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楼主挑了挑眉:“不是要逃走?”
阿荇有贼心做,没贼胆承认,只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我说了,别叫我再与你重复第三遍。”宋楼主的面色越发阴沉,“你回不了家了。我的话,你是都当作耳旁风吗?”
阿荇见状,讨好地扯了扯宋楼主的衣摆;“不是不是,我并没有要走。”
“是吗?”宋楼主蹲下身,与阿荇平视,“可是我怕你记不住,不如……”他伸手抓住阿荇的右腿,一字一句地慢慢道,“给你些教训。”
“你要做什么?”他抓得牢,阿荇慌张地想要往后缩。
宋楼主看着阿荇,而他手上一用力——
只听得“咔嚓”一声,接着,便是阿荇歇斯底里的痛呼。
“我的腿!”
“……断了。”宋楼主直起身,唇角扯出一丝笑,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妖艳得很,可这样惊艳的笑容,此刻在阿荇看来,无异于前来索命的地狱饿鬼。
宋楼主盯着阿荇,语气欢快:“这样,你便会对我的话记忆犹新了。”
作者有话要说:
☆、024 拜师
宋楼主满意地看到,自打阿荇的腿断掉之后,她确实比从前老实多了。不会成天在谷里四处转悠找不到人影儿,也不会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想着各种各样逃出谷去的歪点子。
事实上,阿荇最近整个人都蔫蔫的。
想来也是,对于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而言,这几日的遭遇无异于是灾难。肩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又被人捏断了腿,整天伴着钻心的腿痛,心情想必不会好到哪去,自然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阿荇拖着一条伤腿,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窝在潮湿的床上,别开眼,不肯去看面前坐着的宋楼主。
宋楼主喝了口茶,一声嗤笑:“老实了?”
阿荇不理他。
宋楼主屈指点了点桌上放着的一盏药碗:“来喝药。”
阿荇仍旧不理她。
宋楼主端起碗,来到阿荇面签,舀起一勺药汁,送至阿荇嘴边:“生气归生气,不喝药可不行。”
阿荇将头别到一边,避开了宋楼主的勺子。只是那勺子又紧随而至,阿荇避无可避,便一手将勺子和药碗打落在地。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药汁洒了宋楼主一身。
“嗯?”宋楼主的笑容凝在脸上,脸色渐沉,伸手掸去衣衫上的药汁,在阿荇的床边坐下,“怎么?不喝药,你是不想要这条腿了?”
“要它何用?”阿荇的声音闷声闷气,赌气道,“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谁说你活不久了?”宋楼主的语气有些惊讶,“我从未打算要你死。”
“反正,”阿荇望向他,“反正我身中蛊毒,你又将我困在这山枫谷里,出不去谷,找不到下毒之人,”阿荇越说越难过,偷偷伸手抹了抹泪,“我很快就会死了。”
宋楼主端看她抹眼泪,半晌,终于又笑了起来:“我说了你不会死,那你便不会死。除了我,没人能杀死你。”
你的心思比女人还要善变,又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常常令人莫名惧惮,连宋影都怕你。你现下不杀我,又不代表你一直不杀我,信你才有鬼呢。阿荇用红彤彤的眼睛翻了个白眼,腹诽了他一番。
宋楼主见阿荇不信,又道:“小小蛊毒,倒还难不倒我。我治得好你。你在我谷中老实呆着,不仅不会死,说不定,日子久了,你阿爹若是真能找到这儿来,兴许你还有出谷的一天。”
这番话未必真心实意,但确实听得阿荇眼睛一亮。只是,最近被骗的多了,她未免多了些心思。
她想了想,抬头问他:“你非要将我留在你谷中,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见他张口就要答话,忙道,“我可不信你之前那番鬼话。那些人就算知道南楼在这,”她小小地瞥了一眼宋楼主,斟酌着语气,“在这旮旯角,我看,也少有人能下得谷来。再说了,这里就一幢小破楼罢了。”她望着宋楼主的眼睛,试探着问,“这木楼有那么金贵么?”
宋楼主并不避开阿荇的视线,但也并不答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见阿荇不耐烦的躲开,便收回了手,才道:“觉得你有趣罢了。”
“什么?”
