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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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儿女-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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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谢冬,那是一张让金驼湾的女人见了都会咬牙的脸,让漂亮女人都会发狠的脸。
  有个二杆子说:“世界上有了这种脸,就有人会不要脸了。”
  谢冬对那人说:“哎,老革命,你这几天,怎么病歪歪的?”
  那人回敬了他一句,说:“嗯,你骚情个啥?自个还是一生葫芦,也想绕夯(上)丫头子呢?撒泡尿匪匪(水水)扰(照)一哈(下)嘛!”
  这一天终于摊牌了。十八岁以上的姑娘,要分配给老革命们做老婆。女子排可就炸窝了。
  做,也不是随便做。要有计划,要有主次,要精心策划,保障实施。先团领导,后营、连职干部。自由恋爱,组织安排,缩短周期,既不讲排场,也不能做样子;一切从简,稳定,是大局;和谐是主题。当前的工作计划,急中之急,重中之重呢,就是这个问题。
  适时召开各级“三干会”。三级干部会的宗旨是:团结互助,备耕生产。
  种子要适时播下去,确保五千万公斤粮收计划;仗要打得快,打得稳。完不成任务的,就地免职;消极怠工的,下一次再有多少大姑娘,你老几也靠边站哈(下)。
  唉,说你呢!那个谁,牛胖子,立正!
  这一次的鸳鸯对、拉郎配,排以下的干部,三十岁以下的老兵,就先让道。知道吗?
  谢冬不急,却很担心:跳单蹦的金玲,只怕是在劫难逃。
  团卫生队的夏医生,名叫夏丹,在进疆时和管理处处长王乃宇结婚。那时的组织分配因素,比眼下要淡漠得多,毕竟是天天备战,忙得很。有不少的学生兵,自由度要强一些,恋爱环境相对宽松。王夏之恋,是一个小二黑结婚的经典。
  夏丹的医务室,是一套三间,治疗室在左边,诊断室在中间,靠右一间屋子,是机动室,实际是留着给准新郎、准新娘谈话的候堂。
  夏医生主管妇科,眼下病人很少,就兼起了女工委员的职责。要说工作呢,就是找三连女排的姑娘们谈话。
  她白大褂袋中的男人照片,比打双抠的扑克牌还多。姑娘们送给她一个不雅、但确切的绰号:女色狼丹丹。
  一拨一拨的谈话,一茬一茬的结合。夏医生在这条战线上,真是功不可没。多亏夏丹。
  遇到一些夹生的湘女,不屈不挠、又抓又咬的顽主,就把新娘、新郎在房中锁上三天三夜。让你砸锅摔碗,流鼻涕哭天抹眼泪,饭送进去,水递过去;看谁个坚强?得了吧你!
  哼,一周以后啊,就会牵着左右手发喜糖,递喜烟。钻一周才能进一次的干打垒“鸳鸯居”。
  老子们八年抗战都过来了,又三年解放全中国,难道我们自己都不能解放?
  小菜一碟儿,哈哈。英雄再度凯旋。
  管你是团长、排长,家里人多就好;多发粮油糖,三个五个子女的户,按时髦的说道,
  就是大款,光饭票、菜票、零用钱就够数上好一阵子的。供给制真好。
  金玲还没有人找她谈话,真是怪事。
  要知道,被人叫去谈话的人,有寻死觅活的,有受宠若惊的。这些人往往是长得困难些的。但金玲不是,这么标致的姑娘,别说搞对象,就是说上几句话,照上一面,也够这些个骚情疙瘩高兴好几天呢。
  

7也说说狗子
夏医生没有找金玲谈话,并不是忽视了这个美人儿,不会是因为碍于金玲的来历,更不是有谢冬这条线。
  谢冬算什么?政策是照顾老同志。讲年龄,谢冬才二十一岁;论职位,尕尕的代理排长一个。排长也就是新兵蛋子,靠边站站吧。
  我说呢,先到手的不一定好,后得到的也许更俏!你说哪,谢排长?
