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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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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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真的假的,迷龙用一把骰子让自己输光了。他背对我们时顶得禅达本地的中产人家,他转过身来穷得和我们一样。我只肯定一件事,他不再愤怒,不再向我们所有人挑衅。他有了答案。
  面对我们的迷龙何止是不再愤怒,根本是笑逐颜开,笑得让大家错愕于收容站一霸竟然如此灿烂。
  “完了!输光啦!没货了!我跟你们走吧!”他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他走向队列时被何书光伸手拦住。
  “咋说?”迷龙不解地看着何书光。
  “没体检,没登记。”何书光是早想难为迷龙一下了。
  “体检啊?”迷龙朝四周扫视了一下,我们在想谁会遭秧——阿译的脸苦了起来,迷龙看见了他的花树,安安静静地与世无争,但是有个叫迷龙的家伙走了过去,他把住了那棵树,我们知道迷龙的怪力,但这样炫耀也着实有点儿过份,他把那棵树连根拔了出来,带着泥土的根根须须足拖了有一米多的直径,然后他把阿译的爱物架在自己脖子上扳成了两截。
  “检完啦?行不?”迷龙问何书光。
  我很难描述何书光的表情——他做了个很孩子气的动作,舔了舔嘴唇,扶了下眼镜框,顺便把刚才紧张时打开的枪套合上。
  张立宪匆匆从外边进来,“让这队先走!何书光你过来帮我!”
  于是何书光又开始喊口号:“一!一!一二一!左!左!左右左!”
  我们踏着步,先是原地,然后起步,迷龙挤在我们中间,厚颜无耻地笑着,他现在真是太快乐啦,快乐得都可以把先他几排的李乌拉罔视。
  迷龙对我们解释说:“没货啦。老子去进点美国货。”
  “你那么想破财,我们帮你破了不行吗?”康丫说。
  我们的队首已经走出院门,迷龙屋里的站长正在窥视,赶紧地掩上门缝。
  “那哪成啊?那就不是命。”迷龙几乎是快活地认命了。
  “我就想整明白一件事,你真输啦?”我问他。
  迷龙瞪着我:,别跟我说你那口子假东北话。”
  我耸耸肩。迷龙木了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让我很奇怪这货居然会这样叹气。
  “真输啦。那个王八站长从没赢过我的。我就寻思,这地方不要我了,该换地方了,我估摸该回家了。”迷龙叹完气说。
  郝兽医问:“回东北?”
  迷龙点头,“嗯哪。”
  “俩方向。”我提醒他。
  “俩方向。”迷龙心不在焉地应道。
  阿译抱怨说:“回东北那也不该折我的树。”
  迷龙对阿译是真不待见,“我还偏就折。”
  于是我们这样踢踢踏踏地离开收容站,我们走出这院门时不约而同地回望了,我们发现那一片狼藉居然也让我们有些怀念。
  迷龙也有些后悔了。“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在干啥玩意儿。”他又叹口气如是说。
  我们踢踢踏踏走过巷子,走向巷口。被划为收容站的巷子今天很清静,因为大部分人都集合了,在做和我们一样的闹腾,远远的我们能听到那边的训话声。
  迷龙不明白,我们对他倒很明白,他很愤怒,愤怒来自失落了十一年的家乡,守着货物打盹时,谁都知道他的魂已经飞回白山黑水。他诅咒他的祖坟,因为那里被日本人扒了做军营。他头回听说重编,就被彻底征服,然后一次次反抗自己。一个试过很多次,失望很多次,居然还想试最后一次的庸人。我们很明白迷龙,我们不过是不明白我们自己。”
  我们走到巷口时,那两个已经被张立宪一类的精锐整过来的哨兵居然敬礼,这种待遇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张立宪从另一个院子出来,出现在我们身后,提醒着:“何书光,精神头儿!”然后他回了另一个院子,何书光则爬上还留在巷口的一辆车——虞啸卿是早就走人了。我们显然是没得车坐的,因为那车只坐得四个人——一辆车,四个人,带着我们全部。
  我又一次眺望了这个收容站。羊蛋子拄着棍子,站那看着我们。
  等到那些个年青的精英们离开时,收容站也铁定空了,留下被迷龙打折腿的羊蛋子、郝兽医的伤员之流。这次回头时,我发现我们因此事而起的争执都是白费,根本就没得选择——你或者别人都不容你选择。

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二章(11)
何书光喝道:“掉过头!精神头儿!”