“觉得你有趣,便想留你在身边,仅此而已。”
阿荇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揭穿他:“谁信。”
宋楼主也不怒,悠悠道:“不信便罢。不过,既然有胆偷看我沐浴,却没胆对我负责吗?”
“你?”阿荇睁大双眼,打量着宋楼主,“你说什么?”
宋楼主坦坦然,任由她打量:“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日醉仙楼里,你与朱雀二人,在我房门外……”
阿荇惊呼:“怎么能是你?”
宋楼主笑:“怎么不能是我?”
“明明是……”阿荇指着宋楼主,满脸不可思议,“那明明是宋影啊!怎么会是你?不可能是你!你又骗我……”
“那人确然是我。”
“可是,那日追着我,送还钗子与我的……”
“哦,那是宋影。”宋楼主见阿荇又欲说话,便了然道,“你是想说,那日他头发尽湿,他才该是沐浴之人?”
阿荇讷讷点头。
“哈。”宋楼主一声轻笑,“我气他办事不力,叫人看到了我沐浴,便泼了他一盆洗澡水罢了。”
“你瞎说!他的衣服明明是干的!只有头发是湿的!”
“那么久的时间,已足够他用内力将衣服烘干了。”他一声嗤笑,“没用的东西,头发竟还是湿的。”
“原来内力能这么厉害啊……”阿荇显然抓错了重点,“宋楼主,反正我在你这谷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她眼巴巴地看着宋楼主,“你教我武功吧?”有了武功,攀岩逃走应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反正你看光了我,不如,”宋楼主模仿着阿荇的语气,冲她眨了眨眼,“你对我负责吧?”
阿荇就算脸皮再厚,听到这话也不由得脸一红:“你……你身为堂堂南楼楼主,怎么能这么……”她想了想,总结道,“……这么油腔滑调,不自重。”
宋楼主道:“何为不自重?”见阿荇脸红,便也见好就收,没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想学武功?十五岁的年纪确实迟了些。若你想学些什么打发时间,我可以教你易容,驭音,或是……幻术。”
“幻术?”阿荇问道,“幻术是什么?”
“你想学幻术?幻术么……一言难尽。”宋楼主抚掌而笑,“但凡见过我与宋影的人,皆不记得我二人的长相,这便是因我二人用了幻术。”
“诶?”阿荇奇道,“我记得你们的长相啊。”她忽然想到当初朱雀确实说过记不起宋影的长相。
宋楼主点头:“所以,我说你很有趣。”
“好厉害的幻术。”阿荇想了想,“那我便学幻术吧。”又弱弱地道,“易容和驭音我也想学。你还会什么?我都要学。”
宋楼主屈指扣了扣床面,笑道:“如此,那就,跪下拜师吧。”
阿荇惊:“拜拜拜拜拜拜师?”
“拜师。”宋楼主点头,“我宋家绝学,不传外人。你不拜师,我便不教你。”
“可是……”阿荇挣扎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好吧,拜师就拜师。可是你把我的腿弄断了,我怎么跪拜啊……”
“哦。”宋楼主像是忽然想到这码事,不甚在意道,“俯下身子,在床沿磕三个头就好。等你腿好了,再补上就是。”
阿荇望着他,磨蹭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伏下身子,敷衍地深深弯了三次腰,与他道:“我的头实在碰不到床沿啦。”
宋楼主笑微微地看着她:“叫一声来听听。”
“啊?”阿荇呆了,“叫叫叫叫叫叫什么?”
宋楼主挑了挑眉:“你说呢?”
阿荇咬了咬唇,讷讷道:“宋、宋楼主师父。”
“真是小孩子,什么‘宋楼主师父’。”宋楼主轻笑,“叫‘师父’便好。”
阿荇从善如流地改过:“师父。”这声“师父”倒是叫得顺畅多了。
“乖徒。”宋楼主掸了掸衣衫,站起身来,“先乖乖养好伤腿吧。”
“哎,你等等。”阿荇见宋楼主端起碗,转身要走,忙叫住了他。
宋楼主悠悠然转身,看着她。
“你……”
“你叫为师什么?嗯?”
