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富天全提出要她一起去见司令员的想法时,谢军便一口答应了。
富天全的乌鲁木齐之行,也作了相当的准备。
见司令员总得带一份礼品,此外,便是给谢军准备衣着。他差人购置了纯毛布料,请城里最好的裁缝做了布拉吉,又从首饰店打制了金项链、宝石耳环、羊脂玉手镯。可以说是倾其所有吧。
临行前一天,富天全让谢军试穿、试戴。
一见那些物件,谢军就气翻了,说:“富天全,我告诉你,我是革命军人,不是官太太!你用这些家什子来埋汰我,让我丢人现眼啊。当初我去学习俄语,就是司令员安排的;首长让我学有所长,为人民服务,报效国家。你让我这副鬼样子去见人,要气死谁呀!咹?首长对士兵客气,对当官的可严;你办错事儿了,那骂起人来,比枪毙你还难受。”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总还得去吧?”富天全讨饶似的说。
“穿军装就不能去见司令员吗?非要扮演成一个官太太吗?”
谢军将首饰、衣服,一把掼在富天全身上……
首府乌鲁木齐,司令员住在一栋环境优美、僻静的平房里,少有人员、车辆来往。富代师长通过秘书求见,很快安排会面。
富、谢二人向司令员行举手礼。司令员一串哈哈,说:“家里嘛,免了免了。”又说,“天全是老熟人啦,在金驼湾的胡杨林一起吃手抓肉,又看谢冬那小子骑马打枪嘛,是不是?”
富天全说:“司令员好记性。”
“哎,这位小同志是……?”司令员问谢军。
“这是我,我……”他想说,这是我的爱人。
“报告司令员,我是农B师部俄语翻译谢军,延安保育院的谢香香,是司令员您让我去学俄语的。”
“哦,香香!你就是那个小香香?!谢香香是不?”
“是,司令员伯伯。”
“哎呀呀,长大啦,都长成大姑娘啦,好啊好啊,还怕不怕我这个大胡子啊?还要不要问我,吃不吃凉皮子啊?放不放酱油醋哇。哦,长这么大了,好,好啊。”
“伯伯,我可想您哪,经常想,可我又不敢来见您,呜呜……”
“不哭不哭,这不来了嘛,今后常来看我。怎么改名字了?”
“是的,改名谢军,感谢我们的人民军队。”
“好好好,你这个小鬼呀,很有思想,很有意思嘛。”
“我是军队的女儿。”
“是啊,胜利来自我们的党,来自人民军队,可我们又不希望有军队。现在,军委命令我们就地集体转业,改制成生产建设兵团,这个职能的改变,今后的工作更艰巨,更伟大。”
“司令员,我们一定不负重托。”富天全说。
“喔,等等,我去给你们弄点好东西。”司令员去跟后面打招呼去了。
富天全说:“首长还很清楚地记得你,太好了。”
谢军说:“少废话,办你的事儿。”
“来来来,这是哈密的大枣,这是核桃,阿克苏的薄皮核桃。来,吃吃,多吃点。你这个小鬼呀,让人操心哩。”
司令员剥着核桃,气氛温馨而又随和,望着富天全说:“你不是有事儿吗?说说。”
富天全见谢军没有举荐的意思,只好自个儿上阵,说:“司令员,我们农B师,现在由我代、代师长,工作还顺利,可是代,代代代……”富天全口吃起来。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满意这个代字。”
“不不不,对对对。不是……”富天全欲辩解,被司令员制止:“你们金驼湾,发了一场洪水,考验了不少人嘛,那个叫谢冬的,怎么被你们上报的材料说成了玩忽职守?”
