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彻取了伤药给他敷好,重新妥善包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南宫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做这一切,唇角却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能俘获芳心,这么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云歌包完伤口抬起头来,南宫彻忙收起笑容,作出一脸痛苦状,左手抚上额头,**道:“好痛,好晕……”
云歌为难了,这冰天雪地的,自己也很冷,说不准已经受了风寒,更何况南宫彻重伤在身,也不知道余毒清除了没有……万一因此病情加重,后果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埋怨:“都是你任性妄为,这下好了!”
南宫彻嬉皮笑脸晃着她的手臂:“别生气嘛!笑一个好不好?要不然你答应嫁我,我一高兴,说不定伤也好了,病也没了!”
云歌眉毛一竖:“你再这样轻嘴薄舌,当心我丢下你,自己回去!”
南宫彻忙吐了吐舌头,求饶:“好嘛,人家不说了还不行?我好冷,你别走!”
少年本来便姿容绝世,平素是高傲、睥睨、尊贵的,此刻却虚软的如同无助的婴儿,这样一撒娇,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把心给化了,云歌强忍着心里的悸动,梗过脖子去,不予理会。
南宫彻连声“哎哟”,不住打哆嗦。一点一点往云歌身边蹭,那意思是要取暖。
云歌不管躲到什么方向都躲不过他,实在不愿意和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便站起身来,去捡了些枯枝干草,生了一堆火。
南宫彻脸上笑眯眯的,伸出双手去烤火,嘴里甜甜地道:“还是娘子最好,舍不得我受苦!”
云歌冷了脸:“你还敢说!”这个人,根本就不能对他好!给他三分颜色,他便要开染坊了!
“是!”南宫彻伸了伸舌头,仍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子一般,贼忒兮兮地笑着,“嘴上不说,心里想着也就是了!总不能我心里想什么你都要干涉吧?”
云歌懒得理他,却发起愁来,这下该怎么回城呢?城里人又……一念及此,立刻没好气地道:“你赶紧联络你的手下过来接咱们,你不怕死我可是怕的。这么冷的天,我若是落下什么毛病,这辈子你也别想安生!”
“啊!”南宫彻双眸光芒大盛,也不顾胳膊疼痛,拍着手叫道,“好哇好哇,你一辈子都缠着我算个什么,生生世世都缠着我,才叫好呢!”
云歌悔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好端端的,说什么“这辈子”!气呼呼别过脸去。真想扔下这个家伙自己回城去!可是想到方才自己跳马之时,他宁肯自己二次受伤也护着自己毫发无损,这颗心便硬不起来了。
南宫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柔声道:“我也舍不得你受苦啊,实在是,出来得急,又没料到你会跳马,所以……什么也没带。”说到最后,竟是好生的沮丧。
云歌冷笑:“敢情还怪我?”明明自己在家里好端端的,是他突然出现,劫匪一样把自己劫了出来,到现在竟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不是不是!”南宫彻忙摆手,“哪有哪有!都是我的错!”随即又嘿嘿一笑,“你跟我斗嘴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极了!”
云歌气得鼓鼓的,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南宫彻忽然把她拉到身后,扬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有什么本事拿出来给爷练练,耍得好了,赏几个大子儿,耍得不好,赏几个耳刮子!”
云歌一怔,不知道他何以会有这番话,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又在玩花样。可是看他警惕的样子,却又不像。
“不愧是嚣张王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一株大树后传了来,随声转出一个身材高颀的汉子,一身青衫,五官倒十分清秀,大约三十多岁,蓄着寸许长的胡子,“到了这般穷途末路之时竟还不知收敛!”若不是说话太过尖刻,倒有几分像是大户人家的总管。
云歌也顾不得再和南宫彻生气,轻轻扯了扯南宫彻的袖子,悄声道:“一会儿我引开他,你想办法回去送信!”
南宫彻凝眉,眸子里盛满了冷意,盯着她:“送信?你真正的意思便是让我独个儿逃命吧!丑丫头!你也瞧得爷忒也小了!爷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让自己的女人替自己死,这要传出去,爷还要不要做人了!”
