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便不再继续往下问,而是俯了俯身,道:“多谢父皇为儿臣解惑,父皇若是无事吩咐,请容儿臣先行告退。”
颜啸何等精明,又怎会不知漫罗心中如何想的,便也不再留她,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从御书房出来以后,芷兰一直跟着漫罗至宫外,见漫罗上了轿后,才在帘边询问:“主子这是打算回府吗?”
“不,去冷霜勾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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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勾栏位于苍蘅最有名的那条花街尽头,如所有青楼或勾栏院一般,其外边装潢得极为华丽,若不是牌匾上“冷霜勾栏”这四个字,漫罗定以为此处是家高级酒楼,瞧这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挂着多喜庆。好吧,她承认,此便叫做“红灯区”。在芷兰的搀扶下,她跳下轿子疾步朝着楼内而去。
白天的勾栏院总是没什么生意的,可偶尔还是会有几个人出没于这里,为的不是找乐子,而是来找茬的,就好比漫罗。一迈入冷霜勾栏的大门,已有小倌热情地迎了上来,“七皇子殿下,您好些时日没来了,前阵子听说您是病了,这会儿可终于痊愈了,您可知咱都想死您了。”
这……汗颜,实在汗颜,这古代的妓院果然比现代的红灯区还让人心潮澎湃,瞧瞧这小倌长得多秀气呀,就是也忒热情了些吧,让她有些受不住。
将那小倌紧拽着她不放的手甩开,漫罗冷冷道:“叫你们老大出来。”原谅她吧,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勾栏院的主事,叫妈妈么?万一出来一个老男人岂不让她难堪?
那小倌在漫罗这儿吃了瘪,只好悻悻然而去,不久有个年约三十风韵尤佳的女人从里边走了出来,一见到漫罗,同样笑着贴了上来,“哟,七皇子身子可有好些?碧娘我可想您了。”
汗颜,漫罗继续汗颜,这个冷霜勾栏倒是有趣儿,一个小倌说想她,一个主事的也说想她,到底是想她的人还是想她口袋里的银子啊?
“行了碧娘,你也少跟我玩这些虚礼,今日我来是有些事要向你打听,咱找间房坐下来慢慢聊。”漫罗是爽直的人,也就不与这自称“碧娘”的女人多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切入正题。
随着碧娘来到二楼楼梯口的第一间房,她并未点酒,只是点了壶茶,随后让芷兰与碧娘同坐。
碧娘之前听漫罗说是专程来找她打听事儿的,心里就一直没底,这会儿终是将心头疑惑问了出来,“不知是何事劳动了七皇子殿下专程上我们勾栏院跑这一趟?”
既然碧娘问出了口,漫罗也就毫不含糊地开口,“关于罹湮,我想知道他的底细。”
“罹湮?”碧娘微微一愣,“难道是罹湮在七皇子您府上惹了事?”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其实本性不坏,就是有些自命清高,若是有什么地方惹得七皇子不悦,还望七皇子饶他一命。”
漫罗微微抿了抿唇角,后又道:“罹湮没有惹事,他一直挺听话,还是碧娘教得好。”见碧娘因她的话而得意起来,漫罗又继续说道:“只是有些话问罹湮,他却未必会说,所以想来向碧娘你打听一下。”她突然勾唇一笑,然笑容却显得过分诡异,“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不要给我在事实上添油加醋,也别漏了什么重要的部分,不然,拿你项上人头来祭你的过错。”
漫罗一边微笑着一边说出这番话的模样格外恐怖,碧娘被她如此一吓,自然不敢有任何疏忽,只打颤着道:“七皇子有什么问题,碧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那你就同我说说罹湮是怎么来到你这冷霜勾栏。”漫罗的口吻很平静,然而就是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碧娘也是聪明人,懂得看脸色行事,便如是答道:“罹湮是我那中间人给带来的,每年他都会上各地物色好的人选,然后或买或骗或抢地抓来,再卖给我赚取钱财。”她抬头看了看漫罗的脸色,确定对方并未动怒,才继续道:“那一年送来我们勾栏院的一共十人,我留了其中五人,而那五人中以罹湮最为绝色,却也最是清高。”
“此话怎讲?”漫罗记得方才碧娘也说罹湮自命清高,可与罹湮的两回相处下来,她却不觉得那人如何清高,还是说,罹湮一直都在演戏?
