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祺轻描淡写把最后一个球结算了。
这时候,瞎子也看得出撞上行家了。
顾然勉强一笑,“你很在行啊。”
“今天运气好。”
付子祺没说谎,凭她的技术在完全陌生的台子上一杆清,无论怎么说都要点运气。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
她没有走的意思,自己摆了几个球,随意练起来。顾然很快恢复了风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几个人又回去卡座坐着。
半个小时,付子祺看着顾然带人走了,便停下来。
付子祺打车到樊如家,有几分醉了。
樊如开门时正在打电话,付子祺就自己到厨房倒水。
“在外面要注意一点,实在不行生意就停一停。你是我弟弟,人家都盯着你。这是要紧的时候,你明不明白?”
樊如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冷冰冰,没有半点温柔。
付子祺心里明白,就着自来水狂灌了两口,凉水浇在烧热的脸上,抹了两把,头发也沾湿了,往下滴水。
樊如坐在沙发扶手上,挂了电话,付子祺走出去讨好地抱住樊如。樊如胸脯起伏着,好像气急了。
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扭过头来缕了缕付子祺湿了的头发,“没听说,你还很会打台球。”
风声传得这样快让付子祺意想不到,顾然总不能印帕城鬃缘椒缯饫锔孀础8蹲屿麈移ばα车溃案咧械氖焙颍腋思掖蚴峭媲摹W瞬簧佟!�
“成绩好,又会玩,你那时候也是风云人物。”
付子祺不置可否地笑了,附身亲吻樊如。
樊如温和地回吻付子祺,付子祺浇了水的唇一片冰凉。
停下来,樊如站起来,摸了摸付子祺的头,“你跟顾然没什么好较劲的。我说这话真是为你好。”
付子祺何尝不知道,在自己和樊如的关系中,顾然连次要矛盾都算不上。然而,付子祺无能为力,只能不断压抑,克制情绪。在外面要装得天真,叫樊如“樊姐”,然后守着手机等她随传随到。这些樊如眼里的孩子气,只能让她更看不上自己。付子祺有时在心里怀疑,樊如可曾真的看得上自己,自己同顾然一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书读了这么多年,说实话,樊如给人家做小老婆,她不是不介意。可笑的是,现在她对樊如又算什么呢,小三,小四,还是可有可无?
付子祺赌气似的拦在樊如面前,自己直线都走不准,却把她打横抱进卧室。
温存之后,樊如点了根烟。樊如并不总如付子祺期待地抱住她。付子祺觉得心里有点空,也下了床抽出一根,自己对着落地窗。窗前架了个画架,她的素描还差点意思。付子祺的画艺到底半路出家,色彩还没到拿得出手的时候。
窗外的江水安静流淌。付子祺想起苏子的名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前赤壁赋》传世,恐怕就在它一咏三叹一波三折。付子祺恐怕自己不能体会它结尾的境界。有太多遗憾,付子祺无力圆满。
听说聂先生明媒正娶的夫人没了。樊如这些天越发积极起来,四处奔走。付子祺到底希望樊如得到一个好的结局,至于自己又会得到什么结局,她不敢想。
这世界,所有烂俗透顶的感情,不外乎力气使得太过了,头破血流,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又有几个人有本事制服自己的心意?
刷刷,即便还晕着,下笔却好像出自本能。
“你准备得怎么样?”过了半晌,樊如问。
“差不多吧,还有24天考。”
付子祺说着,线条不停。
樊如听付子祺报出精准的数字,轻笑了一下。付子祺很努力,应该有好的前途。
“想报哪里?”
付子祺想了想,觉得樊如也只是应景问问,便道,“你儿子在哪个州?”
“呵,你是想替我去照顾他么?”
