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et很听话地暂时放松了下来,伸出手接过那颗糖。袖口上的那个“09”的数字在蓝色的天光之下显得格外明显,黑瞎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数字,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仰头叹了口气,难得一脸深沉地看着天上那个蓝色的“月亮”。Harriet没有问这个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也许黑瞎子会哭出来。
Harriet只是安静地跟着黑瞎子躲在掩体后面,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来自古地球最后的礼物
低空飞行的敌机很快发现高大的石柱成了他们射程的最大阻碍,要想成功捉到这个摧毁了他们基地的破坏者,他们必须跳伞进入陆地作战。
黑瞎子坐在原地开始校正他的短枪,Harriet这才有机会凑近了去看他的武器。星级武器从外形到威力上和古地球的那些枪械都有了很大的改进,黑瞎子手里这把只能勉强说是一把枪,但Harriet根本无法想象那么细的弹道里面能塞进什么样的子弹。
“很好奇?”男人又掏出了他的烟枪开始抽,反正对方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坐标,这个时候再禁红外反倒显得有些犯傻了。
Harriet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黑瞎子摆弄他的枪:“用什么子弹?”
“达姆弹。”黑瞎子叼着的烟杆儿随着他的话上下摆动了一下,然后在他看到Harriet的小脸儿一下子变白时笑了起来,“逗你的。只是类似的子弹,但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不炸开的话,这子弹只有豆子大小,所以只有我能玩儿。”他做了个瞄准的动作,透过瞄准镜可以看到远处缓缓升腾烟雾。
等待敌人摸过来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嘿,感觉怎么样?”黑瞎子闭着眼睛在旁边休息,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精力。趁着那帮人还没有摸过来,黑瞎子索性彻底放松。
Harriet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刚一连串的跑动让他的作训服里面全都是汗,现在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还好。”他眨了眨眼睛,“你以前的任务都是这个强度的?”
“那是因为我今天带的是你。”防风镜勒得黑瞎子觉得脑壳有些涨,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儿摘到了他的眼镜。Harriet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黑瞎子那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和古地球时期的一种基因缺陷很相像,是一种会让人慢慢陷进去的罕见的颜色,像是一个漩涡。
“你和解雨臣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你怎么能和他比。”黑瞎子揉了一下眼睛,依然抬头看着红色的天空,“他和我在一起八年了诶,我推一下眼镜他就能知道应该往那边儿开枪。”
Harriet眯着眼睛很认真地打量着黑瞎子的面部表情,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你喜欢他吧?”
“你个小鬼头,还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黑瞎子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校正了一下他手臂上显示仪的时间,已经是夜里两点了。
Harriet显然不满意于眼前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对他的轻视,他撇了撇嘴以示他的不屑:“我为什么不知道,真要说起来,教会你们什么叫‘喜欢’的,也是我们古地球人吧。”
黑瞎子转开头躲了一下这个小鬼的目光,远处的沼泽映在他的眼睛里:“这倒是没错。”
虽然男人现在是以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坐在原地休息,但不远处那些泥块被轻轻踩碎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飞快地调转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瞄准镜对准了声音的来源,然后一枚子弹,再一枚子弹,干净利索地解决了两个最先摸过来的星际人。
