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差役们再不容情,扯了张氏便走。
云天翔那里倒好说,云梦借口去请安,便命丫鬟从云天翔的床下挖出了心口扎着钢针的木偶,立刻拿去烧了。
等到了后罩房云歌的住处,却见云歌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手里的木偶,见她去了,挑了挑眉:“云大小姐,你是来找这个的吧?啧啧啧,这木偶还真是粗糙,我的生辰八字倒没写错,怎的,昭和元年的‘和’少写了一笔?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只怕这诅咒便不灵了吧?”
云梦冷冷和她对视:“你待如何?”
“好似如今不是我如何不如何的事情了,”云歌颇为好笑地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母亲最近和一个姓王的姑子过从甚密,如今,那姑子被人给告了,挺刑不过,便把这些年来和她勾结着,要她出主意害人的人都供了出来,年头太久远的,可能记不甚清,可是令堂、我那奴婢张氏,她是断断不会记不清的!”
云梦色厉内荏的吼道:“你别忘了,如今我母亲名义上还是你的人,她若好不了,你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云歌“扑哧”一笑:“哦哦,此时此刻,你倒记得她是我的奴婢了?你也莫忘了,她从成为奴婢那一日便没到我身边伺候过,因此你那些什么‘受我挑唆’、我‘管教不严’的说辞,全都排不上用场!我总不会害人害到自己头上来吧?更何况,你娘的奴籍从来都不在我手上,‘我的奴婢’不过是空头许诺罢了!”
云梦心头巨震,脸色煞白:“你……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娘?你别忘了,她到底是你的嫡母!当初她若是存了恶念,只怕这世上也没了云歌其人了!”
云歌脸色转冷,满面讥嘲:“云大小姐,你搞错了吧?第一,不是我不肯放过她,是你们不肯放过我,别忘了你在我的饮食之中下的那些药!第二,她从来也没有对我存过善念,我身上累累伤痕便是证据,当初那一碗砒霜便是证据!哦,你不会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母女才是尊贵人儿,别人都是命如草芥的吧?”
云梦只觉得好像万丈高楼一脚蹬空,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勉强收摄了心神,嘴唇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你……你都知道?”
云歌低垂了眼睑,漠然道:“我不是傻子。综上所述,我没有理由放她!你请回!”
云梦踉踉跄跄转身,跌跌撞撞回了绣楼,只觉得心都在颤。
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啊!
“小姐,”暖香挨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道,“小姐,夫人那里该怎么办才好?”
云梦正是六神无主之时,心情颇为烦躁,暖香这一问便如同捅了马蜂窝,她狂怒地叫嚷:“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暖香吓了一跳,她服侍大小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
云梦发了一通脾气,也知道焦躁发怒于事无补,拿起茶壶灌了一气冷水,静了静心,这才吩咐暖香:“你去给二姑奶奶送个信儿,就说我请她回来一趟,有事相商。”
暖香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二姑奶奶”是指的二小姐云萝,忙答应着下楼去了。
过了小半时辰,匆匆回来禀报:“小姐,二姑奶奶说了,孙大人这几日不让她出门,请小姐忍耐一时。”
云梦的腰背颓然塌了下去,“不行!”她咬着牙站了起来,“绝不能叫这小贱人这般猖狂下去!暖香,你过来!”她招手唤过暖香,低低耳语了几句。
暖香吓得脸上毫无血色,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连连摆手:“小姐,这可使不得!”
