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珍秀看去她的脚——傅小姐的左脚是光着的,高跟鞋甩在两三步开外,阮珍秀捡了回来。
“哪只脚?”阮珍秀轻轻的问。
“右脚!”傅明歆莫名的怒气,都怪阮珍秀,走路神不守舍的,要不是她,她也不会这么倒霉——心上火,语气不免有几分冲,阮珍秀感觉到了,默不作声,蹲着,捧起傅明歆还穿着高跟鞋的另一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察看,轻轻的按着脚踝的位置问,痛吗?
“痛!很痛!”傅明歆没好气的说。她最怕痛,刚才那一摔,差点没要她命,连带的,平素隐藏在良好修养后的小姐脾气也给摔出来了。
阮珍秀没说话,低着头轻轻的揉着傅明歆脚踝渐渐红肿起来的地方,傅明歆看着她,感觉她似乎很不好受,忽然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小气了,阮珍秀也不是故意的,她何必再叫她难堪?于是一个深呼吸,放轻放缓用着尽量平和的语调,“阮珍秀……”
忽然说不出来,傅明歆不由自主的咽口水……阮珍秀……好漂亮的侧脸!
她一直觉得阮珍秀长得漂亮,只是此时此刻看着,更有一种惊艳和说不出的异样感觉,阮珍秀低着头,长长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白皙的脸庞,眉眼低垂,睫毛浓密而长,弯弯的翘起,撒落一片淡淡的阴影,从她的角度看去,真是说不出的优美动人,比画展上画作里那些画里美人,不知好看生动多少倍!
“嗯?”阮珍秀抬头!
“嗯……那个……抱歉,我没有冲你发脾气的意思!”
“是我抱歉才对,都怪心不在焉的,自己跌倒了,还连累傅小姐你!你的腿可能蹙了……”阮珍秀给傅明歆穿上另一只高跟鞋,扶着她站起来,“能走路吗?”
傅明歆试着走两步,疼得不得了,摇头;阮珍秀张望,然后搀着傅明歆到路边,示意她坐下,说她去叫车进来载她;傅明歆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让我自己一个坐路边等你回来?
阮珍秀张着眼睛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扑腾的闪了几下,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嗫嚅着一脸歉意的开口,“对不起,傅小姐,我背不动你啊!”
“……”傅明歆无言了。只得很郁闷的坐下,也对,她们就两人,还指望阮珍秀背她走不成?只是……哎……
坐路边,生平第一次,还一身狼狈,要是给朋友知道了大概会笑死!
阮珍秀连忙跑去叫车。傅明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扑哧的笑,虽然她不是英雄,好歹阮珍秀也是美女,救了个美女,拐了脚,也值了!
阮珍秀运气好,刚下了斜坡,正好遇着一台计程车,连忙截住,坐上,返回去接傅明歆。
小心翼翼的扶着傅明歆上了计程车,两人坐好,傅明歆说了个地址,司机常跑这边,熟门熟路,一溜烟的就开到了目的地。阮珍秀付了钱,再度小心翼翼的扶着傅明歆下车,傅明歆住的是公司给租的高级公寓,在十二层——在大堂等电梯,遇着不少好奇盯视她们的目光,傅明歆向来讲究形象,此刻浑身狼狈,觉得脸都丢光了,发誓下次不住这种公寓了,她要买一幢独门独户、能良好保护隐私的洋房!
到了傅明歆住的楼层,阮珍秀再次扶着傅明歆出了电梯,按照她的指示左拐右穿的到了她的住所,傅明歆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阮珍秀顾不得欣赏傅小姐优雅高品位的家居秀,按照傅小姐的指点找到家居药箱,一看,傻眼了,只有伤风感冒药片胶布红药水和一些不知名的胶囊,没有跌打酒,傅明歆说算了,看了一眼阮珍秀,指着里间说,你去找我你能穿的衣服先换上吧!阮珍秀从身后酒柜澄亮的玻璃门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脸红,道谢,去傅明歆的衣物间找了一条裙子和灰色的上衣换上,出来,傅明歆在打电话,看见阮珍秀的穿着打扮,浅浅的一笑,继续说电话,又说了几句才挂上。阮珍秀脸红。
傅明歆让阮珍秀回去休息,说自己叫了朋友过来,不用担心,阮珍秀很不好意思,本想等到傅小姐朋友过来了再走,傅明歆说我没那么虚弱,你淋了雨刚才也摔倒了,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去医院检查!