“我得避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必要像我认真
樊如照旧时不时召见付子祺。樊如并不恼她,但态度稍微冷下来,付子祺便收敛些。
付子祺因为考试,樊如另有要事,两个人见面总是少了一些。
从香港回来,回家吃过晚饭,付子祺立马跑到樊如的酒吧报到。到这个时候,对常见的几种酒了解得差不多。相比背书而言,翻瓶这种基本动作她已经可以做得相当漂亮。
付子祺在吧台里消磨时间。直等到十一点人潮汹涌的时候,樊如才来。付子祺一早把自己正对面的位子给樊如留下来。樊如挎着手包款款地坐下来,撩了一下长发。樊如的表情是冷淡的,好像无形的冰山,遮挡了不必要的视线。然而樊如看着付子祺,目光却很柔和。
付子祺献宝一眼给樊如调了杯莫吉托,颜色鲜嫩,把海波杯推到樊如面前,在冰块顶端插上最后一株薄荷。
樊如咬住吸管,抿了一口,对付子祺微微一笑。
音乐正吵,灯光也晃得厉害。樊如做了个手势,付子祺等樊如端着酒杯消失在楼梯口,马上跟上去。
樊如在包厢门口定定地站着。音乐还是响,但有点闷闷的。付子祺靠过去,吻樊如。酸甜的酒液从樊如口中传进来,已然不再冰凉。
付子祺吻着樊如,接过酒杯,樊如掏钥匙开门,付子祺另一只手揽着樊如,很不老实。
门开了,又合上。灯光啪地亮起。两个人并成一个,脚步踉跄。
付子祺是猛地停了下来。
樊如也看到了,桌子上很显眼地摆了一大捧红玫瑰。
办公室钥匙除了樊如只有常在店里的小张有。付子祺不信小张有什么能耐敢打开办公室。樊如拨分机把小张叫上来。
小张说傍晚的时候顾然上来过,他也不知道顾然为什么有钥匙。樊如摆了摆手,等小张下去了,回头对付子祺道,“我没给他钥匙。”
付子祺满脸的不信任。
樊如想了想,“有次白天我托他过来拿件东西,当时给他用了一下,回头就还我了。”
付子祺定定地看着樊如,想从樊如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很遗憾,樊如表情平静,连被人莫名其妙把钥匙配了应有的愤怒都没有。付子祺觉得自己好像错站了捉奸的丈夫的位置,心揪起来。
樊如站着,付子祺退了两步,碰到沙发,索性坐下来。樊如便跟着坐过去。
“什么时候?”
“六月份吧。”
“他配钥匙,你一直不知道?”
樊如沉默了一阵,“后来知道了,他说想给我个惊喜。我以为他说着玩的。”
“玩?”付子祺简直觉得绝望,“真够惊喜。”
樊如能感觉到,付子祺紧绷着,喘息都粗起来。樊如觉得有点怕,怕这个一直被自己看做年轻的女孩子。此时此刻,她年轻的活力,随时可以变成重磅炸药。
付子祺见到过的,听说过的,在脑海里发酵。她想问清楚樊如,自己到底是什么。樊如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好像把自己放到了很重要的位置,又好像根本没有,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臆想。付子祺感到自己过往对人和人之间情感的定义,到了樊如这里,完全不够用了。
樊如掏出手机,“你不信问他好了。”她平心静气地打开通讯录,手机平摊在她柔软的掌心。
付子祺将这视做樊如的考验。到这个地步,付子祺不知道樊如希望收到什么答案。脑海中无数片段闪现,顾然在这边呼朋唤友,走的时候都是记账的。是比自己看起来还要跟樊如亲近。坊间传闻日甚,顾然出手,少有拿不下的女人。依照樊如谨慎的性格,她总不能容忍顾然的嚣张吧。付子祺自问今天不搞清楚,如鲠在喉,也不必说什么以后了。
下了很大决心地夺过手机,站起来,拨通了。
顾然那边过了很久才接,久到付子祺几乎要挂断了。
很嘈杂,音乐声和女孩的叫声。
“你配了酒吧的钥匙?”付子祺想速战速决。
“什么?”顾然好像真的信号不好一样。
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把戏。
付子祺觉得自己好比燃烧着的火药,在漫长的拉锯里,勇气都要耗尽了
“子祺吗?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听不太清。”背景声音轻了些。
顾然的声音依然好涵养,这样礼貌的回答,付子祺横不下心下重口,但付子祺心里明白,正人君子也做不出背后配人家钥匙的事情。
“你好像有点搞不清和樊如之间的关系……”
“什么?……子祺,等我回去我打给你好么?”
