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记录。
“我们谈到,”仅仅是在那次会晤的两个月后,普溪在一封写给安妮那位显贵表哥,也就是那位部长的私人信件(后来被收录到莱肯的卷宗内)中提到:“‘巫术’报告来自一个极度敏感的情报来源。我认为,政府现行之分发情报的方法皆不妥当。‘牛蝇’所用的递送箱系统,在顾客将钥匙遗失后已失效,由一位操劳过度的次长把他的钥匙交给其私人助理而闹出的不名誉事件可以证明。我已经在海军情报处和黎列上将谈过,他准备在海军总部的办公大楼里拨出一间特别的阅览室,专供我们置放供顾客阅览的情报,派一名资深警卫负起监视之职。为了掩护之故,阅览室可以命名为‘亚得里亚工作小组’,或者简称之为‘A。W。P。’。有阅览权的顾客不必使用通行证,以免产生流弊,他们只需对我的警卫表明身分……”乔治特别多看了“我的”两个字一眼,“警卫身上有一张附有顾客照片的名单,榜上有名的才能进入。”
当时并不表赞同的莱肯,通过他那可憎的部长,向财政部长提出了几个问题:
即使认为这项措施确属必需,亦应花费巨资另行建造。
1。 您能否拨下专款?
2。 如可拨款,费用应交由海军总部支付,总局再暗中偿还。
3。 另外还有雇用额外警卫的问题,所需要之费用……
乔治慢慢翻阅时,不禁想道:还有增加叶普溪之光彩的问题。在档案中他的光彩已经象烟火般到处闪耀:普溪已把老总当成已经死亡了似的朝着顶楼迈进。
由楼梯上传来一阵相当美妙的歌声,一个喝得醉熏熏的威尔斯人正向每个人道晚安。
乔治想起——这又是出自他的记忆,卷宗内才不记载那么人性化的事——叶普溪在就任新职后。一直想要行使他的特权,“巫术“当然是首当其冲的对象,但是由于他的职权范围中载明他的一切命令都需先经由老总批准,因此前几次行动皆付诸东流。例如,有一阵子他曾全力想要挖掘“隧道”。美国人在柏林和贝尔格莱德间建了几条通讯隧道,法国人也设法建立类似的隧道来对抗美国。好吧,在普溪的摇旗呐喊下,“马戏团”也要加入这个市场。老总亲切地旁观,一个委员会组成了(称之为叶普溪委员会),选出一组专家去调查苏联驻雅典大使馆的地基。叶普溪认为在雅典的行事,必定可以获得希腊新成立的军政府(他和他的前任都是普溪极仰慕的人物)慷慨支持。然后,老总非常温和地便推垮了普溪所建的砖墙,并等待他提出另一个新主意。一个灰暗的早晨,老总断然召唤乔治到他办公室,因为叶普溪在几次小试牛刀后,又有了另一个主意。
乔治进门时,老总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叶普溪站在窗畔,两人之间是一份黄色的卷宗,并未翻开。
“坐下来看看这份无聊的东西。”
乔治坐在安乐椅上,普溪依然站在窗前,两只大手肘放在窗台上,凝视着纳尔逊纪念塔的塔尖,以及再过去的许多政府机构的屋顶。
卷宗内有一张照片,据说是长达十五页的苏联海军高阶层密电的缩影。
“谁翻译出来的?”乔治问道,心中想着电文译笔颇佳,象是出自白洛伊之手。
“上帝!”老总回答:“是上帝译的,是不是,普溪?什么都别问他,乔治,他不会告诉你的。”
这是老总看起来格外年轻的一段日子,乔治记得老总的体重轻了,面颊红润,那些与他相交不深的人总是为他的好气色向他恭贺。也许只有乔治曾经注意到在那些日子里,老总的发线总是满布汗珠。
这份文件依其陈述看来,是要呈送给苏联最高司令部,内容是苏联海军最近在地中海及黑海的一次演习。在莱肯的卷宗里,这份文件的记录为“第一号报告”,标题为“海军”。几个月来海军总部一直向“马戏团”催索有关苏联这次演习的情报,因此它才被冠以相当重要的标题。然而乔治却一眼便看出了其可疑之处。这份记录虽然详细,却都是乔治毫不了解的东西:岸对海之打击武力、敌方警报系统的无线电放射能,以及平衡得叫人觉得恐怖的高等数学。即使是真的,它也象沙金一样,何况并无任何理由足以假定它是真的。每个星期,“马戏团”都得处理几十件毫无用处的所谓“苏联文件”,大部分都是情报贩子提供的,有一些是盟国的情报组织故意泄漏的,还有一部分则是苏联捏造的假情报。其中极少包含真实有用的资料,即使有,也多半都是在被弃之后才发现。
“这是谁的缩写姓名?”乔治指着页边一些俄文字母问道:“有人知道吗?”
