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镇定下来,洞口便传来了脚步声,他抬头看去,便见到一身白色道袍的女子跑了出来。
白露远远就看到他周身都是黑瘴之气,走近一看,他果然脸色极不适的样子。
寒沉默地跟在白露后面,瞥了驸马一眼,便走开,看向四周寻找那个女鬼的踪影了。
白露低头从包中找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道:“回去之后才能给你做法祛煞,现在先吃着这颗药吧。”
驸马抿着嘴唇点点头,低头去噙她手心的药丸,嘴唇碰到她冰凉的手心时,她的手微微一颤……就在此时,她听见寒沙哑而骇然的声音:
“白露!”
待白露扭过头去时,只见一只干瘦的手直接朝自己面门而来!她的手还未放下,转眼,那双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那个女鬼整个扑了过来,掐着她一直将她逼到后背直直地磕到石壁上。
她吃痛地皱了皱眉,而扼住喉咙的手更紧了,她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女鬼——只见女鬼眼中一片混沌,整个脸因怒气而狰狞着。
而就在女鬼背后,寒已经将一把闪着紫光的匕首直直插进女鬼的后背,可女鬼却丝毫不在意那插入自己背后的匕首,只用尽力气扼住白露的喉咙。喉咙中甚至还发出恨恨的呜咽声。
白露视线开始闪现白光,她越来越难以呼吸,身体的力量似乎都在流逝,全身如坠冰窖。
就在一霎那,腕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那暖意似乎顺着她的身体直导向她被扼紧的喉咙。也就在那一瞬间,喉上竟突然一松,大量的空气一下子涌进嗓口。
她几近脱力地瘫倒,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眼前还有些眩晕,只能嗅到一阵极浅的白檀香香气。
而这一切之于驸马则是诡异难言,就在片刻前,他睁大了眼,看着给自己递药丸的白露突然像被人扼喉一般头向后仰着紧靠在身后的石壁上,而在她面前不远处一把泛着紫光的匕首刀刃直指白露悬在半空中。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心底已大约摸猜出是什么情况了。他强压住心底的恐慌和疑惑,试图去碰身边痛苦的白露。
“你怎……”话还未出口,就在那一瞬间,白露突然如解脱般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亦是下意识地接住她欲瘫倒的身体。
白露也只恍惚了片刻,便看到不远处那个女鬼正和寒纠缠。
寒是拥有七、八年修行的鬼魂,白露几乎从未见他不敌于任何阴灵,可是这回却见他对付那女鬼并不轻松。他并非不敌于她——他手中的匕首已经数次刺入她的胸口、肩膀,在她身上戳出一个个血洞,可那女鬼仍不觉得疲惫似的一直攻击他。饶是他法力更胜,也被她逼得没办法。
白露在一旁看着两人胶着也不便插手,她身上大多的降鬼的器物都会伤到寒。
她正焦急地看着两鬼交战时,驸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中悬浮着的不停地变换方向的匕首。
“那里,有什么吗?”他小心地问道。
白露点点头,“我的朋友和一个女鬼正在打斗。”
驸马僵在了空气中,睁大了眼看了半天还是看不见前面有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
白露低敛了眉,看了他一眼道:“嗯,一般人是看不到的,而我是天生阴阳眼,能看到那些。”
驸马也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道:“就是这女鬼伤了我舅母?”
白露皱眉,是很奇怪,陈夫人说她见到了黑猫,而府中出现的也确实是那只没了眼珠的黑猫灵,也是它引自己来这里的。可是,那只猫去了哪?而这个女鬼又是从哪来的,与这整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者是根本无关?