云歌脸一红,啐了一口:“不识好人心!”明明大敌当前,他不想着如何退敌,反而在这里胡说八道!
南宫彻拉着她在火堆旁坐着,意态悠闲地烤着火,甚至还低声问云歌要不要吃野味。
云歌没好气的道:“还是想想该怎么脱身吧!”
“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走不了,”那男子忍不住惋惜的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怜见的,都还没长大呢……也罢,我就发发善心,让你们死在一处,到了那世也好双宿双栖,做一对鬼夫妻。”
南宫彻神态自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仰脸问道:“喂,你有没有相好的?”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与你何干?”
“哦,”南宫彻挑了挑眉,“你若是有相好的,就赶紧通知她过来给你收尸,免得死后尸骸被豺狼野狗啃咬,便是投胎了,也是个残缺不全的!”
☆、第33章 谈笑退敌
南宫彻说出口的话冰冷、尖刻,充满了讥讽。
“好哇!”男子咬牙,满脸怒色,“死到临头还这般嚣张!也罢,爷爷便让你做个嚣张鬼也罢了!”说着步步逼近,杀气宛若实质,向二人逼来。
南宫彻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火堆,唇角微微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又似乎带了无尽的失望,缓缓道:“闪电,跟了爷这么久,也该累了吧?还不出来,等什么呢?”
云歌一惊。她已经知道,南宫彻身边最信任的四个人便是:疾风、闪电、奔雷、若雪,这四个人是他身边的侍卫头,每人手底下还管着若干人。
这一次他到青城来,身边带着的便是疾风、闪电。疾风武功高绝,性子略微跳脱,闪电果干善断,足智多谋,正是南宫彻的左膀右臂。
那位不曾见过的奔雷,据说性子莽撞,脾气暴烈,万人难敌,若雪是个女子,聪明机变,善于潜伏刺探。
十几年来,有这样四个人护在身边,也难怪南宫彻可以横行无忌。
然而,这铜帮铁底,竟然出了叛徒……
今日南宫彻带着自己出城,本来便是突然起意,连他本人恐怕都没想好要去哪里,又怎会通知了旁人?
可是那中年人显然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所以必定是有人跟踪了南宫彻。
这个人,便是闪电。
果不其然,南宫彻话音落后,闪电缓缓自树后转了出来,微微躬身一礼:“王爷安好。”
闪电一如往昔般沉稳老成,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精明干练。
“爷可从没想到过,你会是叛徒。”南宫彻斜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往火堆里添柴。
云歌仔细打量着闪电,见他身材高瘦,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十分锐利,衣衫紧束,一举一动都透出精明干练。
此刻他脸上并没有愧色,坦然道:“虽然属下和王爷自幼一同长大,但,属下一开始便是北辰王殿下选中的人。属下与王爷之间有多年的情分,但这颗心却只能忠于北辰王殿下。”
南宫彻轻轻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一切便都合理了。从一开始三……那人便没有对自己放心过,所以在自己身边安插了许多钉子,如今要拔除钉子,亦非朝夕之事。
“闪电,我本来还想多留你几日,可惜呀……”南宫彻一边摇头一边撇嘴,“你不肯安分!”
云歌一怔,怎么听南宫彻的意思,像是早就对闪电起了疑心?既然起了疑心又为何没能早点把他除掉?如今落了单,身上又有伤,还带着个累赘——自己,要怎么对付闪电?