  夏医生要给谢冬“打预防针”。但并没有做,一些个话也没有讲。认清形势嘛,谁也不傻,悄悄地待哈(下)。
  没有人讲,没讲比讲了更有力度,更有深度,更有感召度。想讲不讲。
  要说明的是,谢冬和金玲之间的关系,确实是正常的相处,同志之间的交往。问题是,只要是发生在他(她)两人之间的事儿,就会有不同版本的解释,好端端的事,也会变质,会走味儿。
  谢冬利用星期日休息时间,给金玲和香妹挖了一个单间地窝子,在地平面以下。挖了一个长方条坑,盖上檩木树条、苇草、苇席,再抹上草泥,等草泥干了在铺上黏土,这就大功告成。地窝子冬暖夏凉。
  不愧为谢排长,把俩小丫头片子的地窝子,搞得跟小礼堂似的,怪不怪吧。
  你看吧,室内的黏土墙壁,光直如削,又整洁,又亮堂。门框简直就是门柱,为碗口粗的圆胡杨木。门板也是胡杨木的,木质很硬,门板面很光,还没上油已经神采奕奕。前后是玻璃窗户,又透气,又采光。小地窝子,很气派的。
  谢冬还让他的司机朋友,搞来大拇指粗的铁条,死死钉在窗户上。人说,这是保密室呢,还是枪支仓库?跟真的似的,不就一个金玲嘛!想干什么?这个谢冬,哼,狗子狗子。
  人说:“这个新兵蛋子,不就是个‘车夫’嘛,把他还愣球子的。骚情我们金驼湾最漂亮的姑娘?德行!”
  “他有什么能耐?”
  “他有什么老本?”
  “听说是他接来的。”
  “趄趄,端洗脚水去。”
  “萨郎,贼娃子!一脸的狗毛。”
  “收拾他,赖瓜子!哪儿凉快哪儿浪去!”
  要说谢冬和金玲,能百年好合,那种心心相印,就诞生在金驼湾途中。都说了,老陕人精,湘女多情,简直就是金童*!
  三连的女排姑娘,谁不愿意跟排长套近乎?
  小子多聪明多俊呀。那一声声“排长排长”喊得那个亲,又一个个唱歌似的,这就印证了她们待嫁的紧迫性、必要性。
  顶着急的是夏医生夏丹。比她更有忧患意识、风险观念的,自然是老革命们啰。
  再说这个金玲,也不晓得是咋球长的。刚到金驼湾几天,还是不男不女,穿个老羊皮
  大衣,跟个白桦树水桶似的,头发乱七八糟,两条辫子像两根红柳棍儿。哎,不到一个月,恁是一个丫头片子,一天一个样儿,出脱成了大美人了!
  也不知道是古城子的玉米发糕养人,还是鹿圈子的泉水光鲜得不行,唉哟!金玲,这名儿,这词儿,成了三连谈论的流行语,出现率很高呢,能不让战友们揪心吗?古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谢冬。据传,有人准备学习俄罗斯大诗人普希金,甘为美人决斗;那些条件不够杠杠的兵娃娃,做梦都在私奔啦。
  这真是一个问题。金驼湾下属三个团,打响了一场不是战役的战役。
  夏医生原被人称呼小夏,这一阵子被老同志们喊成了夏大姐,其实他们谁都比她年纪大,处长夫人嘛,年轻职份大。
  夏丹二十三岁,在女排还有七八个喊夏阿姨的;夏丹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我有那么老吗?
  当然,这也是为将来的婚姻局势考虑,总不能朝名夕改吧。
  夏大姐就有了一种亲切感、荣耀感、成就感。
  夏丹上班就找金玲谈话,几次没找见,就通过广播找她。地点是医务室右间,门上挂有告示:正忙,免打扰。
  王处长在团领导办公室找谢冬谈话,这是一次放风似的谈话。本来一级首长找下属谈话是极平常的,可这一次是通过有线广播通知,就较为诡秘、透明。
  谈了什么?啥结果?秘而不宣,引而不发。
  种种猜测,种种议论,谁心里都在说,谁也没得说。
  其实就一句话,谢冬找老婆,您,早点儿。
  这话儿,日后就成了金驼湾一句歇后语了。要和金玲好,没门儿。哪怕天鹅吃癞蛤蟆的肉,那也抓瞎!
  这个谢冬,谢狗子,真是一个赖瓜子。哈!
