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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没有良师益友,如何能成通人?”丁文江如是说。因此他的朋友很多,胡适、傅斯年、任鸿隽等,大家都喜欢称他“丁大哥”;而丁文江却戏称梁启超为“小孩子”。丁文江自与梁启超结伴游欧后友谊日深。他劝梁专心学术研究,每遇政客、朋友邀梁出山时,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梁住院时,丁文江“调护周至”。梁逝世,丁文江送的挽联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在地为河岳,在天为日星。”丁又向友人募捐,为梁造像。拟为梁编年谱(未竟),后由翁文灏接手编就。
“爱憎能作青白眼,妩媚不嫌虬怒须。捧出心肝待朋友,如此*一代无?”这是胡适纪念丁文江的一首诗。丁文江待友之诚胡适的感受是最深的。尽管在政治见解上他们有分歧,甚而对立。在政治问题上丁曾告诫友人“不要上胡适的当”(不谈政治),胡适在巴黎多次对傅斯年说将来要“杀”丁文江。但他们却相互尊重、关爱。丁文江不喝酒,某次见胡适醉了,真心相劝,还从《尝试集》中挑出几句戒酒的诗,请梁任公书在扇子上送胡适。胡适患病岁月,经济不裕,居住条件不好,丁文江逼他搬家,为他看房子,胡适嫌房子贵,丁表示他每月代垫10元。1934年翁文灏在浙江出车祸时,丁文江正卧病协和医院,他从报上获悉后,马上下床要去杭州探视,后被医生强阻。当时大家以为翁文灏无救,翁家境又贫寒,丁文江在病床上着手翁的后事安排,并做好收养翁的幼子翁心钧的准备。丁文江的得意门生赵亚曾在云南考察地质时被土匪杀害,丁悲痛欲绝,打电报给云南王龙云,请他派地方官将赵的遗体运到重庆,自己赶往重庆将赵的遗体运回南京,又牵头为其遗孤赵松彦征募抚恤金。丁调到南京后,怕赵松彦少人管教,执意让他转学来南京,留在自己身边,督促功课。暑假,丁与夫人外出避暑,也把赵松彦带上,视如己出。丁文江不居功。1912年章鸿钊在南京曾设计一个地质研究所,并未实施。1913年丁文江在北京开办了地质研究所后,却拱手让章鸿钊去承办。他怕章不肯去,自己悄悄地离京到云南去考察地质。章感慨丁“这是何等雅量!”1923年,李济留美归来拜见丁文江,丁鼓励他做研究工作。时河南郑县出土过一批铜器,丁文江希望李济去做发掘工作,并筹200元资助。丁文江恋旧,感恩知报。他常怀念恩师龙璋先生,1935年岁末,他到长沙公干,第一件事就是去凭吊龙璋先生纪念亭,并作诗缅怀。傅斯年说:“他对于好朋友之态度,恰如他对于他的家人、妻与兄弟,即凡是朋友的事,他都操心着并且操心到极紧张极细微的地方,有时比他那一位朋友自己操心还要多。”正因他捧着心肝待朋友,当他有难处时朋友们也都解囊相助。 1927年初,丁文江生活处于低谷,且面临遭新政府通缉之危,平时积累的3000元薪水,也被族人索去,真正的“两袖清风”。就在此时,杨树诚(一个曾得到丁文江恩惠的人)通过丁的学生刘季辰给丁写信,恳请丁能接受他致赠的5000元。丁文江感激杨某,特别感激他对自己不苟受的理解。丁接受了这笔赠款,但表示“待日后宽裕时再奉还”。关于这笔5000元捐赠后来有许多种版本,说法不一,但这段佳话却真实地反映了杨树诚的感恩图报和丁文江的清廉。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下你我应识君——丁文江这个人(5)
在亲情上,在对族人的关爱帮助上,丁文江做到了极致。丁文江归国后在上海教书,一边赡养父母,一边先后将他的4个弟弟并一兄、一姐和一个弟弟的孩子接出来接受新教育,有望成大器者则送往国外留学。此外还长期承担对母舅的赡养和对贫困族人的资助。对丁文江为筹钱去办煤矿,弟弟丁文治后来愧疚地说:“现在想起来,我们家族对他全是罪人,我们这个家是一个拖累可以有为的人下水的家。”最为感人的是弟弟文渊留学一事。本来,照丁文渊的学历、家庭等情况,他是有资格申请官费的,而且主管的人又是丁文江的老朋友。丁文渊想请乃兄疏通,但丁文江拒绝,给文渊写了一封感人至深的信:
照你的学历,你的勤学和天资以及我们家中的经济状况,你当然有资格去申请。……不过,你应当晓得,在国中比你还要聪明,还要用功,还要贫寒的子弟实在不少。他们就是没有像你有这样一个哥哥,来替他们担任学费。他们要想留学深造,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争取官费。多一个官费空额,就可以多造就一个有为的青年。他们请求官费,确是一种需要,和你不同。你是否应当细细地考虑一番,是不是还想用你的人事关系,来占据这样一个官费空额?我劝你不必再为此费心,我既然答应担负你的学费,如何节省筹款,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只应当安心地用功读书就行!