Harriet学着他的样子也架好了自己的枪,很快他的视野里面也出现了目标。他开始屏气瞄准,然后在他最有准度的距离开枪。接连放倒了三个星际人让他有些开心,这是最单纯的喜悦,尽管这上面沾染着鲜血。“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到现在都不肯再找一个搭档的原因是因为他?”暂时消失的敌人让他找到了机会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那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黑瞎子再放出两颗子弹,这一次Harriet听到了子弹在体内爆裂开时的声音,像绞肉机,“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替代他。”说着,黑瞎子还腾了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的位置。
这是一个相当古地球式的动作。
Harriet觉得他大概有些明白了黑瞎子口中的那个解雨臣到底有多么特别了。这是他知道的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教会了一个星际人什么叫做“独一无二”的古地球人。
感情,这是古地球留给他们最后的礼物,但在这个庞大的星际当中,却没有了可以将它馈赠的对象。
☆、爱与复仇
“你这样的感情,我们都叫做喜欢。” Harriet显然还没有用尽他的好运,接连放了两枪居然又撂倒了一个星际人。最近的一个星际人已经摸到了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黑瞎子枪里的那种子弹让原本就惨不忍睹的环境更是添了几分恶心,Harriet蹭了一下自己被染红的手掌,全都是体内子弹爆开是溅出来的血液。
“这怎么能叫喜欢。”黑瞎子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手里的子弹跟着他的话射了出去,打中以后爆发出来了让人发慌的搅动声,“喜欢太肤浅了,他说你们管这种感情叫爱。”
Harriet被这个星际人的话震得直发愣,手里的枪成了摆设,要不是黑瞎子眼疾手快摁倒了他,恐怕他就要成为战场上第一个被同伴说死的士兵了。
黑瞎子看着这孩子愣愣的,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毕竟对于一个星际人来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词汇还是太晦涩了。大多数的星际人习惯用欲望和发泄来表达他们的兴趣,但却没有足够的忠诚。黑瞎子在这方便虽然是个异端,又和解雨臣厮混许久也学了很多,但终究无法把更多的说出来。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背景,还是因为教会他这些的人叫做解雨臣,但就连“爱”这个字,在他说出口的时候都会觉得太过沉重。
黑瞎子单方面地停止了这个话题,他把空掉的弹匣从枪里退下来,然后换了满弹的弹夹装了进去。子弹一颗接着一颗送出去,敌人压得太紧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回应臂式显示仪上来自队友们的呼叫。男人咬牙尝试着换了一个姿势,腰上的伤口已经变得麻木起来,持续的失血让这个简单得动作带来了极大的反应。黑瞎子索性一阵爆发式得扫射,高强度的火力压制让对方包围上来的速度有所下降。他伸出手揪住Harriet的后脖领子,再一次重复了他拎小孩儿的经典动作。
Harriet现在体力保持的不错,被黑瞎子拽了一下只是踉跄了一下就调整好了重心。他把KT675换到了左手上面,右手帮了一把黑瞎子。男人看上去有些狼狈,原本就比其他人白一些的皮肤隐隐透着一股灰色。Harriet对星际人的种类并不太了解,但他本能得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到我身后去。”黑瞎子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从自己的作训服上拽出来了一条绑带勒在自己的伤口上,这样得固定能让他感觉稍微好一些。Harriet看着那条污迹斑斑的绑带,才反应过来刚刚给黑瞎子处理伤口的自己竟然没有帮他包扎。只是这带子也太脏了,直接这么裹上就算有命能活着回到营地也肯定得落个毒血症。Harriet被他扒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重新端起手里的枪,又是几个点射压下了敌人前进的趋势。“小鬼,低头看一眼你的显示仪。”
“嗯?”Harriet低下头去摆弄他的资料库,上面弹出的陌生界面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黑瞎子再一次更换了弹匣,这一次是满满一匣绿色的子弹。他一面校正着新子弹的弹道参数,一面说道:“关掉那一条紧急消息。会自动弹出韦尼克战队的连接请求,直接点同意。他们会根据信号发射的位置找到我们的,最多十分钟。你只要活过这十分钟就足够了。”
绿色的子弹从枪口出去以后飞快地燃烧了起来,火光也是绿色的,和黑瞎子拿来点烟的能量盒里的火焰颜色看上去差不多。子弹爆裂开的时候会有一些液体洒在地上,绿色的火焰会附着在上面继续燃烧。那些液体在地面上游走,划出一条条的火龙,然后缠住了大部分想摸上来的星际人。生命在火焰里嘶吼,Harriet在后来却只能回忆起当时自己看着那些高高窜入天空的绿光时,心里的痛快。
