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伤口看着狰狞可怖,却未伤及骨骼脏腑。
陆靖风松了口气,仔细用酒清理完伤口后,将金疮药仔细且均匀的洒在伤口上。
明教特制的伤药见效快,但独独不好的便是对伤口的刺激极大,令人刺痛难忍。
药粉撒上去时,陆靖风注意到唐无曜的眉心微微蹙起。
这比伤口撒盐厉害多了,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辣椒粉。
伤口周围的肌肤似乎都在抽动,陆靖风咬着牙,没发现自己除了手之外全身都在抖。
这些痛,他都恨不得替唐无曜受了。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唐无曜的呢?
陆靖风也记不清了,当是初见一瞥吧。
一见钟情不过如此。
或许连一眼都不到,爱上一个人时就是那一个瞬间的事儿,一眼太过长久。
细细替唐无曜包扎好,陆靖风本打算把唐无曜的脏衣服拿去洗洗。不料忽然起风,吹得茅草四散纷飞。
陆靖风轻轻的抱着唐无曜,替他挡风。
唐无曜受了那么重的伤,伤寒不得。
他看见怀中人的眉心依旧蹙着,忍不住轻轻探指上去抚平。
握惯了刀的手,何曾那么温柔的触碰过他人的眉眼?
指尖不受控制的摘下了唐无曜的面具。
面具后的容颜和陆靖风想象的并无一二,只是那时陆靖风想的是唐无曜睁着那双寒潭似的眼看着他,而不是他沉沉的睡在自己怀里。
浓丽的眼,俊秀的眉宇。
没了平日的凌厉杀气,唐无曜可称风流俊秀。
陆靖风笑了笑,低喃道:
“无曜,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你,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从大漠回来的时候,他想过要取唐无曜性命。
但现在陆靖风知道,他见不得血,见不得唐无曜的血。
连他受伤也见不得。
陆靖风低头,唇吻上唐无曜的眉心。
一路向下,吻的虔诚认真,直到嘴唇。
他的唇轻轻咬着唐无曜的唇,直到那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唇渐渐变得红润。
——
“美人,你知道你杀人时的眼神很勾引人么?”
那里是勾引?
这唇才是杀招,他陆靖风心甘情愿吻上的鹤顶红。
雨渐渐的停了。
陆靖风抱着唐无曜坐了一夜。
天光乍破之时,陆靖风用自己的额头与唐无曜的额头轻轻相触,像只撒娇的猫儿。
多想与你走到暮雪白头。
唐无曜忽的动了一下。
陆靖风知道他要醒了,连忙将唐无曜轻轻的放在草席上,在旁边留了几瓶药还有一把雨伞。
衣裳已经干了,整齐的叠在唐无曜的身边。
再见。
陆靖风摸了摸唐无曜的发,转身离去。
一纸染血的暗杀令飘飘悠悠的落在河里,转瞬不见。
陆靖风没有听到,唐无曜在他走时轻轻的唤了一声。
“靖风。”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唐无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不常做梦,上次做梦似乎是自己第一次杀人后。
那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整个脑子里全想的是自己的追命箭爆了那人的头,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四射飞溅。
然后在梦中,他梦见自己坐在一个血池里,无数的死人在里面浮浮沉沉,那个死相惨烈的倒霉鬼正和自己勾肩搭背,他的脑浆流到自己嘴里。
唐无曜被吓得蹦起来,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
再后来他的手越来越稳,心越来越冷,杀人是一种家常便饭。
就像师父曾经跟自己说过,杀人是件很美的事,一旦接受了它,血花涌出时就像无间地狱里开出了花,特别美。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一般活下去。
——直到遇见了陆靖风。
那日在雨后的黑龙沼,残阳似血下,陆靖风冲他笑。
明明同为杀手,都缩于影子中,为何他还有那么明朗的笑容?