“那,那是他们搞的。”富天全词不达意。
“你们师里要明确呢,谢冬的行为,在战场上,那就是舍身忘死,用胸膛堵机枪眼,就是邱少云,就是黄继光!你们倒好,说人家不负责任,临阵脱逃。愧不愧呀,咹?金驼湾的工作,有些问题,你走后,搞了一个王乃宇兼职,是吧?团长处长一肩挑,作了一堆官样文章,出了不少花花点子,思路不端正嘛。党政工作和生产建设一手抓,可是有利有弊,可不可以把谢冬提起来,压上担子。你不是不满意代师长这个代字吗?让谢冬在团长这个位置上代代试试,任金驼湾团场代理团长。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也只供组织部门参考。如果没异议的话,由组织部门按程序去办理吧。”
事到此,富天全只能告退。
富天全与谢军走出门来。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下,看见警卫员把他们给司令员带去的物品,正给幼儿园和警卫连食堂送去。
谢军兴奋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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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窗后有双眼
三连的女子排解散以后,剩下金玲、香妹和贾秀芝三人,于是便调进团农机站。
农机站在团部办公楼右侧。金玲上下班经过的地方,就是王乃雨办公室的后窗。这使得王乃宇有机会经常看到金玲的身影。这成为了一个固定的节目,一道风景。
农田的大田强力劳动,开拖拉机的体能消耗,都没有改变这个湘妹子的体态,依然那么娇媚,腿是腿,腰是腰。腿如奔鹿迅捷,腰是杨柳细腰。那身段,该鼓的鼓,该翘的翘,丰满有致,韵味悠然。王乃宇从金玲身上,读出了一番诗意,读出一种情趣,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令人陶醉的气息。这个老挖抓品味了许久,觉得她像刚蒸熟的小米饭,又像果园里初次挂树的苹果。
别看王乃宇,识文断字儿,毕竟来自关东那座黑狐山崖。
一次他在酒桌上喧喤,品评金玲时说:“你看人家金玲的那埽囎友剑怨裕『钡难健ィ讶擞盏貌荒苄校∧南裼行┢乓蹋矗掳妥拥紫拢窨槊姘澹降靡宦砥酱āR矗Φ孟裢侠拇蟮婆荩蓖νΦ姆⒍叮叮兜媚愕男亩疾荒芴耍乖诼姨危〗鹆崴挪唬沁溥洌庇惺蔽蓿逼鹗狈鞘橇街唤客茫媚闳プ剿ǎ∧阌峙伦讲蛔 9�
王乃宇和夏丹已经离异,很少有人知道。王乃宇很想把这事儿抖露给一些人,又不想叠叶子成闲话把儿,也得瑟得不行。
一天,佟香妹从窗前路过,王乃宇计上心来,佯装随意地说:“香妹呀,能见着你夏丹阿姨吗?捎句话,让她抽空来把她的东西拿走,好吧?”
香妹不解地问:“处长,这事儿还要我捎话呀,下班了,您说一下不就行了,哎,什么意思啊,处长?”
王乃宇说:“你还小,不懂。你夏丹阿姨,不住家里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什么?你把夏丹姐赶出去了?怪不得好久见不着她哩,啥嘛!你欺负我夏丹姐了吧?”香妹快言快语。
“好了,上班去吧,看这个小鬼,事儿多的!”王乃宇关上窗户。
王处长已是“单干户”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王乃宇在生活中,确实是一个让人见了难以忘怀的人,从外形说,他具备男人的优点集成,军中秀才,口若悬河,长得帅气,人高马大,*倜傥,活得滋润。
在现实生活中,当然会是一个常起波澜的人物。
这天,王乃宇接到富天全的电话。富天全说:“谢冬现在很老道呢,司令员指名要提拔他。”
“哦,师长,你也有耳闻?咹,咹?这小子是不是很牛B?呵,还没有。你想办法,给他勾子上来一买卖。咹,工作上还是要支持他……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为你说话。”
王乃宇放下电话,立刻就计上心来。
金驼湾的职工,少有人管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叫做吃自己的馍,干各人活;管理机关的事少有人插手、打听。
晚饭后,王乃宇只身来到金玲的住处。人问他,他就说随便溜达。
他敲了金玲的门说:“金玲,有没有空,到外面走走?”
金玲知道,是找自己谈话,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深秋的风,袭来一阵凉意。在通往农机站的路上,他们走着,王处长不时走走停停,看看四周,金玲心里没底,不知领导有什么事,便低着头慢慢走路。
处长说:“最近听说什么了没有?关于谢冬的?”
