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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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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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档案就知道了,”杰岷吼道:“不要来这儿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乔治·斯迈利,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去查我的档案。”

  乔治倒了两杯酒,递了杯给杰岷。

  “你在‘马戏团’的人事档案?”

  “向管理组调阅,去向老总调阅。”

  “我知道我该这么做。”乔治怀疑地说:“问题是老总已经死了,而我在你回国以前,早就被踢出去了。难道他们把你弄回来后,没人把这些事告诉你?”

  这时候,杰岷的脸色变得温和了一点,他做了个翟氏预校的学生都非常喜欢的慢动作。“我的天呀!”他喃喃地说:“原来老总已经死了,”他用左手捏捏小胡子的尖端,然后向上摸摸狗啃似的头发。“可怜的老魔鬼,”他喃喃地说:“乔治,他是怎么死的?心脏病?心脏病夺走他的生命?”

  “他们在你任务归来听取报告时,连这个都没告诉你?”乔治问道。

  一提到听取报告,杰岷的态度又僵硬起来,他瞪着乔治。

  “对,”乔治说:“心脏病复发。”

  “谁得到那个缺?”

  乔治笑一笑。“我的天呀!杰岷,如果他们连这个消息也没告诉你,那你们在沙瑞特到底谈些什么?”

  “他妈的,究竞是谁得到那个缺?不是你,对不对——你被踢出来了!乔治,是谁?”

  “叶普溪,”乔治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望着杰岷,注意到他的右臂一直静悄悄地放在膝上。“你希望是谁?杰岷,你心目中自有理想的候选人,对不对?”乔治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一定也没告诉你‘愤怒组’发生过什么事?也没告诉你白瑞尔、他的妻子和舅子的遭遇吧?至于‘柏拉图组’、雷波定、柯伊娃和毕汉克的消息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是你吸收后才交给白洛伊的,老雷在战时甚至还为你做事。”

  杰岷的脸上那种既不愿上前也无法退后的表情非常恐怖,红脸因犹豫不决而紧张扭曲,大颗大颗的汗水积聚在赤黄色的浓眉上。

  “该死的乔治。你到底想怎样?我已划了一条界线,那是他们叫我做的:划一条界线创造一个新生活,忘记整件事情。”

  “乔治,你说的他们是指谁?白洛伊、韩彼尔、叶普溪?”他等着回答。“不管他们是谁也好,他们有没有把麦斯的遭遇告诉你?顺便提一下,麦斯并没出什么事。”他轻快地站起来,替杰岷倒酒,然后再坐下来。

  “好啦,废话少说,那两个小组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吧!”

  “他们被摧毁了,听说是你为了救自己而把他们出卖的,我不相信这种说法,不过我得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继续说:“我知道老总曾要你许下神圣的诺言,不过那已事过境迁了。我知道你曾受过只差没要你命的极刑,也晓得你已把某些事情压入了意识的深处,深得你很难再找到,也深得几乎分不出真假。我知道你千方百计要在这些事下划一条界线,并说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我也都曾努力试过。不过,今晚以后,你就可以划下你自己的界线了。我带来莱肯的一封信,如果你想打电话确认,他就在电话旁恭候。我不是来要你闭口的,反而希望你说话。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到我家找我?你应该来的。你离开前曾想找我,为什么回来后反而不来呢?你躲开的原因绝对不止是因为那些不成理由的规定。”

  “那两个组里有没有人逃出来?”杰岷问。

  “没有,好象都被枪毙。”

  他们打过电话和欧莱肯谈过,现在乔治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杰岷则在浴室里洗脸,乔治可以听到流水声和杰岷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看在老天分上,让我们去一个能够呼吸的地方吧!”杰岷回来时低声地说,好象那是要他说话的条件。乔治拿起那瓶酒,和杰岷一起走过柏油路,来到汽车旁边。