闪电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尤其南宫彻如今又身受重伤,想要生擒也许并不容易,但若要具死尸,应该轻而易举。
因而微微含笑:“王爷,今日之你已非昔日之你。若王爷肯自戕,北辰王殿下念在骨肉情分,定会留你一具全尸,但若王爷执迷不悟,虽然闪电想放王爷一条生路,可是这些人未必愿意!而闪电一人,却不好替这么多人做主。”
说着将手一拍,四下里无声无息涌上来上百名杀气凛凛的青衣人。
南宫彻的脸像是冰雪雕成的,冷冷看着慢慢围上来的那些人,这些人里有一多半都是陪了他数年的人,还有很多都是跟着他几经生死的人,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那几个是曾经替他挨过刀的,这几个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生死与共的情谊,他微微的冷笑,原来一切不过是设计好的!南宫宇亲手给他织了一个梦,他自以为自己横行无忌,是条汉子,却不知在梦外的南宫宇眼中,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云歌见南宫彻握着柴枝的手隐隐发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把他手里的柴枝接过来,投进火中,慢慢说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但若在堤坝尚在完整之时便发现蚁穴,并铲灭之,堤坝便不会有溃毁之危,此后再行重建,必将牢不可破。”
她是在提醒南宫彻,可是这些何尝不是经历了秦家覆灭的惨剧之后,她得来的惨痛的教训?大厦倾颓,必有其因。只要找对了方向,找准了原因,便能避免灾祸的发生。
南宫彻的手慢慢停止了颤抖,扯了扯唇角:“说得对啊!人身上不干净了难免长虱子,但把虱子捉了放进嘴里,那是乞丐穷极无聊才做的事。我身上若是生了虱子,我便把衣服扒了烧掉,痛痛快快沐浴一番,然后换了新衣衫,再不与易生虱子的人来往,或者,”他咧嘴一笑,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轻轻磋磨,也有几分森然之意,“干脆把将虱子过与我的人,杀了!”
这一刻他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那些围拢围过来的青衣人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有几个甚至还倒退了几步。
闪电皱了皱眉,但他涵养甚好,并不因南宫彻的冷嘲热讽便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王爷便做第一个被虱子咬死的人吧。”手臂利落一挥,那些青衣人便亮出寒光闪闪的刀剑,呈圆形,将南宫彻和云歌二人围在当中。
“只是可惜了云三小姐,”闪电摇头晃脑,啧啧感叹,“豆蔻年华便丧命于此……”云歌虽然年纪轻,可是行事却十分老道,而且对于经商十分有见地,这样的人,别看是个女子,将来也一定会大有作为。
这样的女子,留不得,因为,主子不喜欢有人能超出他的掌控。
他是真的很惋惜。本来他还打算把云歌拉拢过来,可是看如今的情势,云歌已经站在了南宫彻那一边,未必会受自己拉拢。与其在身边放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还不如趁早斩草除根。
南宫彻却不再理会他,转头笑嘻嘻对云歌道:“你身上的香气甚是好闻,每闻一次我都觉得神清气爽,若是闻得久了,我相信我定能延年益寿!”说着涎着脸拉了云歌的袖子笼在脸上,嗅啊嗅的,没完没了。
云歌扯回袖子,在他额上敲了一记,骂道:“小鬼头!小小年纪不学好!”自己经常进出空间,身上自然不可避免沾染了空间里的花果之香。这样的香气在这世间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南宫彻非常不喜欢她这种用长辈的口吻说出来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奇道:“喂喂喂,你似乎比我还小三四岁吧?我若是小鬼头,你又是什么?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借尸还魂的老女鬼?”
不过是句玩笑话。
云歌心头一跳,初时还以为被他看穿,后来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顺嘴胡说的,于是皱眉嗔道:“你才是女鬼呢!”
她的心思不免沉了沉,虽然重生这么久一点都没有再次死去的征兆,可是她知道,自己是确确实实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不是借尸还魂是什么?借来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的。可是她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的心愿!
南宫彻摸了摸自己的脸,沉吟道:“世上有我这样俊俏的鬼么?若是做鬼能这样俊俏,我相信,世人都愿意做鬼了!”
云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刚要说什么,便感觉南宫彻搭过来的手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捏了捏,登时醒悟,原来他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于是瞟了一眼闪电,迅速转换了话题:“你这次亏大了,本来按我说的,这一场风波过后,至少能赚十万两白银,到时咱俩五五分成,也能小赚一笔,唉,只可惜,白白便宜了白眼狼!”
南宫彻美滋滋的道:“哎哟,娘子,我可真爱听你说‘咱们’二字!真是好听,甜到人心里去了!来来来,快再说几遍来听听!”
云歌皱眉:“你不要分不清重点好不好?我在跟你说银子,银子!你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