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的兰花兰草(3)
被恋爱冲昏了头的胡适,回到北京家中,跟江冬秀提出离婚。他在《怨歌》的结尾激昂写道:“拆掉那高墙,砍掉那松树,不爱花的莫栽花,不爱树的莫种树!”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砍掉那松树,却被江冬秀的一把菜刀吓晕!江冬秀举刀相向:“你要离婚可以,先杀了我和你的两个儿子!”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地心茫然。自此,江冬秀成了传言中的河东狮,胡适成了怕老婆的典范。他揶揄过,“怕老婆的国度,将是更*的国度。”
胡适退回围城,郁郁颓废。有说夫妇两人斗气,经常举酒坛子烂饮比酒量,一醉万事空。那段时间,是胡适的“男人中年危机”,感情、事业,皆在低谷。曹诚英,也远走美国入康乃尔大学读农科博士,后来成为中国第一个农科女教授。耐人寻味的是,曹在美期间,胡适把她托付给了威廉司。威廉司以一种爱屋及乌的宽厚之心,喜欢上了这位任性的情敌。一见胡适误终身,不是诳语。曹诚英回国后,依然相思不能自拔,痴迷到上了峨眉山欲遁入空门,后被其哥哥劝回。
三、暗香杳然去
胡适的情史,是一个男人在情爱世界里的成人史。早年是维特式的精神恋人,关乎理想。中年时出于返童愿望,渴望年轻女人。直至后中年,谙于*,欲望摇曳。在此过程中,爱情的成分渐少,情欲的成分增多。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胡适临危受命,出任驻美大使。此间,他遇见了那位让他神魂颠倒的*高手——罗慰慈。罗慰慈风情万种,惯用欲擒故纵法,成为胡适生涯里一个高级情人。“我一直想着你,我的小孩子。”胡适自称是“你的老头子”,但罗慰慈最终成为杜威夫人,胡适也与个人护士及房东哈德门太太同居。
唐德刚说:“青年的胡适虽然颇受异性的爱慕,但他本质上不是一个招蜂惹蝶之人;不像他的好友徐志摩,所到之处便蜂蝶齐飞!”胡适一生,追慕者众多,他亦采得兰花兰草几朵。他晚年对江冬秀说:“我这辈子,没有太对不起你的地方。”名士*。而男人的道德底线与理性防线在哪里,才算是“没有太对不起你”?
夏志清在杂忆中,责怪江冬秀不尽妇责,不崇医学,让女儿素斐两岁时生病夭折,后来住美国时,又不会讲英语,整天只会搓麻将。世人对江冬秀颇多微词。然而事实上,江冬秀并不像一般的乡村女子那样愚弱。她颇果断,颇具一种泼辣的办事能力。相夫教子,造福祖辈。面对丈夫的屡屡出轨,“不做怨妇,要做泼妇”(朱碧语),错乎?况且,世间女子,唯独做一个花花肠子男人的妻子,大概是一个女人最不幸的角色。女人之嫁于一个男人,又如谚语说:当你登上了艾菲尔铁塔,你就再也看不到铁塔本身了。
参阅书目:
江勇振,《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感世界》,新星出版社,2006年第1版
。 最好的txt下载网
苏曼殊:是色是空本无殊(1)
民国初,最得魏晋风度的天真之士,是一诗僧、情僧,他自称“天生情种”,“多愁多病”,一生在红尘与佛禅之间三进三出,踏刃而舞。他的交游名单从陈独秀、章士钊到蒋介石、柳亚子,遍及革命界、文化界,是民国名士的群英谱。他就是苏曼殊。孙中山极欣赏他,认为“曼殊率真”。
一、无端狂笑无端哭
苏曼殊是诗僧、画僧,更是情僧;
是天真者、怪诞者,更是青春期疏狂者。
据传苏曼殊画画时,总是身着禅绸,有娉婷女郎侍立在旁,研墨铺纸;若画三月桃花,则蘸取女郎唇上的胭脂,其画绮艳逼人①。
一日,曼殊与友人看戏剧,临座一位女士的香烟灰落在他衣袍上,朋友提醒他,他却示意别惊扰女士,直到烟灰焚烧了他的袍角,而嘻然为乐。