  我们看清那家伙的架势时不禁有些愣神,那货不出所料是个爱需要的主儿,背上的刀和冲锋枪都被他卸了,更有甚者他脱光了膀子,让人知道他虽然戴了眼镜,可有一身还算发达的肌肉-他光膀子背着一架手风琴。
  他喊着口令:“一二一!左右左!”
  既然没得选择,所以我们在“一二一左右左”中远去,在“一二一左右左”中被命令唱着歌远去。何书光倒坐在车上,对着我们拉着手风琴——于是我们哇哇地唱: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
  我们这小队人马已经进入禅达城外的郊野,房屋倒还稀落的有,只是人烟就快没有,最要命的是开始下雨,把本来就不雄壮的歌声切得更加支离破碎。在雨中何书光的手风琴停了,但那他愤怒地看着天,就不穿上他妈的衣服。
  我们还得挺着唱:
  “……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猛然间几个炸雷便从云层里轰将下来,这是此地气候极为恶作剧的一个部分,它的降雨是完全无逻辑无次序的。“跑啊”!“跑啊”!“要淋着啦!”我们这样怪叫着开跑。
  “站住!”“回队里!”车上的四个跳下来仨,追着我们叫,车也在试着把我们堵回去。
  前望路边有一栋建筑:它是个破庙或别的什么,总之它是一栋什么都没有的废弃建筑。我们吱哇乱叫地拥了进去,何书光指挥着押送我们的士兵把门一封,算是不用担心我们乱跑了。
  然后雨开始下了,这个雨不是一般的气人,它恰好就淋漓在这千疮百孔的破庙左近。我们愕然地从破庙里向我们逃来的方向观望着,一百多米外便是一片干爽和晴朗,而我们头上暴雨倾盆——这是此地气候更加恶作剧的一个部分。
  “我日老天爷啊!”他一嗓子把我们全喊翻了,我们又想冲到晴处去避雨。“换个地方换个地方!”“这地方就是找浇”,我们对着堵住我们的士兵乱嚷嚷着。
  何书光喊着:“就是这里!”
  他的兵把枪栓拉得啪啪响,应声虫一样喊:“就是这里!”“不准乱跑!”
  铁定是没戏了,我们只好转回身,看着这个很快就淋得通透了的破庙,我们很快也变得通透了。
  四个押送者,三个仍堵着门,何书光挠着头,呆呆看着倾盆大雨之外的晴空,那厮仍背着手风琴,他倒是不拉了,可开始打喷嚏。
  押兵拿着衣服,劝他:“连长,衣服穿上吧。”
  何书光以喷嚏回应。
  我们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拥挤着,踩着别人的脚,因为有屋顶的地方并不多,并且还带着脸盆大的漏洞。我们很快就成了落汤鸡。
  我们的押送者已经全部挠着头挎着枪在雨地里看晴空了。何书光终于把衣服穿上了,但喷嚏并不是穿上衣服就能结束的事情。
  康丫问押兵:“有吃的没?”
  士兵呆呆地看我们,我们也清晰地听到来自他腹腔的低鸣。
  “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收装备?” 阿译问。
  何书光在打喷嚏间隙回答:“不知道。”
  他也觉得不是个事儿,看看我们,又看看押兵,“好好看着。我去找张营长。”
  那家伙在喷嚏中上了车,在喷嚏中发动车,没影了。
  我们愣着,面面相觑,迷龙在一片寒噤的我们中怪笑,他倒洒脱,找了个脸盆大的漏洞,这货脱了上衣开始洗淋浴,洗得还挺细致,“哪位行行好,帮我搓个背。”我们哄堂大笑。我们很快就没人怕迷龙了。他长得像牛魔王,可真的是吃草的。可凶神恶煞的迷龙总有吃的,吃草的迷龙只有很快就要和我们一样的肚皮。
  迷龙唤道:“要麻,帮老子搓搓。”
  要麻一动也不动,“发梦吧。你最坏啦。”
  迷龙一边搓着胳肢窝,一边问:“咋啦?我又咋啦?”
  蛇屁股发着一个无米巧妇的感慨:“你说咋。整屋子东西不想要,你倒是普渡众生啊!一骰子就清光了!”
  豆饼点头附和: “嗯!”
  “嗯个屁!老子输头切头,输裤子脱裤子。”迷龙说。
  要麻问:“你是哪个的老子?”