屋外的阳光洒在宋楼主面上,他的轮廓被淡淡的裹上一层光晕。背后的阳光很强,阿荇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那轮廓真是好看。
暖阳下的回眸一笑,将阿荇看得一呆。
“师父,”阿荇越发叫的顺口,“你有没有能消除疤痕的药?”阿荇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与他比划道,“我怕这里的伤口留痕,多丑啊。”
“没有。”
“怎么会没有?”阿荇奇道,“你们这些武林高手,不是随身都会备有各式各样的奇药么?”
宋楼主点头:“正是。”
阿荇又道:“那一定会有消疤不留痕的奇药咯?”
“没有。”见阿荇不信,又道,“这个真没有。”随即又抬脚往外走,“男人留疤算什么。”
“可是我怎么办啊!我才不要一辈子带着一个被狼咬出来的伤疤呢。”阿荇颇为嫌弃的嘟起了嘴,“丑也丑死了。”
“那是头狼咬的,你也算值了。况且,衣服一遮,没外人能看到。”
阿荇见宋楼主不管她,忙大叫:“师父师父,哎师父你等等嘛。”
宋楼主果然停住了脚步。
他微一琢磨,笑道:“倒是挺好听的。”
阿荇尚未回过神:“什、什么?”
“你想要灵药,为师给你配一副就是。什么事,也值得这般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025 阿五
宋楼主此次并未欺骗阿荇,他果然配了一副灵药给阿荇。
阿荇这些天认认真真地按时辰按药剂仔仔细细地将之涂抹在肩膀伤口处,几天下来,也瞧不出那条深色的疤痕到底有没有淡了些。
阿荇露着半个肩头,坐在窗前的凳子上,举着铜镜,就着房外的阳光,仔细地查看自己的伤口。
看了半天,她自言自语地点头道:“好像是淡了点哦……”
“那是自然。”门外传来宋楼主的声音,“为师的药,怎会不灵?”
“啊!”阿荇猛地裹住衣服,“你你你你你你!”她指着闲闲地倚在门框的宋楼主,“你做什么要偷看我!”
“偷看?”宋楼主轻笑,“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看。”他施施然走进门,在桌边坐下,“许你偷窥为师沐浴,偏不许为师路过你房门前,这是什么道理?乖徒,你给为师说说?”顿了顿,“再者说,”他瞥了阿荇一眼,“黄毛丫头一个,有什么好看?”
“你!”阿荇皱了眉头,本想说些刻薄的话,但想了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只瞪了他一眼,“哼……”她背对着宋楼主穿好衣服。
“跟你说了多少次,腿脚还没好利索前,不许下床走动。”他看着阿荇单腿跳回床前,皱眉道,“你这条腿真的不想要了是不是?”
阿荇一听这话,心里立马窜起一团火来。还不是他,好端端的将自己的腿捏断。可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故而,阿荇忍了再忍,竟努力攒出一个笑:“当然想要,这条腿我可宝贵着呢。”
宋楼主看着阿荇一副苦大仇深偏又努力挤出笑意的表情,了然一笑。
“想学易容术,”他随手丢了一本小册子给阿荇,“看完它再来找我。”
阿荇一把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了看。那册子纸页泛黄,边缘已经有些残破,似乎年代久远。册子里的每一页都图文并茂,画像极为生动。只是,那内容并不是易容术,而是……
“这、这都是教妆容的啊。”阿荇合上册子,递给宋楼主,“师父,你拿错啦。”
宋楼主却不接过,只道:“不能描妆,又怎会易容?”他忽然伸手捏了阿荇的脸一把,“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连胭脂都不会用?”
阿荇的婴儿肥最近又养回来一些。故而,此刻一张脂粉不沾的小脸白白嫩嫩,又圆圆滚滚,望上去稚气未脱,玉雪玲珑,极是可爱。
他身手太快,阿荇躲不开,平白无故被地捏了一把,只得气嘟嘟地瞪了他一眼。
“先学完这本吧。”他看着阿荇懊恼的样子,心情似乎极好,又伸手在阿荇头顶上一阵乱揉,气的阿荇直拍他的手。
“乖徒,为师给你买了一个仆人,伺候你饮食起居。”他望着阿荇气鼓鼓的整理发型,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掌,提高声量道,“将胭脂水粉拿进来。”
宋楼主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一人。
阿荇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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