“按夫人所述,应是那只黑猫灵惊了夫人,我也是跟随那猫来的,可是那猫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好遇见这女鬼,她一见我们便纠缠不休,所以才跟她打斗起来。”
“等一下。”驸马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朋友在和她打斗……”
“嗯。”
驸马顿时觉得背后一凉,“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的朋友会隐身之术?还是……”
“……”白露犹豫了一下“我朋友……他是鬼魂,不过他不伤人的……”
驸马脸色又是一白。白露觉得他本来就很白,再白都快没有血色了,欲解释什么,突然发现寒和那女鬼已经打到了自己近旁。她连忙抓住驸马,就往一旁躲开。
怎奈那女鬼一看到白露就突然变得更加疯狂了,也不管身后的寒,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白露的头发不松。
头发被拽住的一瞬间,白露无奈地想到二师兄曾在斗一个女鬼时说的一句话:这真的是不怕对手厉害,就怕对手一根筋。
那女鬼竟对自己如此执着,竟然连劲敌都放在身后都不顾,也要抓住自己头发。白露正要对那手用符咒的一瞬间,驸马终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头后的异常,迅速地拉下她身后飘起的头发。
“是不是那个鬼……”他又还没说完,只见白露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手,一脸惊讶。而寒也一脸讶然,看着白露身后的头发上,驸马恰好握住了女鬼的手腕。而就在驸马握住的地方,女鬼的手腕在极快地溶解一般,溶解的部分化成了一阵烟,女鬼更是痛苦地叫了出来。
“别动!”白露惊叫道,驸马也不敢乱动,看着白露念了一个诀,随手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符咒顿时飞起,带动周围空气都在剧烈流动,寒硬压下不适,从后面控制住女鬼的另一条胳膊,让她不能动。
符咒突然飞向女鬼的额头,女鬼发出一声凌厉地喊叫,接着全身都开始颤抖。
白露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女鬼的周身开始发出一种浅绿色的光芒,而周围树林的浓雾竟也渐渐消散。而那狰狞丑陋的脸上竟也逐渐显示出某种平静的表情,她眼中的混沌也逐渐消失,似是中蛊之人神识恢复清明。
寒与白露默默对视了一眼,白露见那女鬼的表情再无异常——她缓缓闭上眼,倒有些像睡着了一般平静。白露撕下了她额上的符咒,示意驸马也松下了手。
两人两鬼静静地站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白露看着她身上被寒刺下的血窟窿还在扩大,也便清了清喉咙道:“你身上的伤……”
女鬼睁开了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寒一眼,声音沙哑道:“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
“救?”白露不解道,“你身上刚才散发的光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树林中的浓雾,是你弄出来的么?”
女鬼摇摇头,又突然道:“是我……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其实,我死了很长时间了。”
白露看她身前血窟窿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低头在包里翻着能治疗鬼的药——之前寒受伤时她存过一些,翻着突然从包中掉出不少小的符咒,随着“叮铛”一声还掉出一个很小的铜镜。
驸马弯腰,捡起那个缩小版只有指甲般的铜镜,在手里随意把玩着,突然那个铜镜就开始震颤着从他手中飞出,跳到空中时已经变成正常铜镜大小了,发出刺眼的金黄的光。
“这是什么?”驸马好奇道。
寒提起袖子遮住那刺眼的光,铜镜竟也转了个方向不再对着他。白露抬头看铜镜飞起了,寒和女鬼被那光照得都有些不适,连忙念咒要铜镜自己下来。
可还没待她念,驸马已经突然跳起,一把抓住了铜镜,不敢置信地看着镜中映出的面容。
这镜是二师兄的宝物之一,可以映出鬼魂生前的样子。
白露瞥了铜镜一眼,里面映出的正是女鬼的样子,只不过镜中她生时的面容比现在年轻也好看多了,头上还有着繁重的头饰,似是富家小姐。
女鬼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望向他的时候却是面上一惊,几乎立刻就想转身遮住自己面容。
而此时驸马已经对着镜子惊呼出声,声音中除了惊讶还有些许震颤:
“舅母!”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进入感情章了,一宵又要重拾老本行讲小故事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喜欢寒,看来要给驸马加加火了~话说你们知道楔子里的人是谁吗?我曾经对看过楔子的室友说,我的楔子里男主女主男二都出现了,室友又看了一遍后问:男二是轿夫?!……