苏曼殊出入青楼,浪迹女肆,时而脱去僧衣,换上西装,大吃“花酒”。有人统计其残帐,发现用于青楼楚馆的开支多达1877元,而当时女仆月工资仅1元②。当年,杜牧自嘲“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而苏曼殊则留下“偷尝天女唇中露,几度临风拭泪痕”的艳句,笑?红尘。
苏曼殊极易动情。自言“无端狂笑无端哭”,曾*闯入朋友何震的房间,戟指洋油灯大骂;又曾月夜泛舟,“歌已哭,哭复歌”;登高凭吊,“凄然泪下”,思念朋友,“涕泗横流”③ 。
苏嗜甜点,嗜酒肉,在暴饮暴食中寻找*。
患肝病、肺病、胃病、咯血病、轻度神经分裂病。
苏懒于理钱,一次生病住院不知节省,到该出院时,连贴身衣服当出去还是无法支付医药费,赤身躲在被子里:“衣已典当,总不能赤条条步出医院。”④
1918年,苏曼殊身体更差。蒋介石、陈洁如夫妇收留他,略有好转。但他回到寓所后,依然饮食无度,偷吃栗子,身体每况愈下。该年5月,35岁的苏曼殊结束了他的红尘孤旅。
苏曼殊确乎是一个怪才,是中国的凡?高,民国的徐渭,介于天才与癫狂病患者之间。柳亚子评其诗:多绮语,有如昔人所谓“却扇一顾,倾城无色”者。其画多取材古寺闲僧或荒江孤舟,黄宾虹也认为他“画格颇高”。 其小说突破晚清笔法,悱恻凄美。其为人,“襟怀洒落,不为物役”,郁达夫认为他是“才子,奇人,有浪漫气质”。关于他的为人,朋友陈独秀则不认为他疯癫憨傻,认为他是于人情世故看得过于透彻而不肯俯就,实佯狂免祸罢了。关于他率性至极的半僧半俗生活,陈果夫回忆说:“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怪和尚,也是个酒肉和尚。”
二、孤零身世与三次出家
苏曼殊是个成长史受伤的孤儿。他的一生,父爱缺席,母爱生离。
生父苏杰生,是广东香山的买办商人,长年在日本横滨经商。1884年,娶日妾河合仙,又与河合仙妹妹河合若私通,得私生子苏曼殊,幼名三郎。苏杰生纳妾不断,苏曼殊自出生后即如弃儿,快6岁时,才被生父带到广东老家,成为家族歧视的“杂种”。
少年苏曼殊在冷眼中成长,天生多愁善感,性情愈见孤僻,身体十分羸弱。。 最好的txt下载网
苏曼殊:是色是空本无殊(2)
12岁那年,曼殊得疟疾,高烧卧床达一月之久,家中的人把他当作死猫,扔进了柴房。
“人皆谓我无母,我岂真无母耶?”苏曼殊飘若一片孤叶,出走寻母。路遇赞初法师,赞初决定引他出家。这是苏曼殊第一次出家,在广州六榕寺参禅礼佛。几个月后,曼殊被逐出佛门,原因是他俗心未泯,外出募缘时杀鸽食肉,犯了杀生戒⑤。
15岁时,苏曼殊到日本寻母,就读大同学校。16岁时,因与日本少女静子恋爱不得,而抑郁出家。这是他第二次出家,在广州白云山蒲涧寺当“门徒僧”⑥,过着“山斋饭罢浑无事,满钵擎来尽落花”的寺院生活。
苏曼殊身在佛门,心在红尘,并曾投身革命。1903年,因章太炎、邹容二人被晚清政府“永远监禁”,苏曼殊忧愤彷徨,于是返广东出家,在海云寺修禅受戒。这是他第三次出家⑦。
然而,苏曼殊终究耐不住青灯古佛、芒鞋破钵之苦,一路跌撞,回到《中国日报》社复职。此后,以“和尚”自居,过起半僧半俗、亦情亦禅的双刃生活。
三、情与禅之间的踏刃而舞
苏曼殊一生情事纷纭,世人对此也多涂脂渲染,我认为对他的感情分析,还是贴近并回归到他的自传体小说与《本事诗》中细看端倪为恰当。
苏曼殊与李叔同并称“南社二僧”,苏的《断鸿零雁记》就是由李叔同1912年在主编的《太平洋报》发表。《断鸿零雁记》是苏曼殊最重要的自传体小说,身世之恨,情愁之苦,弥漫其中,可循迹探寻他(三郎)与未婚妻雪梅、日本女子静子的情感纠葛。
三郎自幼孤零,出家为僧,一度卖花为生。一日,三郎在异乡卖花遇一碧纱窗旁女郎,“容华绝代,玉颜殷忧”,见三郎,女郎有万般幽愁欲诉。
次日,倚窗女托信笺表情意,才知是未婚妻雪梅。雪梅对三郎一往情深,但被父逼嫁富商。一段心事,勾起两人断肠。三郎得雪梅书信,“心头辘辘,不能为定行止,竟不审上穷碧落,下极黄泉,舍吾雪梅而外,尚有何物?”