老总的头往普溪一偏说:“问那位权威,别问我。”
“沙乐夫。”普溪说:“黑海舰队的海军上将。”
“上面没有注明日期。”乔治观察到。
“这只是草案而已。”普溪颇为得意地回答,土腔比平日更浓。“沙乐夫签的是星期四,最后电文指出这些修正在下星期一发出,发电日期也一样。”
今天才星期四。
“这份情报是从哪里来的?”乔治仍茫无头绪。
“普溪觉得不便说明。”老总说。
“我们的评价员怎么说?”
“他们还没看到这份文件。”普溪说:“而且永远也不会看见。”
老总冷漠地说道:“不过,我们的好朋友,也就是海军情报处的黎列已提出初步意见了,不是吗,普溪?普溪昨晚已经把这份文件拿给他看过,同时喝着粉红色的琴酒,是吧,普溪,在旅行组?”
“在海军总部。”
“黎先生是和普溪同乡的苏格兰人,一向不轻易赞美别人。然而半个钟头前他打电话给我时却极尽谄媚之能事,甚至还向我道贺。他认为这份文件是真的,并请求我们,不,应该是请求普溪的应允,将这件情报对他的海军将领们报告。”
“这不可能。”普溪说:“只能让他过目而已,至少这一、两个星期之内不准宣扬。”
“这东西炙手可热,”老总解释道:“因此在发布前得先冷却冷却。”
“但是这情报究竟是由何处获得?”乔治不死心地问。
“哦,普溪已经编了个化名,你别担心。我们编造化名的速度快得很,不是吗,普溪?”
“但是来源是什么?谁是主管的官员?”
“听着吧,你会喜欢的。”老总在一旁说。他已怒不可遏,他们结识那么久以来,乔治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他那瘦而长着黑斑的双手发着抖,平常颇为死板的眼睛则冒着火。
“梅林来源。”普溪在宣布之前,轻轻且颇为苏格兰化地吸了一口气。“‘梅林来源’是最高阶层的情报路线,可以取得苏联最敏感阶层的决策。”他似乎颇忠心地又加了一句:“我们将梅林这条在线得到的情报定名为‘巫术’。”
乔治想起,普溪曾在一封高度机密的私人信件中,使用过类似的名词,向财政部一位钦慕他的人要求额外的补贴,使他能在支付金钱给手下的情报员时,享有更大的自由。
“接下去他会告诉你,他是在足球场上吸收梅林的。”老总看起来虽又颇为年轻,但是在措词上却不免会有老人的粗率。“现在你让他告诉你他不能说的原因。”
普溪神色自若。他也一样涨红了脸,但却是得意洋洋而非病态的。他深吸一口气,对乔治说出一大段话,声调毫无变化,简直就象一个苏格兰警官在法庭中作证似的。
“梅林的真实身分是一项我不能泄漏的秘密,他是本局某些人长期耕耘所结的果实。那些人和我之间彼此负有义务,而他们对本局的失败率丝毫不觉得愉快。太多事情出问题,太多损失、浪费,太多丑闻。我说过很多次,但是他对我不理不睬,简直就象是耳边风一样。”
“他说的是我。”老总站在一旁解释:“他所谓的‘他’就是指我——你明白吗,乔治?”
“在这个情报局里,应有的专业技巧及安全法则都化为乌有了。需要知道的是,这些法则到哪里去了?每层楼都是小组制的。它到哪儿去了,乔治?小团体彼此在背后毁谤破坏,这都是由最上级所引起的。”
“再一次提到我了。”老总插嘴。
“分而治之是近来的工作原则,那些应该彼此帮助的人,却在自相残杀。我们即将失去我们最好的伙伴!”
