整理典籍的宗门任务十分琐碎繁杂,但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除了偶尔整理的久了不免有些晕,但是对于纪启顺这种初至蓬丘的人来说,简直是了解修仙界常识、大千世界局势以及自家宗门历史的大好机会啊!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她才知道,原来本方大世界除了她所生活的华州大陆外,还有一个九州大陆。而且那个九州大陆上也有一个修仙界,名曰“扶桑”,本方大世界则被称为“九华大世界”。
之前她曾听闻的七大宗门,也都是各自分散开来的。其中太虚门和碧潭阁在华州大陆:太虚门占据蓬东,碧潭阁在中舍城以南一千两百里处。天玄派以及九阳宗则是在九州大陆。
剩下的方丈派、昆陵派、北冥宗各自分散在海上不同的位置。其中昆陵派、天玄派和太虚门交好,碧潭阁向来与方丈抱作一团。九阳宗素来都是以老好人出了名,和除北冥宗以外的门派都十分融洽。
北冥宗则是和别的门派没什么交集,不过此门派的弟子大多亦正亦邪、时善时恶。如果一开心很有可能大手一挥,送个上品法器给你;若是心情不佳,就算是多年的老友也有可能说打就打。
现下七大宗门中执牛耳的,便是以和善出了名的九阳宗。
但是这领头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隔百年便会举行一次清潭大典。这大典的主要内容便是论道以及斗法,以斗法的胜负来决定接下来的百年中以哪个门派为首。不过一般参加清潭大典的,最低也得是引气弟子才能参加。是以这部分的内容纪启顺只是随意扫了眼,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便罢了,并未上心。
就在这一个恍惚间,已经走下了白玉台阶,纪启顺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拐上了一条青石路。她现在并不是在弄月峰上,而是在清流峰上。
也是这几天执行任务她才知道:这清流峰上可不止多宝阁和万卷阁,还有一座宏伟的大殿——无极殿。无极殿一般情况都是不开启的,唯有一些重大事件发生之时才会用。
例如最近的一次使用乃是为了给前几年,成就上品金丹的金丹宗师姚元静举办金丹大典。再往前,就是二十几年前为了庆贺余上善成为秘传弟子而举办的仪式。
那松饶峰也不只是惩戒堂,还有用来方便弟子之间切磋技艺的百来座演武台、后山则是之前夏希语曾经提到的秘境千窟洞等等。
纪启顺摇了摇脑袋令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顺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前,期间又或左或右的转了几个弯,她便看到了被葱郁树木所掩盖的栈桥。正准备踏上栈桥回弄月峰时,便听一道女声从身后犹疑的传来。
“启顺?”
能够叫自己名字的必定是亲近之人,但是口气又带着些许不确定,必定是一段时日没见过自己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纪启顺已经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转身看去,果不其然来人面容清秀气质大方爽朗,正是徐金风。
虽说方才便已经猜出来了,但是纪启顺还是不由的愣上了一愣,不是因为别的却是因为徐金风身上所穿的灰色袍子。这袍子并不似一般灰袍那样,而是带着些许银白,看着十分飘逸仙气,却是门派发给内门弟子的道袍。
见此纪启顺的第一反应是:徐金风进阶引气了?但是她立马便在心中摇了摇头,一年前徐金风下山游历,且不说她身上没有引气的威压,一年时间是根本不可能从养气飞跃到引气的,这一点就算是锻体的小儿都知道。
她心中一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她上前一步,露出莹白的牙齿,笑着一揖:“弟子恭喜师叔得遇恩师!”
徐金风微笑着回礼:“托师妹的福,一年未见师妹一向可好?”
纪启顺心中叹息连道不好,但是面上还是笑道:“尚可,不知师姐师从哪位?”并不是她不愿意和徐金风说这半年的事儿,主要是宗门并未发话,她自然不好宣扬出去。
徐金风向来为人爽朗,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小节。闻言便是一笑,面上露出两个梨涡:“家师乃是天枢峰辛雾。”
纪启顺心中微顿,辛雾乃是天枢峰三名神魂长老之一,道号元持。其人性格温和,很是德高望重。修习的功法是《玄水元磁决》,本命法器乃是玄水旗。不管是其擅长的方面,还是人品性格,看着都是十分适合徐金风的
就这么一会,便听徐金风有些遗憾的叹气:“可惜启顺你们二人两个月前未回来,不然的话就可以看到我的拜师仪式了,我还被赐了一个道号呢。”
这到叫纪启顺来了兴趣:“不知金风你的道号是……?”