雪梅终因继母步步逼嫁,绝食殉情。三郎泪付东流,心如木石,遗恨绵绵。此为情劫一。
三郎赴东瀛寻母时,遇表姐静子,“袅娜无伦”,“清超拔俗”。静子知书达理,通诗词音画,与三郎谈陈后山、陆放翁,两人爱慕日深。然而,每当静子欲诉心事,三郎则心如刀割、惘然而言他;静子缠绵欲留之,三郎则心感苍凉,萌生去意。这份感情在咫尺间的执手温柔与欲迎还拒的遗恨中,终成人各天涯。
三郎留下一句“情丝之绊人,甚矣”怆然离去。静子绝望自杀。此为情劫二。
1908年,患病的苏曼殊再次东渡日本,探母、养病。在艺伎馆,遇调筝人百助枫子。一个筝曲幽怨,一个满腹愁肠,两人引为知音,互生爱慕。苏曼殊曾为百助画像一幅,画中美人低头拨弦,眉间有水莲花的娇羞与轻愁。两人情爱的点滴,则记入苏的《本事诗》(十首)。
无量春愁无量恨,一时都向指间鸣。
(《本事诗》其一)
赠尔多情诗一卷,他年重检石榴裙。
(《本事诗》其八)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苏曼殊:是色是空本无殊(3)
痴男怨女,直爱得看朱成碧。情到浓时,百助有意以身相许,与苏永结同心。但在两人相处的那一夜,苏曼殊一边承认自己情欲煎熬,一边还是提出分手。
我本负人今已矣,任他人作乐中筝。
(《本事诗》其十)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本事诗》其七)
在樱花飘落的季节,苏曼殊与百助分道扬镳,此为情劫三。
恩师庄湘有女名雪鸿,博学慧美,能与苏谈雪莱、拜伦。庄湘愿把女儿许配给苏,但苏只能垂泪:“吾证法身久,辱命奈何?”两人有缘无分。此为情劫四。
苏曼殊托小说与诗歌中的自传主人公,表达了自己对情爱的临界挣扎。“情僧”二字,当之极妥。他天生情种,终生为情所困。对世间美好女子,每每遇之而神为之夺,身陷情网;每每情到深处,“情欲奔流,利如掣电”;但当女子以身相许,他又忍痛拔掉情欲的“肉中刺”,凄戾一声“我去也”,脱身而去。如此反复,在情与禅之间赤足而行、踏刃而舞,屡屡落得“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
四、孤独者、意淫者、逃禅者
有外国学者猜测,苏曼殊“热于恋爱而冷于*婚姻”,可能是他有生理上的缺陷。这种猜测,毕竟显得形而下,并且无证可取。
在我看来,苏曼殊是个大孤独者。孤独者的舞蹈,总是来得极致的至情至性,极致的癫狂声色。苏曼殊有一种刻骨的身世悲凉,母爱之渴。于是,他如飞蛾之扑火,情不自禁扑入天下美好女子的温柔乡。女儿性,是另一种母性,有如天水之温柔恩泽,慰藉他的孤独,弥补他的心灵之伤。
阮籍之孤独,逃于酒;嵇康之孤独,逃于琴;曼殊之孤独,逃于情。
有人甚至把苏曼殊的革命行为动机,也视为孤独。“苏曼殊的孤独,还表现在他根本无法进入群体……同所有奉行无政府主义宗旨的革命者一样,苏曼殊鼓吹暗杀、起义,崇尚独行侠的生活。这样,尽管他满腔热情、不遗余力地为革命奋斗,而中国革命史缺失了他的席位。这是必然的。”(徐晋如《孤独者苏曼殊》)
海明威说:每个现代人都是孤独者。孤独是一种沦肤浃髓的人生际遇与生存困境。比如苏曼殊的孤独,比如鲁迅小说《孤独者》描绘的境遇。
苏曼殊是个大意淫者。他是另一个贾宝玉,偷食女子唇上的胭脂,而终要披上一件猩红斗篷在一片白茫茫大地上拂袖而去。苏曼殊无疑也是有女儿国理想的。从《断鸿零雁记》到《本事诗》,到《碎簪记》,他心目中的女子,无一不是经他唯美化的人间仙姝。她们都是水做的女儿,多情温婉,才情极高,妙如处子,托为知音。苏曼殊营造的情感世界,也是唯美至极。佳人曼妙,红叶拂肩,诗画应和,月夜嗟叹。当男女之情如托尔斯泰所说的“爱情是天上的”,于是,在灵肉的临界处,肉体被净身。这注定了苏曼殊的每段爱情都是镜花水月,没有结局。
而那些女子,终究是苏曼殊的“镜花缘”,是一个情僧的芳草心里长出的理想女性。如此,苏曼殊真真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