真应了陆靖风所修的心法——焚影圣诀。
这是多年以来第二次做梦。
他被叶问水打下了山,模模糊糊直接看着叶问水提着重剑下来,脚上雪白的锦靴有着梅花一般的血迹。
自己估计要死在这里了。
唐无曜还没细想,便昏了过去。
冰冷渐渐从身体内部开始蔓延,唐无曜迷糊中想着自己快死了。
但恍恍惚惚间,他听到陆靖风的声音。
似乎有人抱着他,肌肤之间□□接触,渐渐驱散了那钻骨子的凉意。
是谁?是陆靖风?
似有人在耳畔呢喃——
那人在说什么?
唐无曜听不真切,那人的声音飘忽不定,犹如云遮雾罩。
——但能感觉到,那人的嗓音吐息是那么温柔缠绵,恨不得让人一辈子就沉溺在这虚无的幻境之中。
是你么?陆靖风?
唐无曜感觉有一个火热温软的东西蹭过自己眉心自己的鼻梁自己的唇。
他在蠢也明白,那是一个饱含深意的吻。
承载了太多。
他拼命的想睁开眼,眼皮却被吊了铅坠,收缩肌肉变得那么艰难。
“靖风。”
唐无曜轻轻唤出那人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周围却只有几瓶药,一把伞,还有自己的衣服和面具。
伤口已经包扎好,纱布缠的齐整,血也已经止住。
那人是谁?
唐无曜缓缓坐起来,环视四周——
似有人在偷看自己,但却不是自己熟悉的那种。
亦或者是那人刚走不久。
唐无曜抚过自己的面具,明明是冰冷的,他却在上面触碰到一丝温暖。
就像是印记一般。
那人——
那人绝对是陆靖风——
唐无曜戴上面具穿上衣裳,心想为何陆靖风不与他见面?
是上次自己做的太过火?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唐无曜不得而知。
只有等下一次遇见陆靖风的时候问他了。
可陆靖风在哪?
天地那么大,他要去哪儿找陆靖风?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七月二十,唐无曜离开扬州城。
花了大半个月养好了伤,退了雇主的定金,唐无曜一人一马去了黑龙沼。
此次没有任务在身,只是为了找人。
他没有陆靖风那么强硬的江湖关系,他能做的,只能凭着唐门的情报去找。
陆靖风消失了一个月。
不仅是恶人谷在找这个极道魔尊,连明教也在找。
唐无曜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觉得他应该从头找起。
就从他和陆靖风初遇的地方开始吧。
不知道他和陆靖风,是否能从头再来?
八月流火。
黑龙沼同春之青翠已变得过于深沉。
漫山遍野的花早已落尽,叶子显出有些衰败的枯红。
唐无曜打马走过山间小路,林间草木带露,泥土湿润,似刚刚下过雨。
天边依旧残阳似血,与初见那日并无一二。
——那时候他刚刚杀了人,陆靖风在他身后。
风过树梢簌簌,唐无曜下马,往悬崖走去。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前方有人相候。
陆靖风躺在悬崖边的树梢上正在睡觉。
卡卢比给他的一个月时限已过,明教现在四处寻他不过是明寻暗杀罢了。
违背夜帝命令,无异于叛教之罪。
龙门荒漠往里就是格兰朵大漠,他自是不能走龙门进昆仑回恶人谷。
如今打算还是在这偏远荒地躲过风声,等风声平息再回去。
陆靖风自叹一声,心想他要不是为了唐无曜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但一想到唐无曜,陆靖风的唇角不自觉的便带上了笑。
也不知现在唐无曜身上的伤好完没有。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从远至近的向他走来。
声音轻微,想必来人身形轻灵。
——只不过这脚步声太过熟悉。
熟悉的就像是唐无曜熟悉陆靖风偷看自己的目光那样——
陆靖风心头一顿,忙慌忙探头下去看。
黑衣紧身,一束马尾,青丝微动间露出素白色的一截脖颈。
只是一面背影,陆靖风依旧为之失神。
——唐无曜。
他还是来了。
事物的发展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们之间就像是在玩一场躲猫猫,唐无曜抓住了他,现在该他藏好,等着唐无曜来找。
一切又回到了□□。
陆靖风心中忽然释然了。
游戏终将是要结束的。
陆靖风从树上跃下,幻光步绕自唐无曜身后。
唐无曜转过身,知道那是陆靖风。
可看见陆靖风的那一瞬间,他却不知说些什么。
喉咙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近日可好?
