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的嘴里喷出血肉的腥气,夹杂着酸腐的臭味,尹轩差点呕吐起来。穷奇俯身一掌拍下来,尹轩用剑锋勉强架住,虎口震得发麻,借着这力气向侧面越出数米,借机催动体内的光之力,但还是没用一点反应。
当初墨羽只是给他重新布下“无踪”结界,目的只是为了防止被幻岛发现,并没有封住他的光之力,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分明就是被封住了所有光之力。
穷奇张嘴咬下来,尹轩躲开了它的獠牙,却没有躲开它的一滴唾液,那腥臭的粘液落到右手的手背上,顿时像盐酸一般将皮肤腐蚀掉一大块,钻心的疼痛让尹轩忍不住手一抖,险些将承影剑落到地上。
血从伤口渗了出来,沿着剑柄淌向剑锋,身体里那种空虚的感觉渐渐有了被填满的迹象,能感觉到那不是光之力,而是……暗之力!尹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对呐,不一定非要用光之力,身体里不是还有暗之力吗?虽然从未使用过,也不知道该怎样引导,更不知道如何控制,但是有得用总比等死好得多!
尹轩一边躲避着穷奇的攻击,一边感受着体内渐渐增多的暗之力的流动,手中的承影剑渐渐出现了黑色的剑芒,虽然弱得很难用肉眼看清,但是却真的出现了。穷奇忽然跃起,借助冲力将尹轩逼向死角,准备一击毙命,却将自己腹部暴露在尹轩眼中。
一小片灰色的毛出现在尹轩眼前,但是当承影剑刺中那个部位的时候,尹轩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万一剑伤不到它怎么办?一相情愿地认为兽类的腹部都是柔软之处,如此锋利的宝剑怎么可能刺不穿?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承影剑甚至没有在穷奇的腹部留下一道划痕。
失败的攻击,只是一瞬间,尹轩就彻底失去了胜算,穷奇扑空了,但是落地的瞬间却猛地转身一掌拍向尹轩,还来不及收剑的尹轩顿时飞了出去,装在一堵宫墙上。
宫墙纹丝不动,尹轩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离地七八米高的撞击点落到地上,失去了知觉。宫墙发出了闷响,以尹轩撞上的位置为中心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痕,辐射开来,如蛛网一般。又是几声闷响,整片墙轰然倒塌,砖石纷纷砸向尹轩,转眼间就将他埋在了下面。
雾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怎么会这样?!他不是韩天师身边的弟子吗?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天师不是很信任他吗?怎么可能会惨败到这样的地步?刚才那一撞,就算不死也废了,再加上后面砖石的撞击,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接下来,穷奇会做什么……
穷奇看着砖石堆,扫了独犀一眼,转身走了过来,血红的眼里依然杀气腾腾。
独犀握紧了手中的剑,刚才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怪物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刀枪不入,机敏灵活,就凭这几个人能奈它何?
就在雾狰已经做好了在穷奇扑向独犀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满口獠牙的时候,穷奇又一次出乎意料地撇下了他们,扭头看着刚才尹轩被宫墙砖石掩埋的方向。
黑的地气流像是溶解在水中的墨汁一样变幻着形状,扩散着,蔓延着,突然聚缩成扭曲的一束,飞旋起来,竟如同小型的龙卷风掀飞了所有的砖石。
尹轩提着剑,从地上爬了起来,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那一瞬间,所有的黑气像是被他吸收了,下一个瞬间全部灌注在了那把承影剑上,原本银亮的剑身像是被包上了一层黑色的镀层。
雾狰已经看到发愣了。
独犀没有忽略尹轩睁开眼睛的瞬间,穷奇一反常态地向后面退了小半步。尹轩的眼睛不再是墨玉一般莹润的黑色,而是如同血晶一样发出凌厉冰冷的光芒。抬手,举剑,那气势俨然是一位用剑高手。
百米开外,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眼前的穷奇那庞大的身躯竟轰然倒地,大量的鲜血从腹部涌出来,迅速形成了血泊。
独犀愕然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做出动作的尹轩就站在自己面前,相距不到五米。
速度,力道,精准——完美无暇的攻击。承影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应用自如——这就是刚才那个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准确,连剑锋都稳不住的外行?开什么玩笑!