所以,现在聪明的你们该知道答案了吧~~~
☆、阴差阳错(一)
若说起十五年前京城最风华的将军,当属陈家二公子陈瑾珩无疑。陈瑾珩二十岁时就有“小常胜将军”之称,且他相貌端正,风度翩翩,因此也成为京城很多姑娘心中的不二良婿。
而在他二十三岁这年,他迎娶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孙家小姐孙婉君,虽然不知碎了多少女儿家的心,却也在京城一时传为佳话。
这孙婉君乃是将门之女,她哥哥与陈瑾珩同是少年将军,两家关系向来交好。
当时人人都道,孙婉君二十不嫁,是为等陈瑾珩。流言没传几天,带兵回来的陈瑾珩刚落脚便向孙家下了聘礼。下聘当天孙将军府前不知多少百姓围观,陈瑾珩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道:
“瑾珩仰慕婉妹已久,只因战事不稳常事沙场,不敢轻下诺言。现战事终于结束,终于能求孙伯将婉君嫁与晚辈,瑾珩必用一生之力疼之惜之,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据说当时,孙婉君立刻泪下两行,跑出来与跪在主堂的陈瑾珩相拥。两人就此定下终身。
两人婚事亦是大办。不过半年,孙婉君就传出了有孕的消息,陈瑾珩大喜,陈府广施善粥整整三天,与全京城百姓同喜。
“舅舅成亲那时我还小,不过我有见过当时的舅母,不会记错的。”驸马说到“当时”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又看了看镜中女人的狼狈摸样,眼中亦是深深的痛惜与不可置信。
谁曾料,记忆中凤冠霞帔美艳动人的新娘,今日却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恶鬼。
朝为红颜暮枯骨。
白露沉吟片刻,对着女鬼道:“你……真的是孙婉君?”
女鬼一听这名字,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全身不禁一抖,眼珠都不禁颤了颤。
寒与白露对视了一眼,寒轻轻点了点头,白露心里也已明了,一时觉得心头颇有些沉重,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寒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女鬼,淡淡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白露听到这话,也将目光投向女鬼,只见她眼眶猛地一紧,视线却是涣散的,仿佛陷入了此生最可怕的噩梦。
有什么,还能让一个死去多年的女鬼至今想起,仍觉得可怕的?
这还要回到十四年前,他们成亲那一年。
十四年不算漫长,亦不算短。
他们自小相识,成亲之时他们刚好相识十五年,而自她成为孤魂到现在,也有十三年了。可究竟是这十三年的怨和悲赢了,还是十五年的相知相爱赢了呢。又或许是情赢了,而他们都输了。
话说他们成亲半年来,陈瑾珩大多时间都在陪着她。那时正赶春末夏初,景色最是别致,陈瑾珩带她去了京城的很多地方游玩。
然后就在碧叶连天炎夏接近尾声之时,陈瑾珩又接到了出征的命令。
刚领旨的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回房后,陈瑾珩看着孙婉君正做着最近跟陈老夫人新学的女工,烛光映着佳人,他竟一时看痴了,好半天才从侧面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额头轻轻蹭着。
孙婉君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微微侧过头去道:“怎么了?”
“战事告急,我过几天就要出征了。”
“嗯。”
他有些好笑道:“怎么反应这么平静……”
孙婉君转过头认真道:“我虽不喜战事,但我父亲和大哥都是为将军,我深谙为将之人肩上的责任。所以我只会支持你,盼着你早日回来。”她见他没说话,又补了句,“真的,自打成亲以来,你也陪我够久了。”
陈瑾珩想起他们少年时候,有一次孙家大哥提到有个将军之子欲向孙婉君提亲,小婉君当时跟哥哥拒绝得很干脆,说道自己父兄都是将军,深知为将之人之苦,家中思妇亦是十分苦,扬言自己绝对不要再嫁入将门。
当时听到这话的陈瑾珩还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当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婉君的情意,却觉得心里有些闷。后来长大后也开始带兵打仗,几年来战事一直紧张,却一直不敢也不愿向婉君求亲,也只因心中从未忘记这几句话。
不敢是怕她拒绝,不愿是怕让她受这委屈。直到得知这些年她一直在为自己等,才醒悟原来这些年是自己的不敢,才让她受委屈。
方知当时,少年意气,爱情理想尽如飘渺,她之所以不嫁将门,也不过是那人未到而已。
而现在,陈瑾珩听着孙婉君说这话,心里还有细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