  第二天,团部下达命令,免去谢冬三连女子排排长职务,即日任团直园林队队长。据说是连升两级。这下好了吧?!园林队尽是些老弱病残,最年轻的战士也四十岁挂零,百分之九十九的光棍儿。傻了吧,谢冬。
  夏丹很关照地跟谢冬打招呼说:“谢队啊,多支持婚办的工作,常回女排玩嘛。她们很崇拜你哪,集体打报告留你,不让走哪,嘻嘻。”
  哑巴吃黄连。茶壶煮饺子。
  金玲来找谢冬,说:“看来,你跟王处长关系不错,挺器重你的,能不能去说说,把我调到你手下,种种树啊、花呀、草啊?和你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可以。”
  谢冬真叫哭笑不得。眼睛剜了金玲好一阵,说:“真傻呀,还是装傻?唉,死丫头。”
  金玲紧咬着嘴唇,望着谢冬那种决绝的依恋、深深的无奈,说:“我送送你。”
  谢冬说,“千万别送我,马上就要走了,往后有事,写信。”
  金玲望着园林队接人的马车,叮当叮当走了;那三套马车的胶皮轱辘,就像从她心上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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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驼湾的节日(1)
一场大型的婚礼如期举行,这是金驼湾垦区的集体婚礼。地点在团部礼堂,其声势如
  誓师大会、庆功会。新郎新娘,好家伙,一百对哪!主婚人是王处长,证婚人是各营营长,
  如果营长是新郎,就换成教导员、副营长。副团长致辞祝贺。咦,团长怎么还是“单干户”?不好意思。恋爱自由,咱一号都没自由?真没来头!
  嗬嗬!唱歌,赛歌。
  三连——来一个!三连三连,呱叽呱叽……
  三连有谢冬做合唱指挥,女排有金玲领唱。那,绝了!
  来一个——《新城颂》,来一个——《南泥湾》!
  谢冬不在三连,金玲跟夏丹谈话去了。
  没劲,真没劲。喔——
  各单位聚拢会餐,大锅菜,大锅饭。
  苞谷珍子米饭,用铁锹出锅;素菜荤菜用脸盆上桌。红烧肉,爆三鲜,盆盆羊肉,溜鸡片。
  烟是莫合烟,酒是桶装二锅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整!可劲儿整!
  六六六,全来到,一心敬你呀。好到头。老虎,杠子,鸡。
  操场上,粮库旁,大路边,墙上,树上,到处贴着喜字儿。
  这场婚典,真是喜庆,它成了金驼湾的节日。
  喜酒喝罢,喜宴吃罢,最后一项是新婚夫妻入洞房。这是一百对新人结婚仪式中最难办的一桩。主办者为这场集体婚礼绞尽脑汁,最终没有解决“洞房”问题。在那些几十人挤一顶帐篷,几人住一个地窝子的当口,洞房啊,是何等奢侈的事情。
  但那些有麻烦的对儿是有洞房可入的,地窝子洞房门外加锁,不远处还有人站岗,不时会从室内传来女子嘤嘤的啼哭和叫骂声,唉,烦人,硌应球子地。
  三连长张文海是他们中间的智者,也是今晚的新郎,他向他的妻——燕儿,低声说了几句,便向众人高声道:
  “三连的同志们注意啦,新郎新娘出列,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三连为你们有所准备,但是很简陋,很寒酸,眼前只是暂时的困难,这里我先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但是,我保证,往后不但有新房,还要有套房、楼房。一会儿团里派拖拉机送我们,回到连上,由指导员安排,有大户房,十家一厅,就是连队的大食堂餐厅,各家各户用太平洋大床单隔开。”
  有人问:“是临时的吧?”
  张文海手一挥道:“当然是临时的,要不我们那些小年青到哪儿去打饭、喝面条?”
  又有人问:“连长,你也跟我们一起拉太平洋床单,钻蚊帐吗?”
  张文海说:“我就不啦,在连部办公室凑合一宿。”
  那人又说:“还凑合呢,美得很哩!你搞特殊化嘛。”
  张文海说:“是有点子特殊。我怕晚间有电话,耽误工作。哦,我顺便强调一下,夜间大家要有所节制,动静不要太大。床是红柳棍,苇把子,床铺不是很结实。再有呢,民间还时兴闹洞房,还有让童子听洞房,那你们就要注意火力,不要猴急,不要太猛,不要穷叫唤,弄出个锣鼓喧天似的,就不好了是不是?往后,话不好听,对吧?二天,大家还要见面,让人家问个球长啦毛短啦,也不好言传,没错吧?所以呢,我不说啦……想去吧。”
  新娘子们一听,就炸了窝,一个个说:“婚不结了。还说,结婚结婚,昏个头!”
  三连长张文海的那一番话,与其说是“画蛇添足”,还不如说是“摸了老虎屁股”,而且是摸了母老虎的屁股。接着这些个湖南女兵就哭将起来。

8金驼湾的节日(2)
她们都在拖拉机车箱上坐着,早就号成了一个个东倒西歪。
  咦嘻!这个张文海!你早该夹住,悄悄地处哈。
  下了车,张文海就被司务长的新媳妇给薅住了。
  张文海甩都甩不脱:“行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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