“罹湮刚来的时候很不听话,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他说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清白,可是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小倌注定是留不住清白的。”一想起罹湮,碧娘便不禁心疼起来,“后来他终于懂了,罹湮第一次登台就红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咱勾栏的头牌,也是在那一夜,他失去了他最珍贵的清白。”
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漫罗问道:“这么说,罹湮在当小倌之前的事你是不知道咯?”碧娘郑重地点点头,“确实不知。”
漫罗闻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没再为难,站起身便要离开,然而才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问碧娘,“在我给罹湮赎身之前,他一共有多少个恩客?”
碧娘一听这话,便开始吞吞吐吐,漫罗耐心不好,瞧碧娘这般模样,便冷声喝了句,“快说。”
碧娘被这一吓,立刻全盘托出,“罹湮是头牌,恩客自然很多,凡是富贵者皆可花银子买他销魂一夜。”
“我知道了,告辞。”
卷拾肆 情动
从冷霜勾栏出来已近晌午,回到府上的时候差不多应是用午膳的时间,张开五指挡在眼前,漫罗望着天边的阳光,心中若有所思。
芷兰在一旁瞧着漫罗,也摸不透她的心思,只问了一句,“主子打算在何处用午膳呢?”
漫罗这才想起过去的那个颜漫罗一般都是在侍宠那边用膳的,想来她倒是很会节省时间,一边用膳一边蹂躏男宠,此主意甚好。
芷兰见漫罗低下头一副沉思的模样,却也不敢打断她的思绪,过了许久,漫罗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她说:“把午膳摆到云湮斋吧!”不是漫罗对罹湮更宠爱几分,而是她暂且不想见容轩,也不知见了容轩应当说些什么。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她那在现代的爸妈倒是很了解她这一个性,只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回她竟逃到古代来了吧?
来到云湮斋的时候,秦隽已在门外候着了,见了漫罗立刻俯身道:“秦隽见过七皇子殿下。”
漫罗轻轻抬手示意他勿需多礼,然后关切地问道:“你主子好些了没有?”
秦隽见漫罗难得的对罹湮表现出关怀,心下不免一惊,而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主子有先天性的哮喘,昨儿七皇子离开后曾发作过一趟,后来服了药也就没大碍了。”
先天性哮喘?之前颜啸那老狐狸说容轩也是体弱多病的,没想到她府上竟养了两个病美人,“我知道了。”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漫罗便借过秦隽往斋内而去。
至罹湮的房内,那清秀的少年正坐在软榻上捧着本书在看,忽见漫罗到来,便下了榻想要跪拜,却被漫罗先一步拦截,“又不是在宫里,别动不动就行跪拜礼。”
罹湮直起身抬眼望向漫罗含笑的双眸,柔声问道:“七皇子可还在生罹湮的气?”
漫罗望着罹湮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竟一时出了神,她摸不准这罹湮的一言一行是不是都在做戏,却清楚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无论罹湮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总之这一刻,当漫罗瞧见罹湮面容苍白的模样时,总会忍不住地心疼。
淡然地摇了摇头,她搀扶着罹湮到桌边坐下,动作极其温柔地理着他的刘海,“不气了,瞧你这虚柔的样子,我怎么忍心再生你的气?”她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罹湮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小罹的身体可有好些,这里,还疼么?”
照理说,昨日的那个巴掌打得再狠,今日也该消肿了,只是每每想到自己曾因情绪失控而伤害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漫罗便会为之自责不已。
那一刻,罹湮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色,然而稍纵即逝,他很快又恢复到原本的模样,淡淡地笑起来,“不疼了。”随后看到漫罗眸中越发浓郁的忧伤,便又加了一句,“真的,一点也不疼。”
有那么一瞬间,漫罗没有忍住,一把将罹湮拉到自己地怀里,紧紧地拥抱着,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在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只汇聚成一句“对不起”,“小罹,我以后不会了,这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之你相信我,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她深情地在罹湮额上落下一吻,继而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罹湮被漫罗紧紧拥着,而他却诧异地凝望着漫罗,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半晌之余,他方才双唇翕动,“您……”然而只说了一个字却又止住,您还是七皇子颜漫罗吗?您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他?倘若不是,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吗?