事实上,丁文江当时没有这笔钱,不得已,他把北京的房子卖掉。丁文渊没有辜负兄长的厚爱,学成归国后,两度出任同济大学校长,为国家培养了一批批栋梁材。
丁文江绝不止在经济上资助弟妹,在品德情操的培养上亦很重视。其弟丁文治回忆说:“他不愿意我们的人格发展受他自己已成人格的限制,所以他时常将他自己的短处说给我们听……因此,他和我们谈做人和做学问的任何信念时,他是很有分寸的。”“他对我的惠益是一种长兄、严父、慈母、保姆、小学教员、中学教师、大学教授、社会上我所信仰的所注意的一位学者所总和起来的惠益。”
丁文江“求真求直”的品格,是朋友们交口称赞的。任鸿隽与他是知交,为公家事(经费问题)两人较过真。罗家伦执掌中大时,地质系郑原怀教授是哈佛的博士,教书很好。后见南京房地产价格大涨,松懈了研究工作,去炒房地产了。这事本与丁文江无涉,可丁文江知道后亲自登门,一面耐心开导,一面严正批评,警告他:“若你不赶快改弦更张,我便要请罗校长下学年不聘你!”郑教授终于接受他的忠告,而且做出了成就。丁文江的不客气也有名,别人夸他有能力时,他从不虚伪客套。他自喻“治世之能臣”。
丁文江喜欢发表不同的声音。文人爱竹,爱作诗画以颂,丁文江却贬之:“竹是伪君子,外坚中却空。成群能避日,独立不经风。根细成攒穴,腰柔惯鞠躬。文人多爱此,声气想相同。”这些独特的思维也反映在他对时政的认识上。某日蒋廷黻对丁说他应该做国防部长,丁不说不愿意或不可以,他说他最喜欢做军校校长。丁文江有难舍的军事情结,认为中国的军事教育比其他教育要落后,他曾到德、法两国考察过军事,精心研究过民国军事,更心仪军事教育。他从不隐瞒对政治的兴趣,他认为“总统、总理、议员,都是应该少数的优秀分子去做的。”他认为知识分子应参政,“最可怕的是有知识有道德的人不肯向政治上去努力。”他对军人(笔者理解多指军阀)的认识也很独特,他认为“许多军人是爱国的,至少是想爱国的,有些实在是高度爱国的。”“他们也想救国,也想替社会造福,可惜他们没有受过近代式教育。” 曹锟对士兵施小惠笼络人心的技巧他就很欣赏。丁文江的坦诚有时让人吃惊。他有一个“谬论”,认为“中国的问题要想解决非得书生与流氓配合起来不可。”“九·一八”事变后,《独立评论》在丁文江的鼓动下应运而生。北平教育界人士有的主战,有的主和。“主和最彻底的莫过于在君”。丁文江还敢给蒋介石出主意,写了篇《假如我是蒋介石》,该文在唱“低调”的同时,又提出完成国民党内部的团结,与共产党休战等3个条件。那“我们抗日的成功就可有十分的把握”。后来,国内主战气氛浓厚,加之日本军阀的横行和日本文治派的失败,丁文江不再坚持己见,“对应战的预备,他很感兴趣”。
此外,在性道德观上,他也不假道学。他主张人的“性本能”应得其正,不然,会失却一个人的精神平衡,而影响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他甚而认为娶妾也未尝不可,但不要因此妨害本业。他为人宽容。他反对徐志摩再婚,不是再婚这件事本身,而是反对像徐志摩那样一结婚便不能再好好工作。