这一日,云歌满身疲惫的回来,如今手中掌握的产业着实不少了,身边又没有得用的人,因此便觉有些力不从心,可是云家庶女这个身份一时半刻又摆脱不了,便显得束手束脚……
进空间养足了精神出来,便想着再出去一趟,在外面不好进空间里去,又需要日日在云府打个转,这行程还真是够紧凑的。
刚推开房门便看见白雪飘飘,地上一片银白,而门前地上倒着一个人。
她心中警兆忽起,小心谨慎要去看个究竟,忽然从房顶上跳下一个黑衣男子,紧身的剪裁将身形勾勒得修长而精壮,只是脸上却戴着青纱,双足落地,连地上的落雪都不曾惊起,向着云歌略略一揖,便提起地上那人,腾空而起,不多时便消失在阴霾的天空下。
紧跟着房上又跳下一人,双手一扬一收,地面上仍旧是一层勃勃的积雪,根本看不出先前那里曾经倒过一个人。做完这一切,那人也向着云歌一揖,腾身上房,三晃两晃消失不见。
云歌愕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也有打算近期收买一些江湖人士,作为贴身护卫,毕竟,空间虽然好用,可她总不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总是搞忽然消失,说到底她不能在空间里躲一辈子。但是,始终未遇见合心的。
方才这两人……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来,是个绝顶高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竟能请得动这样的人物来给自己解决麻烦?
貌似,她两世相加,也不认识这样手眼通天的人。
愣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将此事丢开了。
但,什么人会在她门前丢个死人呢?方才地上那人身子僵硬,分明是早已断了气的!略一寻思,这世上自己得罪的人只有张氏母女了,如今云萝已嫁,张氏入狱,能有这个动机和能耐的只有云梦了。
想到这里,她便不急着出门,返身回屋,抱了个暖炉,悠闲自得地把最近得的月例银子拿出来数——云天翔不敢怠慢了她,因此她略提了提,云天翔便把这将近十四年的月例银子给补齐了,另外再加上过年的压岁钱、脂粉钱,共计二百四十两。虽然相比她如今手中的财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出自商人的天性,便是一个铜钱,也不能白白丢掉。何况这是云歌应得的。
“云歌,”她低低的自语,“云家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替你讨回来的,你的身子我不会白占了。”骨子里她还是秦韵,深入灵魂的恨意让她不想滞留在青城,可是张氏母女再三再四对她下毒手,她还有什么理由对她们容情?
正想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便是张氏的贴身嬷嬷周氏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粗噶声音:“差爷,就在这儿!”
“哪儿呢?”这时官差特有的傲慢而拖拉的腔调。
“诶?”周氏诧异,“这……本来就在这里的!一定是那小贱人给藏起来了!差爷,你们快进去搜一搜!”
“砰”的一声,房门被踢飞,几个五大三粗的差役一拥而入,后面跟着得意洋洋的周氏。
云歌镇定如恒,唇边一点笑意却比外面飞扬的雪花还要冰冷:“周氏,你莫忘了你的身份!”
周氏哼了一声,却不搭话,只是催促着那些差役赶紧搜屋子。
“慢着!”眼看那些差役就要翻箱倒柜,云歌冷冷出声,“你们要搜我的屋子,是奉了谁的令?没有知州大人的手令,你们便可以私自搜查民宅么?就不怕我告你们一个私闯民宅之罪?”
差役们一愣,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懂得倒不少。
周氏大皱其眉,但想到云歌一个小姑娘,自幼畏怯,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根本不足取信,忙道:“各位差爷别听她的,她也就是咋呼咋呼。一个大字不识的臭丫头,还能懂律法了?我家二姑奶奶可是钦差孙大人的爱妾!”
差役们一听不敢怠慢了,这位钦差大人可是二品大员,比自家值知州大老爷高了可不止一级两级,若是这位如夫人在孙大人枕边吹吹风,说不定知州大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知州大人好不了,自然会拿他们这些底下人撒气,所以为了自己的前程,说不得,便是没理也要搜上一搜了!
云歌见他们不听劝,便不再阻拦,走到桌边提起笔来开始写字。
周氏见状不懈的撇了撇嘴,双手抱着肩膀等着看好戏。
可是那些粗鲁的差役把云歌的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发现也没有。
周氏再不是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额上也沁出了冷汗,好好的一具尸体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差爷,会不会还有没搜到的地方?”她的眼神也有些发直。
☆、第22章 点醒
“你搜得彻底,那你倒搜搜看!”一个差役没好气地道,“我们只差连耗子洞都钻进去搜一搜了!”