“静远。”徐金风含笑回答。
纪启顺眨眨眼,调侃道:“弟子见过静远师叔了。”
之后两人又闲聊几句,因着各自都有事情在手便也没聊太多。各自告辞后,纪启顺便通过栈桥去了弄月峰。她匆匆去了执事堂将任务交了后,便打算回弄月小筑。因为她今日原本还打算去山下看看白英的,但是她并不知晓白英到底在何处,是以还得找陶夭一道去。
谁知才交完任务,便见一个白袍少年对着自己一揖:“纪师妹。”
乍一看之下,纪启顺觉得此人很是面善,看他似乎也是认识她的。又细想了一二息,她才试探着道:“可是何师兄?”
对方轻笑一声:“正是在下,师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纪启顺自然是忙称不敢,随后便见何明德话语稍稍顿了顿,她便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不错,”何明德若有所思的道:“原本就算师妹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了,可巧倒是在这儿就遇上了。却是沈掌门寻你有事。”话毕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纪启顺跟着他走。
松饶峰,清净殿。
才进如殿中,便见费平已经立在里头了,旁边还有那位叫做萧瑜的引气弟子以及夏希语、吴崇礼。她心中微微一紧,心中大概猜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便垂下眼快步走到了夏希语的身旁。
大约是因为在场几人面色都有着些许严肃,又或者是气氛使然,饶是纪启顺也觉得十分忐忑。何明德等无关人员早就退了出去,现下这广阔的大殿上也就这么五个人,倒显得气氛更加肃穆了。
大约等了半盏茶的时候,沈掌门缓步而来,在上首的两个蒲团上坐下。他嘴角含笑,温和道:“多亏你等,宗门又得一处秘境。”
在场诸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沈掌门接着道:“宗门一向赏罚分明,你等立了大功自然是该赏的……”
夏希语、萧瑜、吴崇礼等人各自获得了一个中品法器、五百点功绩。考虑到纪、费二人才是养气阶段,便直接给了他二人一千点功绩。又因为他俩因为刘安之事收了不小的伤,宗门便大手一挥免了他们每月的任务。
将每月的任务去掉了,对于纪启顺而言应该算是可有可无的意外之喜。一千点功绩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一点功绩等于一块下品灵石,然而一个中品法器也不过千把块下品灵石罢了。
也就是说现下纪启顺等于是间接地拥有了一个中品法器,想到此处饶是淡定如她者,嘴角也是不可抑制的翘起。
☆、第四章·引火术
夕阳如血,浸透了漫天的云。
陶夭坐在石凳上大口的喘气,方才她足足打了九遍《柔极拳》才停下,正是痛快淋漓之时,抬头却见满天云霞皆为赤红。她抬起手用袖子抹去滑落到下颌的汗滴,略带恍惚道:“这就黄昏了啊……”
却听一把柔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师妹怎么坐在此处?”
陶夭闻言似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呆呆的抬头看去,却见一窈窕女子逆光而来,金红的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圆圆的杏眼眨巴两下,用犹带稚嫩的童音软软道:“苏师姐……”
话毕又眨巴两下眼睛,这才面色一僵,娇小的身影猛地弹跳而起,恍若受了天大的惊吓。
陶夭猛地躬身下去,声音绷得紧紧的,听着不似方才的软糯,倒有些惊恐过度的艰涩:“师、师姐!弟子失态了!”
半晌未听得回音,心中正是忐忑之时,却听“嗤嗤”的笑声低低的响起。随后就是苏方标志性的柔婉声音:“都同住这么些日子里,师妹怎么还是这样羞怯?”话音未落便有一双白皙纤秀的玉手将陶夭扶起。
苏方并不在意陶夭的失态,而是含笑点出了她锻体时的缺陷,随后又随意指点了对方几句自己锻体时候的心得体会。因为苏方养气时间较长,是以给予陶夭的指点颇有“高屋建瓴”的味道。
正当陶夭听得眼中异彩涟涟之时,便听对方漫不经心道:“这段时日倒是没怎么见过启顺了……”
陶夭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向对方,却见苏方正侧着脸看着纪启顺的住处。她知道苏、纪二人交情匪浅,便恭敬道:“苏师姐大约不知道,纪师姐被宗门免去了每月的宗门任务。现下纪师姐每日不是专心观想,便是练习法术呢!”
苏方姣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了然,对着陶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就各自散去了。
……
铺在院中的金红色夕阳也渐渐淡去,赤红的天际被单薄的夜色所替代。
水般的月光慢慢的侵润了薄如蝉翼的窗纱,慢慢的投入屋内,洒了满地如玉霜华。然而盘坐窗边竹榻之上的人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月光随着时间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