有没有受伤?
想不想一起回唐家堡?
我知道那日是你救我。
为何不告而别?
唐无曜凝视着离他三十尺的陆靖风,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
他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伞,递给陆靖风。
“你的烟雨情。。。谢谢。”
陆靖风微微眯眼,如同初见一般打量着唐无曜。
旋即他笑道:“这不是我的。”
唐无曜有些微微愣神,不知陆靖风为何否认。
陆靖风垂眸,拔出身后弯刀。
弧刀如月,刀锋清亮如水,陆靖风的目光如同那刀一般,带着凌冽的杀意。
唐无曜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胀。
前因后果一下串联起来。
江湖上道陆靖风叛教,心软放过目标。
原来,那目标是自己——
陆靖风暗自心道遗憾。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不会对唐无曜刀兵相向。
哪怕他是恶人,唐无曜是浩气。
唐无曜举起千机匣格住陆靖风的烈日斩。
金红刀光中,他眉目如此清晰却又如此冰冷。
唐无曜深吸一口气,对陆靖风扣动机括。
逐星箭出膛。
不知为何,唐无曜无法对他使出追命箭。
一向完美的手颤抖着扣动机括,就像扣住了自己的命门。
陆靖风看着唐无曜,忽的想畅快大笑。
他完全可以避过这一发逐星箭,然后近身缴械,驱夜断愁。
可这愁名为唐无曜,他断不了。
在唐无曜面前,陆靖风不是杀手。
手中弯刀落地,他已没有力气再握住刀。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愿言配德兮,执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作者有话要说:
唐无曜举起千机匣格住陆靖风的烈日斩。
金红刀光中,他眉目如此清晰却又如此冰冷。
唐无曜深吸一口气,对陆靖风扣动机括。
逐星箭出膛。
不知为何,唐无曜无法对他使出追命箭。
一向完美的手颤抖着扣动机括,就像扣住了自己的命门。
陆靖风看着唐无曜,忽的想畅快大笑。
他完全可以避过这一发逐星箭,然后近身缴械,驱夜断愁。
可这愁名为唐无曜,他断不了。
在唐无曜面前,陆靖风不是杀手。
手中弯刀落地,他已没有力气再握住刀。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愿言配德兮,执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下周开始是番外!
连续两章番外彻底完结!
说了是HE!喵哥还没托马斯假摔!
怒求大家长评!我要申精啦!
☆、【番外】托马斯假摔
一箭逐星,硬生生的穿过陆靖风。
唐无曜觉得一阵恍惚。
逐星箭带走的那线血就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眼。
痛的几近要失明。
或许是逐星箭力道太大,或许是他们距离太近。
唐无曜甚至都没有怀疑逐星箭为什么会吧陆靖风掀飞十尺然后落地——
直线型的血花愣是被陆靖风扭曲成一道弧度。
只见陆靖风单脚点地,侧空翻720度。
落地平稳,身姿轻盈的——摔倒在地上。
唐无曜还是没怀疑为什么陆靖风摔在地上没声儿——
以及中箭后还辣么浪的翻跟斗。
他早就被那线血花给洗了脑,哪怕是陆靖风现在翻个筋斗云估计唐无曜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陆靖风以狗□□的POSE结束自己华丽的摔倒。
——不知道我摔得这么惨,无曜会不会伤心呢=w=
啊,好期待
陆靖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唐无曜。
美人,过来啊!
别拿着你的千机匣愣着了!
地上很冷哒!躺久了会风湿哒!
陆靖风咬着牙,扭了扭腰,把那道血口撕裂。
鲜血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看着就像自己被唐无曜一箭射成筛子啦!
——
看见陆靖风身下的那滩血,唐无曜觉得一阵眩晕。
似乎是晕血了。
眼睛酸的发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