付子祺皱了眉头。“你最好马上把钥匙还给樊如,不还也行,我明天找人换锁。”
顾然那边笑着回道,“是吗,樊如说的?”
“我说的!顾然你听好了……”
付子祺不知道如果顾然反问一句她凭什么替樊如下这些狠话,该怎么回答。在梦里,即便被孤立,被攻击,付子祺也想要公布自己和樊如的关系,但替樊如设身处地设想,付子祺就明确知道,她能做的只是不顾一切地保守这个秘密。
这是明显的软肋,让她所有愤怒都变成虚张声势。
付子祺既学不会樊如的举重若轻,又学不会顾然的玩世不恭。她只能小心揣摩着樊如的意思,亦步亦趋。
樊如走过来,付子祺半推半就,把手机还给她。樊如轻描淡写地回了几句,不见了,钥匙你看着办吧。
樊如叫人把酒拿上来,好言好语给付子祺倒了酒,付子祺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到这时候,付子祺心里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
到九月份开学了,付子祺搬回学校,也不太去樊如的酒吧。樊如越发忙了。至于同顾然,似乎断干净了。没过几天就听闻顾然已经和某企业家千金出双入对的消息。据樊如的说法,付子祺隐约猜到顾然当面把私下配的钥匙还给了樊如。
付子祺心里觉得顾然人太垃圾,回想因为樊如而同他产生的交情,印象随着一次次见面越来越差,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他的,付子祺一点都不愿想。
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出了件大事。有天夜里老爷子解手的时候,突然发病。晚上宅子里只有赵夫人。等到赵宇平赶过去把老爷子送到医院,医生说差一点来不及了。
付子祺自己回了趟家乡,也遇到棘手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但愿能弭补你决别那段
樊如起初没当回事,筹办这样那样的事情,樊如在为自己上位积累资本,一连几天顾不上跟付子祺联系。付子祺也很反常地毫无声息了。
樊如以为付子祺也忙着申请。到后来,给付子祺电话,付子祺倒是接了,听起来有些累的样子,嗓音有些哑,回答很木然的,说没发生什么。叫她过来的时候,犹犹豫豫,然后拒绝了。
然而当晚付子祺还是把樊如约出去。付子祺穿了身很宽大的衣服,鸭舌帽放在一边,化了妆,跟衣着很不搭地打了腮红,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
一包烟在桌子上空了大半,烟灰缸是新换的,但付子祺坐了一下,没等樊如叫的东西上来,很快地敲出烟点着。
樊如关切地问了问,付子祺只是不想说。樊如觉得有点生气,也不想勉强。
两个人只是喝了点茶。付子祺连着抽烟。樊如都觉得烟气弥漫了。
“你们小区的安全怎么样?”
“很好啊,没听说哪家出过事儿。”樊如有点诧异。
“不是指这个。”付子祺把烟灰磕进烟灰缸,在烟灰缸里浇了半杯茶,“我看你们小区挺多摄像头的,谁能调?”
樊如沉默了,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但樊如敢叫付子祺进去,就是有把握的。樊如想不出会有什么问题。
“住这里的都不是平常人,视频不是别人想调就能调的。”
付子祺沉默了。早该知道,问也是白问。不必说小区的视频了,最关键的,樊如家里的摄像头,一般人怎么可能拿到。看样子,被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收到那封电邮时,付子祺吓坏了。有付子祺送酒醉的樊如回家的第一次的视频截图,那晚付子祺戴着套头衫的帽子,付子祺想不出还有谁能认出她。之后的,有一张付子祺在客厅里抱着樊如接吻的截图,就是不久之前,两个人的脸几乎清晰可见。
“怎么了?子祺?”樊如被付子祺的神经质感染了,紧张起来,“如果有什么事,关于我的,交给我处理。”
樊如说起闭路电视有十足的把握,越发让付子祺感到事态的严重。樊如是很安心地叫她去她家里约会的。这件事如果樊如可以处理,压根就不该发生。
付子祺抬起头看樊如,觉得自己该说什么,但樊如那样聪明,恐怕再多说便不能如自己希望地那样平静地离开樊如。
付子祺便扬起嘴角微微笑了。
付子祺从家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