独犀直视着尹轩那双变得血红的眼睛,在他眼中竟然渐渐和穷奇的眼睛重合在一起。那种刺骨的寒意是怎么回事?眼前的尹轩像是带来了极北之地的低温。
包裹着承影剑的那层厚重浓郁的黑气渐渐退散,露出了承影剑本来的模样。尹轩眼中的红色随着黑气的退散也渐渐变回了原本的颜色,瞳孔却没有了焦距。
像是累得不堪重负,尹轩垂下手臂,承影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沉重地垂下眼帘,像是被松开了线的提线木偶,尹轩的身体也倒了下来。
—第十三章 … 重伤未愈—
雾狰终于回过神来,在尹轩倒地前接住了他的身体,手臂却突然一颤——尹轩双臂的臂骨已经骨折,脊椎似乎也有点脱臼。再仔细检查,雾狰愕然发现尹轩的肋骨几乎全部折断。刚才将穷奇一击毙名的真的是这个理应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尹先生!尹先生!”雾狰发觉尹轩尚存一丝呼吸,却不敢移动分毫,生怕这恍若游丝的一点点呼吸会突然消失。
独犀皱皱眉头,在怀里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后将里面的一枚药丸取出来硬塞到尹轩嘴里,让他含着。
“去找天师。”独犀看着尹轩的脸,对雾狰说着。
尹轩,你也是个怪物吗?
……
无须山脚下的临时营区一片安静,但是谁的心里都不安静。都知道天师的亲信尹先生随着雾狰将军去救王了,但是对手是穷奇,早就听说是天师放出了穷奇,他也许有办法克制那食人怪兽,但是尹先生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真的没问题?
鹞驯站在营区通往王城的路口上,虽说是在站岗,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路转弯的地方。整个营区的人都在翘首期盼着好消息传来,谁都祈祷着王安然无恙,如果可以,也希望尹先生平安归来。
“铁剑哥,听说天师能掐会算,说不定已经知道结果了,我们却问问吧。”采荇沉不住气了,在大帐里走来走去。
“采荇,你消停一下不行吗?晃得我头晕!”铁剑皱着眉头,“谁敢去问天师!好消息倒罢了,万一是坏消息呢?咱们还是耐心地等等吧。”
“等来等去都没消息,急死了!你怕被当成出气筒是吧,我不怕!我去问天师!”采荇一躲脚,一把掀起帐帘,却看到勾恒就站在帐外。
“勾恒,你来得正好,劝劝这家伙——他想去找天师问结果!”铁剑站起来,腰间的剑响了一声。
“从尹先生离开以后,天师就一直没有出过主帐,也不让人进去。他肯定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担心尹先生和王的安危,所以不要去打扰他,说不定他正在施法术保佑他们。”勾恒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可是……”采荇的一张娃娃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别的话来,倒是忽然听见了外面有士兵惊呼一声“天师,你怎么出来了。”
于是,几乎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大帐。
只见韩丰披着一领皱巴巴的白色锦袍,一张脸白得发青,身上的伤显然还没有愈合,元气大损也没能恢复。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有些打结,浓黑的头发更称得那张脸煞白。所有人看到韩丰这模样都吓了一条。
“天师,得罪了!”鹞驯走过去,抱拳说了一句,然后扶住了韩丰。
“我没事。王已经平安无事了,毫发无伤。穷奇已经死了,王宫已定。”韩丰推开鹞驯,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路口,看着拐弯的地方。
穷奇已死,王已平安!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那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营区顿时一片欢呼。鹞驯的眉头也渐渐展开,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么……那么……尹先生呢?”采荇凑上去,在一片欢呼雀跃中冒出了极不和谐的声音,但是很快又被淹没了。
韩丰扭头看着采荇那双充满担心的眼睛,头发被风掠起,肆意飘舞。很久,才抬起手指向小路拐弯的地方:“他就快回来了。”
果然,不到片刻,小路拐弯的地方传来了马蹄声,车轮声,接下来是一匹白花马,一辆马车。马背上的是雾狰,那么车里的是……
策马而去,车载而归,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谁都不敢想下去。