“你在想什么?不相信我?”将罹湮松开,漫罗如是而问。而罹湮却清然启口,“不,我相信您,只是昨儿的事,七皇子没错,是罹湮错了。”
漫罗轻柔地抚摸着罹湮的发丝,而后叹道:“傻瓜。”
此时下人们将午膳送到,摆了一桌,漫罗瞧着这一桌子的好菜,馋得口水直流,随之看向一边正发怔的罹湮,笑道:“有小罹陪我一同用膳,这顿饭一定很美味。”
罹湮这才恍然回神,冲着漫罗笑了笑,却没吭声。只是方才,那一句“傻瓜”似是着了魔力,顿时让他为之心动,他险些以为,他会因为这一句“傻瓜”而放弃一切,自私地选择永远留在七皇子身边,不为使命不为责任,但求一时的自私,享一刻的柔情。
“尝尝这道桂花鱼条的味道,很不错。”漫罗夹了一根鱼条送到罹湮口中,看那人愣愣地咀嚼,她激动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罹湮浅笑着,“嗯,很美味。”
漫罗一听笑得越发浓烈,随后又夹起一筷子鸡丝银耳送到罹湮口中,“那小罹尝尝这个,也很好吃哦!”
罹湮又听话地张开嘴,细细地品尝着漫罗送来的菜,而后再度赞道:“真的很好吃。”言下他嫣然而笑,模样分外迷人。
兴许是被那笑容中的几许娇态所吸引,漫罗痴痴地望着罹湮,竟是无法移开视线。反是罹湮被她瞧得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去。
“小罹,你的嘴角沾上酱汁了。”话音刚落,漫罗已欺身上前,俯首负上了少年的唇瓣,轻轻地舔舐着对方的嘴角及双唇,而后她以舌撬开对方的唇,欲将这个偷袭得来的吻加深,哪知对方却似发现了她的意图一般,迅速地伸出舌头,先一步地探入了她的口中。
舌尖轻触、缠绵激起,他轻舔着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二者的舌头在口中交缠挑逗,而情意便在这一吻之间晕染开来。
罹湮果然还是那么主动。漫罗这般想着,旋即突然发现她在感慨这番话的时候,那口气就像是与罹湮相识了很久一般,但不管怎样,这一刻,她与他拥吻的感觉,很美好、很甜蜜。
深吻之后,罹湮依依不舍地撤开唇瓣,含情脉脉地望入漫罗的双眸,“这一刻的七皇子让我又爱又恨。”
“恨我什么?”
“恨您……”罹湮垂下眼睑,沉默了良久,方才温软地启口,“恨您,为何不是个女子?”也许这话很大不敬,特别是一个男宠对着自己的主人如此说。
可漫罗并没有动怒,更多的却是心酸,如果是女子,如果是女子该多好?奈何她明明就是女儿身,却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惟有如此一直假扮下去,而这一刻她反而更期望罹湮能够发现,其实她根本就是一个女子。
“干嘛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来来来,吃饭了啦!我喂小罹吃!”说着漫罗舀了一勺麻婆豆腐送到罹湮嘴边,“可别烫着了,刚才我就被这豆腐烫了一下。”
罹湮一听,没顾及着吃,却先慰问道:“烫着的地方可还疼吗?”
漫罗笑着摇摇头,“不疼,有小罹舌头的抚慰,哪里还会疼?”她调笑道,看着罹湮害羞地一低头,将勺中的豆腐吞入口中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用过午膳之后,漫罗搂着罹湮在窗边看风景,忽而冒出一句,“改日咱来玩女扮男装,到时候小罹扮女子,那模样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罹湮闻之抬起眼来,略显不悦地问道:“为何是我扮女子?”漫罗张扬一笑,道:“因为小罹你长得漂亮啊!”随后一把将罹湮搂到怀中,“我好喜欢你。”
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微微一颤,漫罗垂首看向罹湮,却见他的目光稍显恍惚,便改口道:“好嘛好嘛,大不了到时候我扮女子给小罹看就是,你就仗着我疼你,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罹湮一听这话,以为漫罗是生气了,赶紧俯首道:“罹湮不敢。”
反是漫罗瞧见罹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