他那时在想,终于给Colby报仇了。
会死的是火线另一边的人,而他,还有黑瞎子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一个故事
最先从另一边跑过来的,是一个小时以前还在和黑瞎子抱怨自己的KT675被别人玩儿了那个哥们儿。Harriet转头看见他刚要打招呼,结果就被那哥们儿一句话给噎了回去。那也是个星际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上去要比黑瞎子还要壮一些,作训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包着火腿肉的包装,Harriet觉得那些缝线可能都要被崩开了。
“小毛孩儿你居然还活着!”那哥们儿特别夸张地做了一个捧心口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Harriet偏头想要避开他的拥抱,说实话星际人的身上都有一股味道,古地球人们大多都觉得那是令人作呕的气味。不过黑瞎子就不一样了,Harriet转过头看着仍然在向远处发射燃烧弹的黑瞎子:刚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没有闻到这样的气味的。
随后又赶来了几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他们架起手里形状怪异的武器,一鼓作气地收拾了原本想来捉人的星际人们。反击的战斗时间并不长,这些战队队员们都是经过了足够严格的训练才进入实战的,相比较起来反倒是Harriet显得累赘了。
队员们调来了飞行器载着黑瞎子和Harriet回到营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重伤的男人身上。甚至当Harriet把KT675还给那哥们儿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发傻地接了过来,然后抱着那把枪坐在了手术室外面的空地上。
Harriet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挨着那些人坐下,脑子放空。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压抑太久的队员们需要一些发泄的空间。他们一时间忘记了这个不属于战队的少年,压低声音的交谈一字不落的传进了Harriet的耳朵里。
他们相互交谈着这两个月艰苦的生活和高强度的工作。偶尔会提及一下两个月前的战斗,但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一次的突袭让整个营区元气大伤,现在服役的这些战士都是当初预备役的新兵。原本战队里的人,白洛嘉战队只剩下了他们的副队长,韦尼克战队也没有好多少,除了现在正躺在手术室的黑瞎子,就只剩下那个一直申请换装KT的哥们儿了。年轻的队员们亲切地喊他Mike,却没想到这一嗓子愣是把人给喊哭了。
“诶!你怎么了?”
几个领头的人一下子就慌了神,他们凑在一起看着那个壮实的男人发泄一样得哭号,手指深深地扎进他们身下的土地,然后听到清晰的断裂的声音。大约是指甲翻开了吧,Harriet想着。
白洛嘉战队的副队长从不远处的废墟里面走了出来,显然Mike的声音已经穿透了那些酥脆的建筑材料。他看了一眼哭得很难看的Mike,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张开手搂住了这个汉子,安慰似的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你们队长会没事的。”然后副队长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Harriet,换了一种更加温柔的声音说,“Harriet,跟我来吧。”
于是他就跟着这个男人离开了手术室。Harriet很清楚,如果他要留在这里,会接收自己的也一定是白洛嘉战队。
“他没事吧?”
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有些纳闷地看着这个少年,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说Mike,没什么事情,PTSD而已。过几天让心理师和他谈一谈吧。”
“他……”
“我们星际人对于称呼这种东西一向都不怎么上心。韦尼克战队有一半的队员名字都是解雨臣给起的,Mike也是。哦,解雨臣……”男人转过头正看见Harriet身上是那件绣着“09”字样的作训服,胡乱地点了一下头又接着说下去,“两个月前那场战争,解雨臣是为了拉Mike才摔进沼泽里面的。我想你已经见过那一片沼泽了,它们会吃人。”
“两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人总是有一种让人钦佩的无畏,白洛嘉的副队长有些无奈地看着Harriet,然后仔细措辞了一番之后,慢慢地说了一个故事。
关于战火,沼泽,被吞噬掉的战友,和一个不要命发了疯一样扑进沼泽里面捞出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