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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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草子-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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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很是辛苦的事

  很是辛苦的事是,有夜啼的习惯的幼儿的乳母。有着两个要好的女人,那边这边的被双方所怨恨所妒忌的男子。担任着降伏那特别顽强的妖怪的修验者,假如祈祷早点有效验,那便好了?可是不能如此,心想不要丢脸见笑,还是勉强祈祷着,这实是很辛苦的。非常多疑的男人,和真心相爱的女人,'也是定老是焦急着的人。

  一四三羡慕的事

  羡慕的事是,学习读经什么,总是呐呐的,容易忘记,老是在同一的地方反复的念,看法师们'念得很好'那算是当然的,无论男的女的,都是很流利的念下去,心想,什么时候也能够像他们呢。身体觉得不很舒服,生病睡着的时候,听见人家很偷快的且说且笑,毫无忧虑的行走着,实在觉得很可羡慕。

  想到稻荷神社去参拜,刚走到中社近旁,感觉非常的难受,还是忍耐着走上去,比我后来的人们却都越过了,向前走

  去,看了真是羡慕。二月初午那一天,虽是早晨赶早前去,但是来到山坡的半腰,却已是巳刻了。天气又渐渐的热起来,更是烦恼了,想在世上尽有不吃这样的苦的人,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参拜的呢,几乎落下眼泪来了。正在休息着时,看见有三十几岁的女人,并未穿着外出的壶装束,只略将衣裙折了起来,说道:

  “我今天要朝拜七遍哩。现在已经走了三遍,再走四遍是什么也没有问题的。到了未时,大约可以下山了。”同路上遇见的人说着话,走了下去了,看了着实可以羡慕,在平常别的地方虽然不会得留意,但在这时候很觉得自己也像她这样才好了

  有很好的孩子,无论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或是小法师,都是很可羡慕的。头发很长很美,而且总是整齐的垂着的漂亮的人,身份很是高贵,被家人们所尊敬的人,这是深可羡慕的。字写得好,歌也作得好,遇有什么事情常被首先推荐出去的人。在贵人前面,女官们有许多伺候着,要给高贵的地方奉命代笔写信的时候,本来谁也不会像鸟的足迹似的写不成字,却是特别去把那在私室的人叫了上来,发下爱用的砚台,叫写回信;这是可羡慕的。本来这些照例的信件,只要是女官的有资格的,即使文字近于恶札,也就可以通用过去了,但是现在却不是这种信札,乃是由于公卿们的介绍,或是说想进宫伺候,自己写信来说的大家的闰秀,要给她回信,所以特别注意,从纸笔文句方面都十分斟酌,为此女官们聚会了,便半分开玩笑似的,说些嫉妒的话。

  学习琴和笛子,当初还未熟习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想;觉得到什么时节才能够像那'教习的'人呢。'可以羡慕的'还有主人的和皇太子的乳母;主上附属的女官,在中宫这边可以自由出人的人;建立三昧堂,无论早晚可以躲在里边祈祷着的人。在打双六的时候,掷出很好的色目。真是叫弃舍了世间的高僧。

  一四四想早点知道的事

  想早点知道的事是,卷染,村浓,以及绞染这些所染的东西,'都想早点看见。'人家生了孩子的时候,是男孩呢,还是女孩,也想早点得知。这在贵人是不必说了,就是无聊的人和微贱的身份的人,也是想要知道。除目的第二天早晨,即使是预知相识的人必然在内,也想得知这个消息;相爱的人寄来的书简。'自然想早点看到。'

  一四五等得着急的事

  等得着急的事是,将急用的衣服送到人家去做,等着的时候。观看祭礼什么赶快出去,坐着等候行列现在就来吧,辛苦的望着远方的这种心情。要将生产孩子的人,过了预定的日子,却还没有生产的样子。从远地方得到所爱的人的书简,但是用饭米粒糊的很结实,一时拆不开封,实在是等得着急。