“这是指美国人。”老总解释。
“我们也即将失去我们赖以维生的一切,还有我们的自尊,我们真是受够了。”他拿回那份报告,夹在腋下。“我们可真是受够了!”
“就象每个受够的人一样。“老总看着普溪气冲冲地走出门去,说道:“他正在找更多的气受。”
乔治停止回想,看了会儿莱肯送来的卷宗,再次查看这个故事。最后几个月时,这种事经常发生:乔治对于被叫去干预的事情最后究竟有何发展,总是毫不知情。老总厌恨失败如同厌恨疾病,特别是他自己的失败。他知道唯有犯过才会知错,也唯有经过奋斗的“马戏团”才能生存。他讨厌穿丝质衬衫的情报员,因为他们等于吞掉了大部分预算,侵占了他信任的情报来源的正常开销。他喜爱成功,但是如果奇迹使一切的努力都不为人注目时,他便憎恶奇迹。他讨厌柔弱、感情用事和宗教,因此他讨厌集这一切大成的叶普溪。他应付那些讨厌鬼的方法,通常是关起门来,把自己单独锁在楼上房间里,不接待任何客人,并且让那些“妈妈”截住他的电话。这些安静的女士并为他泡上香片,替他拿一大堆卷宗进去给他,并且又成堆地送回原处。乔治在办自己的事情或设法使“马戏团”其它成员孜孜不倦时,住往可以看见堆在老总门口处的卷宗。有许多是在老总当上局长之前的旧卷宗。有些则是个人性的,例如是“马戏团”内过去及现在成员的自传。
老总从未说明他在干什么。如果乔治问她们,或者最受宠的韩彼尔过去询问,她们都只是摇摇头,或者沉默地耸起眉毛,似乎是在说:“最后一件案子,就让一个伟大的人在事业结束之前自娱一下吧。”但是乔治——在他现在耐心地翻阅着一卷又一卷档案,心里并回想着爱娜写给陶瑞基的日记时——却颇为真实地感觉到,他绝对不是第一个作这趟探险旅程的人,老总的鬼魂正陪着他逐步前行,甚至早已做过更深入的研究,要不是紧要关头时的“证据”迫使他中断,老总早已把一切查得水落石出了。
又是早餐时刻,身为颇有自制力的威尔斯人,不该被未煮熟的香肠及煮得太烂的蕃茄打败。
“你要不要再看这些档案?”莱肯问道:“或者你已经看完了?卷宗里没有报告原文,想必也没有多大用处。”
“如果你不介意,麻烦你今晚再送来。”
“我想你大概知道自己看起来象什么残骸似的。”
他并不知道,但是当他回到水湄街时,安妮那面漂亮的金边镜子,却告诉他满布红丝的眼睛及肥厚的双颊写满了疲惫。他睡了一会儿,而后继续回想过去的事。傍晚时,莱肯已经先一步在旅馆里等着他,他又立刻继续阅读档案。
根据档案的记载,在普溪提出那份苏联密电后,整整有六个星期未有下文。国防部其它部门响应了海军总部的关切,对那份原始情报极为重视。外交部说,“这份文件明白显示了苏联的侵略意图。”不知道意味些什么。普溪坚持这份数据应该特别处理。但是他就象手下无兵的将军一样令不出户。莱肯冷淡地提到“接续的情报不知为何有了延误”,并建议他的部长应该“会同海军总部解决这种情势”。根据档案记载,老总毫无表示。也许他正冷眼旁观,祈祷这件事能随风飞去。在这段时间,财政部莫斯科组的一位观察员确切指出了政府在近年来实在看多了类似的事件,也就是先是一份引起骚动的报告,跟着却沉寂无声,甚至更糟的,演变成一件丑闻。
这回他说错了。在第七周时,叶普溪在同一天内发表三份新的“巫术”报告。虽然主题大不相同,形式却一律为苏联秘密组织间的通讯。
根据莱肯的摘要,“巫术”第二号报告描述了“共同市场”内部的紧张情势,并提及与西方之贸易对某些国力较弱之会员国所带来的不良影响。就“马戏团”而言,这是白洛伊地盘内的一份经典之作,弥补了以匈牙利为基地的情报网多年来屡攻不下的阵地。外交部的一个顾客写到:“一件极有价值的情报,且有极好的附件予以支持。”
“巫术”第三号报告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