阮珍秀拗不过,只得先离开,阮珍秀说那我迟点再过来看你!
傅明歆勾着眼睛看着她,没说话,良久,妩媚的一笑,好啊!
探望
1傅明歆打电话给林静之让她过来。林静之正在约会,问她什么事,又不肯说,只隐约其词的说出了点小意外;林静之好生疑惑,她素知这女人高傲要强,轻易不求人,就算是她这个老同学也不例外,她会开口求助,怕是了不得的大事,连忙赶过去;傅明歆换了干爽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肿得像个小馒头的脚踝,听到门铃声,单脚跳着来开门;林静之开始时没注意,发现后一双柳眉挑得半天高,很惊讶的问你的脚怎么了;傅明歆早知道林静之肯定是要问的,回答得挺郁闷,摔了!
林静之还是挺纳闷,好好的怎么摔了?
傅明歆更郁闷,反正就是摔了!——怎么说?说她堂堂傅家四小姐,闲暇之余,因为穷极无聊,跟一女人去看乏味的画展,救人不成还搭上自己?这么丢脸的事,她怎么能说出口?
好吧,不肯说就算了!林静之也懒得追究,载这女人去看跌打。跌打馆的老师傅是林静之父亲的老友,林静之叫他伯父的;老师傅察看一番,说骨头脱窠,让傅明歆忍着点,咔嚓的一下用力扳正,傅明歆痛得魂飞魄散,惨叫,在那里死命的嚎,一张漂亮的脸都扭曲变形了,好痛!师傅经验老道,手腕力强劲,只一下就好了,傅明歆眼泪都飙出来,一副痛不欲生的惨淡神色,一旁的林静之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大小姐的怕痛症发作了,啧啧,怪可怜的!
老师傅跟林静之投诉,说自己的一双耳朵嗡嗡的叫,怕是要失聪了;摇头,说傅明歆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一点痛都受不住?林静之偷笑,她认识傅明歆时间久远,可以追溯到国中,深知傅四小姐是那种极端怕痛的人,以前上体育课,手臂擦伤流了两滴血,她就一副世界末日的悲惨表情,照刚才那样子看,怕是没了半条命;师傅给傅明歆上了药酒,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末了强调,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穿高跟鞋……看着傅明歆的黑色十cm高跟鞋……尤其是那么高的;林静之点头,好的,搀扶着傅明歆离开,傅明歆上了车才回过神来,一脸悲愤的控诉那个师傅的恶行,太粗鲁太不人道了!痛死她了!简直是谋杀!林静之暗笑得快内伤,可是实在又不想安慰这“苦情”女人,于是扯开话题,问傅明歆是按原计划回X市还是怎么样?傅明歆原本预订了星期六下午飞X市的机票,只是因为台风天气关系,机场多条航空线紧急关闭,要看天气情况才能决定是否重新开通,所以傅明歆才会滞留,一同滞留的,还有与她同来的那帮审计师——天气妨碍了行程,现在她还行动不便,林静之不知道她怎么个打算,所以才这般发问;傅明歆看着窗外又开始变灰冷的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X市那边暂时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迟点回去也没关系,先把脚伤养好吧!
林静之点头,“OK!明天我会派人来照顾你,今晚你就自己照顾自己了!”
傅明歆盯着她;林静之微微的笑,“抱歉,今晚有重要的约会!若是你寂寞了,就……看电视吧!”傅明歆带着一种研究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林静之,林静之但笑不语。
“林……”
“嗯?”
“如果……”傅明歆靠着玻璃窗托着腮看着窗外,语气有点迟疑,“如果你对一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那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林静之瞟了她一眼,调侃的笑,“也许是那个人因为欠了我钱而我又不好意思叫她还,所以每次看见她我都会有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
傅明歆白了她一眼,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好幽默!
“怎么了?恋爱的烦恼?”换回认真的语气。
恋爱?“胡说什么?”不可能!
“那是什么?”
“感觉,对一个人的感觉!我跟她不熟,也只算认识的程度,可是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有很奇怪的难以形容的……特别的感受……”
“所以你烦恼?”
“不至于吧?只是……觉得好奇怪……”
“呵,闹不清楚的事情,就先放着吧,反正,总会有弄明白的一天,急不来!”