周氏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妙,顿时觉得胆气也泄了,只是不敢置信,“这……真的不可能啊!”
云歌一边慢条斯理把宣纸上的墨迹吹干,一边似笑非笑的道:“周氏,你这样笃定,莫非差爷们要找的东西是你放进来的?”
“啊?”周氏心里有鬼,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差役们那不善的眼神,忙连连摆手,“差爷,我可是良家妇女,怎么可能干那等缺德事!是这小丫头片子冤枉我的!”
“良家妇女?”云歌嗤笑道,“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奴婢的奴婢!光凭你对主子不敬这个罪名,已经足以将你痛打一顿,发卖出去!”
周氏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忙瑟缩着退了出去,一扭身卯足了劲,跑出后罩房所在的狭窄院落。
差役们便也要一哄而散,云歌悠然道:“各位别急呀,容我把房里财物清点一下,顺便跟你们到衙门走一趟。这私闯民宅的官司,你们还是打了吧!”
差役们面面相觑,随即其中一个上前劈手夺过了云歌手中的宣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狞笑道:“小丫头,你没听说过,‘衙门口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跟爷们玩横的,你还嫩着呢!”说着把那一页宣纸撕了个粉碎,照着云歌脸上就甩去。
“哟!我倒没听说过,一个下等当差的,竟也自称起爷来了!”门口一个懒洋洋的略带变声期的沙哑的嗓音,蓦地响起。
“谁!”差役们怫然不悦,都转头向门口望去。
云歌也转过了头,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不记得何时听过了。
门口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白如玉,容颜绝美,飞扬的眉,和眼尾略略上挑的眸,自然而然带了三分睥睨、七分尊贵,十二分的不好惹。
云歌垂下眼睑,实在没料到他会来,貌似自己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啊,难道那一句想要自己的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来的自然便是素有“嚣张王爷”之称的南宫彻。据说,他从小便无视家规国法,行事随心所欲,上至后宫里的妃嫔,中至朝中文武大臣,下至他看不过眼的平民百姓,几乎都在他手上吃过亏,轻则丢人现眼,重则肢体残缺,甚至还有后宫之中受不得辱的嫔御上吊自尽的。就连当今皇上的胡子,也被他揪下来过好几根。
这么个人物,可不是好招惹的。
云歌思忖片刻,悄悄往一旁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不管自己姿态做得多么底,那两道灼人的目光却一直都是如影随形。
云歌认得南宫彻,那几个差役可并不认识,一听他口出狂言,不由得勃然大怒,骂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子!竟敢对差爷不敬,爷们立刻就能把你锁拿到官府问罪!”
“好啊,”南宫彻口中随意说着,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云歌,“有本事你们便来拿啊!你们几个不过是普通的马快衙役,按照南明律法,属于贱役,非但登堂入室,还作威作福起来,我看,刘天福这个知州也当到头了。”
差役们都愣了一愣,这少年年纪虽轻,口气却大,还敢直呼大老爷的官印,莫非是个大有来头的?
其中一个上了几岁年纪的差役,一扯同伴的袖子,低声道:“你们瞧这人的穿戴,怕是连那位最讲究排场的孙钦差也有所不及,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几人还在商量着,南宫彻却已经不耐烦了:“我说这屋子怎么开着窗,原来里面满是腌臜气味,来呀,把这几个脏东西给爷丢出去!”
差役们一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但觉冷风一闪,眼前一花,身边已经站了几个彪形大汉,拎小鸡似的将其拎起,顺手一甩,便将他们甩过了围墙,噗通连响声中,跌落后巷,这几下兔起鹘落,他们才想起反抗,人便已经摔倒了,天寒地冻,自然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们这种人自然都是八面玲珑的,素来欺软怕硬惯了,只这一手,便知道自己惹不起,连滚带爬,灰溜溜回衙门去了。
南宫彻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进到房里,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整理一遍,又在正中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巧的黄铜错金博山炉,炷了一把百合香,关好窗户,点了两个火盆,然后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云歌以为完事了,正觉得局促不安,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忽然又进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