行至营区,雾狰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韩丰面前:“天师,尹先生他……他在车里。”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所有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徘徊在韩丰和那辆马车之间。
“尹……”采荇刚冒出一个字,就被勾恒捂住嘴拉了回来,采荇憋出了满眼泪光。
韩丰却只是平静地向雾狰点点头:“辛苦你了,起来吧。”说完脚步依然有些蹒跚地走向马车。
“天师……”雾狰欲言又止,却没有起身,仍旧单膝跪在地上。
轻轻掀开墨绿色的车帘——尹轩躺在一块纯白的雪狐皮上,身上的衣衫满是灰土,脸和手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胸口没什么起伏,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睡着一般。
韩丰轻轻摇摇头,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尹轩抱了出来,其实在掀开车帘看到尹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尹轩身上有多处骨折,但是没有换衣服,就意味着他还活着,因为怕换衣服什么的让他的碎骨伤到内脏。
但是静候在外的人却不知道这些,看到韩丰面无表情地把尹轩抱出来,看到尹轩双手垂落,胸口没有半点起伏,都以为他已经为了救王而丧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就连雾狰的心里也“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没有坚持到回来吗?尹先生,您放心,奇殇国的百姓会永远记住您的。
韩丰一言不发地把尹轩抱回了主帐。帐外跪下的士兵这时才陆续起身。
“呜哇——”采荇被勾恒拖回帐中,帐帘刚一放下就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大家心里都难受着呢!”铁剑嘟哝着,看着地上一块兽皮发呆。
采荇用袖子擦着眼泪鼻涕,含糊地边哭边说:“尹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啊!呜呜呜呜……他一点没有看……呜呜……看不起我们,我害得……天师受伤……呜呜……他也一点都没……呜呜……没有怪我,还对我笑!呜呜呜……尹先生那么年轻……呜呜……好日子本来……本来还长着呢,怎么……怎么就没了啊……呜呜呜……”
勾恒正想去劝采荇,正巧这时鹞驯走了进来。
“呜呜呜……队长啊……尹先生没了啊!”采荇一见鹞驯进来,立即扒了上去。
“哭什么哭!”鹞驯恶心采荇的鼻涕,一把推开他,“尹先生还活着,你哭什么丧!”
“呜呜呜……他还活着……活……”采荇脸上还带着眼泪,哭声戛然而止,愣了几秒,忽然拔高了声调:“什么?!还活着!”
“队长,真的吗?可是明明……”勾恒和铁剑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凑了过来。
鹞驯点点头:“虽然跟死了差不多,但是真的还活着。天师刚才嘱咐我让大家保持安静,再去采些草药。死人怎么会需要草药。”
“那么……尹先生是重伤?雾狰将军怎么说?”铁剑问道。
“他知道天师能救活尹先生,已经回王宫向王禀报去了。尹先生现在禁不起折腾,所以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鹞驯叹了口气,“但愿在回去之前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勾恒点点头:“在这里想着也没用,不如一起去采草药,让尹先生和天师身体快点恢复才是正事。队长,我们走吧。”
“我也去!我认识好多草药的!”采荇擦干眼泪,眼睛里闪闪发光,干劲十足,却不料令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投来了鄙视的目光——谁刚才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哪里有奇殇国精兵的样子?说出去谁会相信?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谁知采荇瘪瘪嘴,昂首挺胸地走出大帐,丢下一句:“我这叫有情有义有人性,哪像你们没心没肺没感情,哼哼,还鄙视我呢!”
什么叫越解释越掩饰?
—第十四章 … 公主到访—
第二天雾狰再次骑着那匹白花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往无须山下的临时营区赶来。只不过这次的车是有四匹勃马拉着,车的两侧还分别有三名卫兵护驾。
拐过小路的转弯处,车马的声音渐渐明显起来。
主帐内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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