傅明歆低笑。“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忽然想起了……”窗外似乎又飘起了雨丝毛儿,四周的景物飞快掠过,她看着,眼前浮现的却是阮珍秀的脸……傅明歆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是想湮灭那影像还是加深感受……
无可否认,阮珍秀给了她很特别的感觉,可是,那仅止于此,不是吗?
她才没有……什么的奇怪念头!
22阮珍秀回到宿舍。宿舍只有林幽幽和另一个女孩子在,其他人还没有回来。林幽幽咬着只大苹果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看小人书,看见阮珍秀笑嘻嘻的问她去哪里回来了,打扮得好漂亮,是不是去约会了?阮珍秀给了她一灰暗的眼神,没说话;林幽幽跳起来,关切的问怎么了,给人欺负了?阮珍秀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喝着,摇头,等会再说;林幽幽乖乖的点头,好!阮珍秀去洗澡,手臂和后背有细碎的擦伤,不严重,就是有些微痛——不知道傅小姐怎么了?还好吧?希望没事!
阮珍秀洗完澡,把自己带回来的脏衣服和傅小姐借她换穿的一并洗了,然后洗头,擦着头发问林幽幽有没有好用的药酒,林幽幽洋洋得意,有!祖传秘方驳筋接骨驱寒去湿虫叮蚊咬药到病除百种中草药大补酒!阮珍秀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晕倒,这……这……这不是益和镇那档卖狗皮药膏的小摊档上出售的东西?上次她们去附近的小镇买东西,林幽幽看人家耍大刀耍套路耍得乌哩哇啦,非要捧场买一瓶那大汉吹嘘得顶呱呱天上有、地下无的药酒,阮珍秀不准,把她扯走,竟然……果然是趁着她不注意又溜回去买了?林幽幽脸皮笑嘻嘻的说,真的很好用啊,上次我们组长扭到腰,我借他用,一擦就好了!
一擦就好?还真成神丹妙药了!阮珍秀才不信,这东西来历不明、成分危险,值得怀疑!林幽幽气势万千的一叉腰,真的,你不信问小红,小红上次穿高跟鞋扭了脚,就是擦它好的!
那个叫小红的女孩子点头,是啊是啊,挺好用的,我也买了一支呢!林幽幽洋洋得意,一副“瞧,信了吧”的神气,阮珍秀闻了一下,淡淡的药草香味,估计……应该……没什么危害……吧?
阮珍秀没理林幽幽叫嚣,转头看小红,问你上次扭了脚……真是擦这个好的?
小红点头,是啊!
阮珍秀这菜半信半疑,拧开药盖,倒了些在手心,轻轻的涂抹了手臂擦花的地方,有些红肿了,林幽幽好奇的看着她,阮珍秀你怎么受伤了?阮珍秀说跌倒了,把自己踩空台阶连带把傅明歆也扯落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没说傅明歆的名字,只说一个朋友,林幽幽咕哝说你还真是不小心啊!阮珍秀叹气,没说话,自从看见阿惠那幅画,她就没办法好好集中精神了,那样心不在焉的,没摔断手脚算她好运气,只是对傅小姐抱歉了!
阮珍秀擦干头发,换了双平底鞋、问林幽幽要了药酒要出去,林幽幽问是不是去看她朋友,阮珍秀说是,挽了手袋,出去,又折回,问林幽幽借雨伞——怕了这反复无常的天气!阮珍秀在国美站前两个站下了车,买了生果篮和鲜花——拣花的时候伤了一番脑筋,不知道傅小姐喜欢什么花,最后选了一大束雪白的海芋,再搭车到国美站。下车。沿着那条植满了浓郁乔木的林荫道走人了那造价昂贵精致的社区,阮珍秀看着那呈环形的外表雷同的几幢高楼,忽然有些迷糊了:傅小姐是住哪一幢?她只记得傅小姐是在1208室,可是,是那一幢的1208?茫然了!努力的回想计程车上傅小姐对司机师傅说的地址……记不起,她根本没留意到,而且,她没有傅小姐手机,想打电话也打不了……
阮珍秀捧着一怀抱东西,站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看着一幢幢高楼,傻眼了!!
怎么办?打道回府?不回去,难道一幢幢的去找?
社区保安会当她蹿空门的吧?
沮丧!
她这个探病的太失败了!
阮珍秀不知所措,抱着那一堆东西也累了,将东西堆放在路边的长椅上,人也坐下,寻思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傅小姐,可是能有什么办法?问人吧?她能问谁?伤脑筋!
阮珍秀正在唾弃自己,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些疑惑的抬头,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