金玲说:“没有。自从发洪水后,再没有见过他,听说他压力很大。”
“是啊,这个小谢哩,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阵儿,老团长对你好,他谢冬又掺合什么劲儿嘛,不懂政策吗?你知道吧?这会儿,政策还没变。”
“处长,我知道。”
“这次发洪水,他谢冬啊,又撞在风口浪尖上了,社会上反应很大咧,这事整的呀,连司令员都知道了,又来了个调查组,谁知是凶是吉?”
“那处长,您得帮帮他啊。”
“你知道,他谢冬作对的人是谁吗?”
“我知道。”
“胳膊扭不过大腿嘛。这么说吧,就算不计前嫌,总给人添堵,叫人不舒坦,再时不时地惹个事端,总不行吧?像他这样有能力、有前途,但过于年轻的干部,要有人对他进行保驾护航,要对他倍加呵护啊,甚至是善意的包庇,也叫掩护吧!”
“是的,处长,我能帮助做什么吗?”
“你哩,最好的帮助,就是与谢冬之间,什么都不要做。”
“处长,我不懂您的意思?”
“金玲啊,谢冬现在就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年轻人,血气方刚,敢作敢为,跟头绊脑的,总得成熟起来嘛;有消息说,谢冬要当团长了,不过,分歧很大。”
“是吗?谣传吧。”
“如果谢冬当了团长,那可是年轻有为啊,可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是半点都来不得的。金玲,你说对吧?”
“对。他也会正确对待,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我的意见是,你们俩首先要处理好关系。为了谢冬的前途,你要选择放弃,这就是对他最大的爱护,最大的帮助。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许多事,得靠我给他披荆斩棘。眼下就有人抓他的小辫子哩,我能不把他从浑水中捞出来吗?”
“处长,我替谢冬谢谢您。”
“怎么说着说着,你又傍肩了?”
“哦,我还没有转过弯来。”
“你应该刹车。”
“哎。”
“那你就嫁给我。”
“这?!”
王乃宇最后一句话,像一声闷雷炸响,金玲懵了。
稍停片刻,她清醒地想,这个王乃宇跟富天全是不一样的。富天全必竟还算正人君子,而王乃宇,对于女人而言,有什么招数,就会用什么招数。
金玲这次没辙了。
。。
32心里本没有奢望
谢冬乘车从师部回到金驼湾,已是下午下班的时间,他在团部的丁字路口踌躇片刻,便走向金玲的住处。
这一次在师部,由师长富天全找谢冬谈话,但最终谢冬也没有明白,这次谈话的主题和走向。
旷野上少有人影,谢冬站在路口,愈加显得形影单薄。
富天全的谈话内容又响在耳边,富天全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干部嘛,要能上能下,能官能民。
谢冬便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指令。是要升职,还是要罢免,谢冬领会不到其中内涵,
倒是有一种被拾掇了一顿的浓浓寒意。
尕老汉牵了两匹马,在路边等待谢冬。这些年,每逢谢冬外出,他总是这样接送。
枣红马和雪里青吃着路边的青草,尕老汉那硕大的莫合烟卷,燃了一根又一根。
谢冬张望着,听雪里青“咴咴咴”的叫了一声,便喊:刘叔——马奔了过来,金玲也从沙枣树丛中闪出。
三人坐在干渠的水闸边。尕老汉问道:“谢冬,有什么情况?”谢冬摇头,两手一摊,一脸的迷惘:“刘叔,你先骑马回园林队吧,我随后就来。”
金玲说:“我跟你们去园林队。”
尕老汉点头,将枣红马的缰绳递到金玲手上,径直去了。
金玲问:“你压力很大吗?”
谢冬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当队长,就当战士;种种树,放个羊什么的,那是我的老本行嘛。”
“不,我听说,你要当团长。”
“开什么玩笑。”
“千真万确。”
“师里找我谈话,要我能上能下,我就下呗。”
“那就证明了,你是要升迁,没明说罢了。”
“好好,不说这些,怪没劲的。说说你吧,还好吗?”
“不好,心里总是没着没落。”
“玲玲,我有时想,还是我达当、阿郎说得对,回芳草湖算了,安个家,过平民百姓的生活,靠自己的双手,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过你说的那种小日子,是不会有问题;可是,你会那样做吗?不会。我还不了解你吗?”
“玲玲,我今晚不想回园林队。”
“那就回芳草湖。”
“你愿意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