  观看祭礼什么赶快出去,说这正是行列到来的时刻了,警卫的官员的白棒已经可以望见,车子靠近看台却还要些时间,这时真是着急,心想走过去也罢。

  不愿意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来了的时候;教在旁边的人过去打招呼,'这结果也是等着叫人着急。'

  一天天的等着,终于生下来了的幼儿,'好容易'五十日和百日的祝贺日期来到了,但将来长成实在等着很是辽远的。缝着急用的衣服,在暗黑的地方穿针,'很是着急。'但是这如是自己在做,倒也罢了,若是自己按住缝过的地方,叫别人给穿针,那人大约也因为急忙的缘故吧,不能够就穿过,我说:

  “呀,就是不穿也罢。”可是那人似乎是非穿不可的神气,还是不肯走开,'那不单是着急,'还几乎有点觉得讨厌了。

  不问是什么时候,自己刚有点急事想要外出,遇见同伴说要先出去一趟,说道:

  “立刻车子就回来。”便坐了去了。在等着车子的时候,实在是很着急。看了大路上来的车子,心里这就是了,刚高兴着,却走到别的方面去了,很是懊丧。况且假如这是要去看祭礼,等着的时候听见人家说道:

  “祭礼大概是已经完毕了吧。”尤其觉得扫兴不堪了。

  生产孩子的人,胞胎老是不下来,'这是很着急的事。'去看什么热闹,或到寺里去参拜,约好一同去的人,将车子去接,可是停了等着,那人老不上车来,空自等得着急,真想丢下径自去了。

  急忙的用炙炭生起火来,很费些时间,'也很着急。'和人家的歌,本来应当快点才对,;可是老做不好,实在着急。在相思的人们,似乎不必这样的急,这在有些时候,也有自然不得不急的。况且在男女之间,就是平常的交际,'和歌什么'也是以急速为贵,如是迟了的时候说不定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误会来的。觉得有点不舒服,恐怕'是不是有鬼怪作祟,'这样想着等待天亮,是非常觉得焦急的。又等待着齿墨的干燥,也是着急的事。

  一四六朝所

  在故关白公服丧的期间,遇见六月晦日大祓的行事;中宫也应当从宫里出去参加,但是在职院里因为方向不利,所以移住到太政官厅的朝所里去。那一天的夜里很热,而且非常的暗黑,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只觉得很是狭窄,局促不安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看时,那里的房屋非常的平坦低矮,顶用瓦铺,有点中国风,看去很是异样。同普通的房屋一样,没有格子,只是四面挂着帘子,倒反觉得新奇,很有意思。女官们走下院子里去游玩。庭前种着花草,有萱花什么的,在篱笆里开着许多。非常热闹的开着花,在这样威严的官署里倒正是相配的花木。刻漏司就在近地的旁边,报时的钟声也同平时听见的似乎不是一样,年轻的女官们起了好奇心,有二十几个人跑到那边去,走到高楼上面,从这里望过去。淡墨的下裳,唐衣和同一颜色的单衣衬衫,还有红色的裤,这些人立在上头,纵然不能说是天人,看去似乎是从天空飞舞下来的。同是一样年轻的,可是地位较高的人们,不好一起的上去,只是很羡慕的仰望着,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到了日暮,天色暗下来了,年长的人也混在年轻的中间,都走到官厅里来,吵闹着开着玩笑,有人就说闲话道:

  “这不应该这样的胡闹的。公卿们所坐的倚子,妇女们都上去了,又政务官所用的床子也都倒过来,被弄坏了。”有人看不下去,虽然这样的说;可是女官们都不听。

  朝所的房屋非常古旧,大约是因为瓦房的关系吧,天气的炎热为向来所未有,夜里出到帘子外边来睡觉,因为是旧房子,所以一天里边眼始什么老是掉下来,胡蜂的窠有很大的,有许多胡蜂聚集着,实在是很可怕的。

  殿上人每天来上班,看见大家夜里并不睡觉,尽自谈天,有人高吟道:

  “岂料太政官的旧地,

  至今竟成为

  夜会之场了呵!”真也是很好玩的事情。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是吹过来的风却一点儿都不凉快,这大概是因为地点的关系吧。可是虫声却也听得见了。到了初八日中宫将要还宫了,今夜就在这里举行七夕祭,觉得星星比平常更近的能够看见,这或者是因为地方狭窄的缘故吧。

   










  一四七人间四月

  宰相中将齐信和宣方中将一同的进宫里来,女官们走出去正在谈话的时候,我突然的说道:

  “今天是吟什么诗呢?”齐信略为的思索了一下,就毫不停滞的回答道:

  “应当吟人间四月的诗吧。”这回答的实在是很有意思。'故关白公的逝世,'已是过去的事,却还记得着说起来,这是谁也觉得是很可佩服的。特别是女官们,事情不会得这样的健忘,但若是在男子方面就不如此,自己所吟咏的诗歌并不完全记得,'宰相中将却能够记忆关白公的忌月,'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了。帘内的女官们,以及外边的'宣方中将,'都不明白所说的为何事,这并不没有道理的。

  一四八露应别泪

  这个三月晦日在后殿的第一个门口,有殿上人多数站着,退了出去之后,只剩下头中将、源中将和一个六位藏人留着,谈着种种闲话,涌读着经文,吟咏着诗歌。这时候有人说道:

  “天快要亮了,回去吧。”那时头中将忽然吟起诗来道:

  “露应别泪珠空落。”源、中将也一起合唱着,非常的觉得好玩,其时我说道:

  “好性急的七夕呀。”头中将听了非常觉得扫兴,说道:

  “我只因了早朝别离而联想到,所以随口吟涌'这不合时令的诗';怪不好意思的。本来在这里近处,太是没有考虑的吟这样的诗,说不定弄得出丑的。”这样说着,天色既已大亮了,头中将说道:

  “就是葛城的神,既然是这样天亮,也已没有什么办法了。”说着便踏着朝露,匆促归去了。我心里想等到七夕的时节到来,再把这事情提出来说,可是不久就转任了宰相,'不再任藏人头了,'到七夕那天未必见得到了。写封书简,托主殿司的员司转过去吧,正是这样的想着,很凑巧在初七那天宰相中将却进来了。很觉得高兴,把三月三十日夜里的事情对他说了。生怕一时想不起来,突然的提起来,觉得有点奇怪,要侧着头寻思吧。可是头中将似乎是等着人家去问他的样子,毫不停滞的回答了那一件,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在这几个月的期间,我一直等着在什么时候问他,这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好事,但是头中将却又什么会得这样预备好了,即时答应的吧。当时一起在场觉得遗憾的源中将,却是想不起来,经头中将说明道:

  “那一天早上所吟的诗,给人家批评了的一件事,你已经忘记了么?”源中将笑说:

  “原来如此。”那是很不成的。

  男女间的交际谈话,常用围棋的用语亲密的交谈,如说什么“让他下一着子了”,或是什么“填空眼啦”,又或者说“不让他下一着子”,都是别人听了不懂得的,只有头中将互相了解。且正说着的时候,源中将便缠着询问道:

  “这是什么事,是什么事呀?”我不肯教他,于是就去问那边道:

  “无论怎么样,总请说明了吧。”怨望的追问,那边因为是要好的朋友,所以给他说明了。因为我和宰相中将亲密的谈话,便说道:

  “这已是总结算的时期了。”表示他也是知道了那种隐语,想早点教我了解,便特地叫我叫道:

  “有棋盘么?我也想要下棋哩,怎么样?你肯让我一着么?我的棋也同头中将差不多,请你不要有差别才好哩。”我答道:

  “假如是那样,那岂不是变成没有了谱了么?”后来我把这话告诉了头中将,他很喜欢的说道:

  “你这说得好,我很是高兴。”对于过去的事情不曾忘记的人,觉得是很有意思的。

  其二未至三十期

  头中将刚任为宰相的时候,我在主上面前曾经说道:

  “那个人吟诗吟的很漂亮,如‘萧会稽之过古庙’那篇诗;此后还有谁能够吟得那样的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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