  迷龙坏笑着说:“你是我老子,老子,帮儿子搓搓背。”
  要麻气不过,拿湿衣服抽他,而迷龙大叫着舒服。不可否认要麻初时有复仇的意思,但那迅速成为了娱乐——最后要麻真的以老子的身份帮儿子搓背。

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二章(12)
这场局部暴雨终于是不再下了。押送我们的士兵蜷在门外瞌睡。
  而我们大多数人在瞌睡中挤在一起驱寒。“有火的没”。康丫睡眼惺忪地发问,不辣拎起一块滴答得很淋漓的木板对他晃了晃。
  我在庙后看着这一切,一边用一块破瓦片盛水给自己喂下两片磺胺。我裹紧了其实根本不保暖的衣服,看着庙后一块坍塌的矮墙。
  据说没有接到下步命令,所以我们在老天爷的莲蓬头下滞留了整晚。我已经从军四年,溃退和重组过十几次,但从未见过这样匆促草率的重组。无枪无粮,集结地都不确定,拢出人来零散地赶向一个大致方向。这一切不是我们臆想的胜仗。
  郝兽医凑近了我,他比我更加心事重重,重到有点儿鬼祟。
  “腿还好吧?”老头儿问。
  我瞟了他一眼,“有话你直说吧。它也用不着人问好。”
  老头儿迟疑地说: “我想告假回站里看看,那还有八个重伤号。你说他们会准吗?”
  我看看庙门前那几尊瞌睡的家伙,“你说呢?我觉得我们现在加条绳就成壮丁了。”
  郝兽医苦笑,“你就不能给我打打气吗?”
  “要气干啥?你看那墙倒了。”我袖着手,用下巴指指。
  郝兽医明白我的意思时就吓了一跳,“那是临阵脱逃,要被军法从事的。”
  “虞啸卿啸完了也就把咱们忘了。哪来的法?一二一左右左这叫法?就这乱劲儿你找不着法法也找不着你。”我看着他的犹豫击他的软肋,“或者你耶和华如来佛一起地求,求哪个好心人埋你的伤兵时能给写个名字。”
  老头儿现在真是难为坏了,作为我们中穿军装的一个老百姓,他一向比我们这帮兵油子更遵守规则,“我怕我刚走,你们也走了,我怕掉队——你说除了你们我还认识谁呀?”
  “那我走。”我说。
  牛并不是吹的,我起身,那处坍塌的矮墙实在对我这瘸子来说都不是障碍,一步迈过,郝兽医战兢兢跟后边,但所有人都在瞌睡着,没人顾过他。
  我们已经走进我们垂涎了一夜的干爽的土地,我走不动时老头儿就开始搀着我。
  老头儿搀着我的胳膊,说:“烦啦啊,你做好事时其实看着蛮顺眼的。”
  “别烦啦。你又不知道我要做啥事。”我甩脱老头的手。
  于是老头儿迟疑地看看我不再说话。
  看守和押送根本多余,因为我们彼此蔑视但互相依赖。老头儿说除了你们我还认识谁呀?可不,在这南陲极边,我们这些异域人就象瞎子背着瘸子一样相互依赖。战死好过饿死,一群人饿死好过孤独地饿死,命运终于平等了。”
  禅达城离得不远,我们远眺禅达。
  我和郝兽医,你护着我,我护着你,低头搭眼地贴街边走着,因为张立宪也带了一队显然和我们一样的重组兵过路。远方的事态显然越发紧急了,这队兵的步速比我们可要急促得多了,而从对边巷子里被李冰领出的一队兵则干脆不是重组兵而是原装的,他们抢在重组兵之前跑得地动山摇。
  慵懒的禅达忽然充斥了军事意味。
  我们远远地看见收容站,这地方显见得已空了,门前的岗哨都已经只剩一个了,羊蛋子象我一样无味地站在巷口张了几望,然后更加无味地向另一个方向跛开。
  我和郝兽医选择是岔道越墙,把郝兽医顶到墙上很费了些功夫,然后我看了扒在墙头等着的老头儿一眼,叉了手走开。
  郝兽医急大发了,“嗳?噫!怎么你?”
  我边走开边说:“我都说了,你不知道我要做啥事啊。”
  郝兽医在上边急得冒汗,“扯!你快……”
  “长官好!”我冲着老头儿看不见的一个地方敬礼。
  老头儿吃了惊吓,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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