  这次由杰岷开车,车行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块高地上。今天山顶没有雾,因此可以眺望山谷的远景。杰岷象根铁柱一样静坐着,右肩耸起,双手下垂,透过迷蒙的挡风玻璃凝视着群山的阴影。天色很亮,杰岷的脸显得格外清楚。乔治以几个简短的问题作为开场,杰岷声音里的怒气已消,而说话的态度也愈来愈轻松。有一次在谈到老总的手法时,他甚至还笑了起来,但乔治绝没有因而松懈,他一直就象带小孩过马路似的谨慎。偶尔当杰岷说个不停、或欲言又止,或露出一脸愤慨之色时,乔治就轻轻地把他牵引回来,直至恢复原状,跟他以同样的步伐朝同样的方向前进为止。杰岷犹疑不决时,乔治好言力劝他冲破障碍,然后再说下去。谈话之初,其实是乔治融合了本能和推论,引导杰岷把故事说出来。

  谈到杰岷第一次接受老总的指示,乔治问,他们是不是在“马戏团”以外的地方见面的?他们确是如此。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在圣占姆士的安全屋里,这是老总指定的。有没有别人出席?没有。起先跟杰岷接头的是不是跟随老总多年的警卫狄迈法?没错,老狄带着那张约他在当晚见面的字条,乘坐到布列斯顿的梭车去找杰岷。杰岷应该告诉他去或不去,同时把字条还给老狄。他绝不能用电话,甚至内线来讨论见面。杰岷告诉老狄他会在七点到达见面的地点。

  “我相信老总一开始先提出警告,要你小心。”

  “是的,他叫我不要信任任何人。”

  “他有没有提起特别是哪些人?”

  “起先没有,”杰岷说:“一开始他只是说不要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总局里的人。乔治?”

  “什么事?”

  “他们都是被枪毙的,对不对?从正面被枪决的?”

  “秘密警察在同一个晚上扫荡了两个情报小组。然后谁也不知道情况怎样,但他们的近亲都收到他们已死的通知,那通常都错不了。”

  他们的左边有一排松树,象一队军队悄悄地爬出山谷。

  “然后,我认为老总会问你,你使用的捷克身分证是什么。”杰岷沉在自己的思潮中,乔治只得把问题再重复一次。

  “我告诉他,我化名为何杰克,”杰岷终于说话了。“身分是驻巴黎的捷克记者。老总问我那些文件的有效期有多久。‘谁也说不准,’我说:‘有时用完一次报废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好象已失去控制力。“老总如果想装成聋子,一定扮得象模象样。”

  “那么他接着就告诉你他要你做什么?”乔治说。

  “我们先讨论否认的问题,他说假使我被抓到,不可以把老总拖下水。这只是个行动组的小计划,私人企业的小事件。即使在那时我也想到,谁他妈的会相信这种鬼话?他说的每个字都令人生气,”杰岷说:“在整个简报中,我可以感觉到他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他并不希望我知道内容,但希望我充分了解自己的工作指示。‘有人有意为我们效劳,’老总说:‘是一个高级官员,化名是证据。’‘是捷克的官员?’我问道。‘捷克军方的官员。’他说:‘杰岷。你是个有军事头脑的人,你们两个人一定合得来。’那次简报就是用这该受诅咒的方式进行的。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好了,何必这样抖个不停。”

  杰岷说,再绕了几个圈后,老总宣称“证据”是捷克炮兵部队的一位将军,名叫史维克,在布拉格防卫组织里,是个有名的亲苏鹰派分子,曾在莫斯科担任过联络工作,是苏联人所信任的极少数捷克人之一。史维克透过一个老总曾亲自到奥地利接见的中间人,说他希望跟“马戏团”的高级官员谈谈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这个信使必须会说捷克话,必须是个能下决定的人。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五,史维克要去狄诺巡视一个飞弹研究中心,狄诺位于勃尔诺附近,在奥地利边境以北一百六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巡视完毕之后,他要独自到一幢猎屋去度周末。那猎屋在森林的高处,离拉斯不远。他愿意在二十一日星期六晚上在那儿接见信使,而且会派一个护卫到勃尔诺接应。

  乔治说:“老总有没有提到史维克的动机?”

  “为了一个女朋友,”杰岷说:“老总说,是他的一个学生,她在世上最后一个春季是和他共度的。他们相差二十岁。她在一九六八年夏季动乱中被枪杀。在这事发生以前,史维克为了自己的事业,总设法隐藏他反苏的情绪,那女郎的死亡,使他的情感爆发出来,他要出来吸苏联人的血。四年来,他极力装出友善的态度,一面储藏真正能伤害他们的情报。只要我们对他提出保证,并且确定交换条件,他就打算把情报卖给我们。”

  “老总对这种说法有没有去查清楚?”

