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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者:(听不清)
克:哦,不对,不对。看,却不掺杂情绪、感伤、好恶。这并不表示你看东西时冷酷无情。
提问者:(插话,听不清)
克:你们全是那样的,先生。你每天都看到街上的肮脏——过去二三十年我也在这里,我也每天看到那些污秽。显然你看着它却无动于衷。如果你有所触动,就会有所行动。如果你有感于这个国家的*堕落,就会有所行动。但你没有。如果你看到政府的低效无能,如果你看到所有语言上的分歧正在毁掉这个国家,如果你情动于衷,如果你对这些问题抱有热情,就会有所行动。但你没有。这表示你根本没看到。
提问者:(插话,听不清)
克:哦,不对,不对。“你看到了更大的人生”——什么是“更大的人生”?瞧,你们就想扭曲所有的事情,把它搞得面目全非!你们无法直接、简单、诚实地看任何东西。所以,除非那么去做,否则我们可以坐在这里一直讨论到世界末日。什么在看,是这是那?如果你真的看到了那棵树,没有了空间与时间,因此也没有了那个中心,那么,你在没有中心时看那棵树,就有巨大的空间、不可测度的空间。但首先,你必须学习或观察、聆听怎样看。但你不会这么做。你不愿以很简单地方式开始这件很复杂的、名为生活的事情。你的简单用在了一块腰布上,用在了乘三等车旅行以及进行所谓的冥想或不管其他什么事情上。但那不是简单。简单就是如实看事物——去看。去看那棵树,抛开那个中心。
马德拉斯
1968年1月9日
根本问题(1)
现在的生活、每天的生活是活跃的当下;永远是活跃的,当下的。因此,如果你试图用过去的东西即思想来了解当下的行为,那你根本不会明白;于是分裂就出现了,生活变成了冲突。
克:今天早上我们要一起谈些什么?
提问者:爱不是一种方法吗?
提问者:先生,我假定时间和空间是我们的问题之一,这样对吗?
提问者:记忆和思想之间有什么联系?
提问者:为了日常的生存,为了技术上的发展等等,我们必须有记忆,但记忆不也是障碍吗?
克:不知你们有没有听清楚刚才的问题——我最好重复一遍。首先,爱有方法吗?
提问者:爱不是一个方法吗?
克:哦,爱不是一个方法吗?很有意思的观念,不是吗?其他问题呢?
提问者:思想和记忆之间的联系。
克:夫人,你的问题是,在日常生存中,在技术发展等领域中,记忆是必要的,但记忆不也是障碍吗?你们还有想问的吗?
提问者:我们想了解所有的思想、情感和行为,但思想、情感和行为一直受到影响,心静下来后,又受到抑制。我们怎么可能了解呢?
克:那真的是你们全都感兴趣的问题吗?
提问者:我们的日常生活混乱无序——要怎样着手实现秩序呢?
克:日常生活混乱无序,我们要怎样着手实现秩序?是这个问题吗,先生?
提问者:还是我们必须等待改变自行发生?
提问者:清晰思考是指什么?
克:好吧。那我们就开始探究那些问题,好吗?我们可以把所有问题都囊括进来予以解答。这样可以吗?
什么是清晰思考?我们要讨论这个吗?可以的话,我们把它跟日常生活联系起来谈。什么是清晰思考?你思考清晰过吗?我们最好不要讨论得太快。首先,搞清楚我们所说的清晰是什么意思,思考又是什么意思。清晰——当你透过湖水看到湖底,一切都非常清晰,鹅卵石、游鱼、水面的涟漪等等。在明亮的光线中,你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树的形状、叶子、树枝、花朵——那我们所说的清晰是什么意思?
提问者:直接的印象。
克:哦,不是的。轮廓鲜明的印象,这就是清晰?
提问者:透彻的了解。
克:你说清晰意味着透彻的了解,但我们还没讨论到那个层次。我们在谈“清晰”这个词的意思。
提问者:摆脱任何障碍。
提问者:如实看到事物,实实在在地看到事物真实的样子。
提问者:抛开空间看到事物。
提问者:先生,有时候,如果我们同时看云和月亮,看得并不真切,我们看到的是月亮在动,而不是云。
克:先生,我们在讨论那个词,那个词的意思,语义学上的意思。
提问者:更多细节。
提问者:先生,我认为看清楚跟光线有关。
克:先生,你能不能在开口之前花点儿时间用心检查一下这个词?我们所说的“清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清晰地看到你。我非常清晰地看到树,看到夜晚的星辰。
提问者:没有障碍。
克:没有障碍。如果眼睛能够非常非常清晰地看到事物的话。看清楚——那就是我们的意思,在没有障碍、没有阻挡、没有屏幕、没有尘雾的时候,如果近视,就戴上眼镜,好更清楚地看到远处的东西等等。清晰——就是这个意思——清楚了吗?我认为对于那个词的意思我们已经搞清楚了。
接下来,我们所说的思考是什么意思?