丁文江的死,是“武士死战场”式的。1935年岁末,丁文江应铁道部长顾孟余之请,到湖南探查粤汉铁路沿线煤矿,夜宿时因煤气中毒引起脑出血抢救无效,于次年1月5日逝世,时年49岁。丁文江的家族有不长寿的族史,多在五十中寿而终。丁文江担心自己难逃厄运,在年届“知天命”前预立了遗嘱,请老友竹生为遗嘱执行人。丁亡故后,竹公布了丁文江的全部家底。他的财产只有8种股票,照市价变法币为17070元。如此而已。足见这位当年显赫一时的淞沪总办的清白人生。更足称道的是他的遗嘱第五条:
五、于余身故时,即以所故地之地方区域以内为余葬地(践诺当年诗句“人间到处有青山”,葬于长沙岳麓山,笔者),所占坟地不得过半亩,所殓之棺其值不得逾银一百元,今并指令余之亲属不得为余开吊,发讣闻,诵经,或徇其他糜费无益之习尚。遇所故地有火葬设备时,余切托遗嘱执行人,务必嘱余亲属将余遗体火化。现行法已废宗祧继承,余切嘱余之亲属,不得于余身后为余立嗣。
“丁文江无疑是现代中国最优秀的科学家之一,是五四一代的佼佼者。他是现代中国地质学之父,有如此出色的专业知识,又有非凡的行政能力。在同辈人之中,科学研究、行政事务和下海经商,样样拿得起来的,仅乎此一人。”(许纪霖)胡适说:“在君是为了‘求知’死的,是为了国家的备战工作死的,是为了工作不避劳苦而死的。”
权用傅斯年的话作结:“这样一个人格,应当在国人心中留个深刻的印象。”
天下你我应识君。
征引及参考书目:
胡适:《丁文江传》,海南出版社,2002年版。
王富仁、石兴泽编:《谔谔之士——名人笔下的傅斯年,傅斯年笔下的名人》,东方出版社,1999年版。
雷启主编:《丁文江印象》, 学林出版社,1997年版。
温源宁:《不够知己》,岳麓书社,2004年版。
宋广波:《丁文江图传》,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蒋廷黻:《蒋廷黻*》,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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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最美丽的珍珠——顾维钧第三任夫人黄蕙兰女士(1)
谁也不能否认,在黑咕隆咚的历史深井里有遗珠,它不一定璀璨,却很夺目;它虽无资列于历史长卷,但无法否认它的存在。黄蕙兰应算一个。
在中国近现代外交家中,顾维钧(1888—1985)是声名最显赫的一位。他曾任驻法、驻英和驻美大使,1919年拒签巴黎和约,维护了中国领土主权的尊严,创造了“弱国也有外交”的神话。顾维钧一生先后有4位夫人。他事业巅峰时期的妻子黄蕙兰,对襄助其成名功不可没。黄蕙兰女士的一生,颇富传奇色彩,其家族及本人的逸事甚多,值得玩味。
“糖王”,华人的传奇
黄蕙兰1901年生于爪哇,时在荷兰殖民统治下。祖父黄志信,早年是一个“偷渡者”,曾因反清遭追捕,被迫从厦门出逃,在海上漂流数月到达爪哇。先在海港做苦力,后做走街串巷的小货郎,过着“数米为炊”的日子。在别人的屋檐下,硬是靠勤劳、智慧和节俭日益富裕起来。离世时,他给后代留下了700万美元的遗产。
黄蕙兰的父亲黄仲涵(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