  “能查的都去查了,史维克的数据我们有的是。他是拥有一大堆顾问头衔、坐办公桌型的军官,也是赞成以技术专家指导政治的人。他不当职时,就到国外磨利他的牙齿:前后在华沙、莫斯科、北京待了一年,又在非洲大使馆做了一个时期的陆军武官,然后再到莫斯科。以他的年纪担任现在的军阶,算是年轻的。”

  “老总有没有告诉你,你可能得到哪类情报?”

  “国防方面的资料,有关火箭和中距离弹道飞弹。”

  “还有没有别的?”乔治说话时,把酒瓶递给杰岷。

  “一小部分政治情报。”

  “还有没有?”

  乔治已不是第一次明显地觉得,他碰到的障碍不是杰岷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杰岷决意不愿回忆的残骸。在黑暗中,裴杰岷的呼吸突然变得又深重又急促。他已把双手放在驾驶盘上抵着下巴,茫茫然地望着结了冰的挡风玻璃。

  “他们在集中营里关了多久才被枪决?”杰岷的口气是命令的,他必须知道答案。

  “看来可能比监禁你的时间要长得多。”乔治说。

  “我的上帝!”杰岷说完,从袖里抽出一条手帕,揩掉汗水和在脸上闪光的别的东西。

  “聪明的老总想从史维克身上得到情报。”乔治十分温和地提出来。

  “他们审问我时也这样问。”

  “在沙瑞特训练所?”

  杰岷摇摇头。“在那边。”他乱七八糟地向着群山点了点头。“他们一开始就晓得那是老总负责的计划,任凭我怎样说,也不能使他们相信我是负责人,我一说他们就大笑。”

  乔治再次耐性地等着,直到杰岷打算继续说下去为止。

  “史维克,”杰岷说:“老总有个苦思不解的问题,史维克能提出答案和解决的线索。‘什么线索?’我那时问他。‘什么线索?’他也反问一句,然后拿出皮包,就是那个棕色的旧乐谱夹,拉出几张有着他亲笔注解和说明的图表,是用各种颜色的钢笔和蜡笔绘制而成的。‘这是你的教材,’他说:‘这是你要会见的人。’史维克每年的大小事都在图表上明确地表示出来,一眼就可以看得很清楚:陆军官校、勋章、妻子等等。‘他很爱马。’他说:‘你过去也常骑马的,杰岷,这是你们另一个共同点——要谨记。’我那时想,在一大群猎犬的追逐之下,坐在捷克大谈驯马的情形一定很有趣。”他笑得有点奇怪,所以乔治也笑起来。

  “红笔写的是史维克替苏联做的军事联络工作,绿笔写的则是情报工作,史维克几乎是什么事都插上一手。举例来说,他是捷克情报局的第四号人物、军备首席研究专员、国内安全委员会书记官、常务委员会的某一类军事顾问、捷克军事情报局英美处官员。然后老总指着1960年中期那一块说,那是史维克在莫斯科工作的第二期,上面红绿二色掺半。表面上,史维克以旅长身分隶属华沙公约组织联络组,但那不过是掩护身分而已。‘跟华沙公约组织联络组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真正的工作是替莫斯科中央的英国部门做的。他以化名从事工作,’他说:‘他想卖给我们的情报,是莫斯科中央派来窝在马戏团内的鼹鼠的真名。

  乔治记起麦斯曾说“那可能只是两个字”的话,同时再次感到那股突如其来的顿悟之潮。他知道最后一定是这样:“鼹鼠”吉若的名字——黑夜里的一声尖叫。

  “‘杰岷,马戏团里有一个腐烂的苹果,’老总说:‘正把病毒传染给所有的人。’ ”杰岷马上接下去,声音显得很僵硬,态度也一样。“他开始谈起淘汰法,说他曾如何地追查和研究,几乎找到了答案。他说,可能的有五个。不要问我他是怎样挖出来的。‘他是五个高级人员中的一个,’他说,‘一只手的五根指头。’他给我一杯酒,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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