根本问题(2)
提问者:推理。
克:思考,先生,思考是什么意思?
提问者:(听不清)
克:先生,注意。讲者在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思考?
(听众打断)
克:讲者在问你:什么是思考?
(更多人发话打断)
克:讲者在问你:什么是思考?你却甚至不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和空间去搞清楚什么是思考。一个问题抛向你,这是你对的挑战,你却满嘴不着边际的话。你不说,“那我要怎么搞清楚什么是思考呢?思考是怎么发生的?思考的根源或起因是什么?”这是个挑战,你必须回应。要回应这个挑战(如果你想充分回应的话),你必须检查思考是怎么回事,它是怎么发生的。讲者问你——什么是思考?接到这个挑战时,头脑做了什么?你探索了吗?
提问者:头脑就在做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
克:请再听我说会儿。你会有机会发言的,先生。给可怜的讲者一个机会。当那个问题抛给你的时候,你的头脑是怎么运作的?你从哪里找到问题的答案的?
提问者:头脑。
克:先生,观察它,认真思考,探究进去。我问你住哪里,或你叫什么——你立刻就答出来了,不是吗?为什么立刻就答?因为你已重复过你的名字无数次了,成千上万次,并且你也知道自己住哪里。所以在问答之间,没有时间的间隔,对吗?它是即时的。如果我问你马德拉斯和德里或纽约之间的距离,你就会迟疑,对吗?于是你查看你的记忆、你学过的东西或读到过的东西,你说“距离是多少多少英里”。所以在问答之间,你花费了时间,时间延后了,对吗,先生们?
当被问到“什么是思考”,你会怎样?你怎么搞清楚这个问题?
提问者:我们要费脑筋提供所有的答案。
克:你怎么办,先生?
提问者:(听不清)
克:你探索记忆,从里面得到了什么?答案是什么?
提问者:我们一点儿一点儿研究,然后试图把那些研究所得结合到一起。
克:先生,注意,我在问你,就在这个早上的此时此刻,所以不要等到后天我们都走了或死了,我现在问你,什么是思考?你要么清楚答案,要么不知道,对吗?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提问者:回答问题是头脑的一个过程。
克:头脑的过程是什么意思?
提问者:先生,你到底想怎样?我搞不明白。
克:我到底想怎样?等一下,先生,你提了一个问题。我到底想怎样?我想要的非常简单。提出“什么是思考”的问题后,我就想搞清楚它是什么。(听众发话打断)先生,给其他人一点儿机会,不要忙着回答。我想搞清楚思考是什么,它是怎样发生的,它的根源是什么。对吗?很简单,先生。那么,它是什么,它是怎样发生的?也就是说,你问我一个问题,比如,“什么是思考?”而我真的不知道,对吗?或者我确实知道,我知道它的整个过程——它怎样运作,怎样开始,它的机制是什么——对吗?不是这样?
提问者:我能感觉到它怎样运作,但我不会解释。
克:我能感觉到它怎样运作却不会解释。听着,先生,简单点儿。我问你叫什么。你听到我的话,然后发生了什么?
提问者:实际上你刚刚回答过了。
(各种解释——听不清)
克:你就回答了我,不是吗?说你叫什么什么。这当中发生了什么?
提问者:我参考我的记忆,我的记忆作出反应。
根本问题(3)
克:对了,先生,就是这样。你的记忆作出反应,作了回答,对吗?现在我问你,什么是思考?为什么你的记忆不作反应?
提问者:因为……(听不清)。
克:也许是那个原因,先生,探究它,发现它。为什么你不回答什么是思考?你要么知道要么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会说出答案;如果你不知道,你会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哪个?
提问者:不知道。
克:这位先生不知道。我们试图回答“什么是清晰的思考”。我们多多少少了解清晰、清楚这些词的意思。但我们发现思考的意思非常难搞清楚。我们说,它是记忆对挑战的反应,对吗?那个反应来自累积的记忆、知识、经验。这很容易理解,先生。你从小听一种语言,自然就学会了,你可以背诵,因为你积累了词汇、词义以及与词相关的东西等等。你可以说这门语言,因为你积累了词汇、结构等知识。记忆作出反应,记忆的反应就是思考。那么,思考的根源、起因是什么?我们知道,积累记忆后,我们就作出反应,那反应就是思想。我现在还想搞清楚——也就是说,为了搞清楚什么是清晰的思考——我想搞清楚记忆的起因是什么?这个会太难,太抽象吗?
提问者:是我们的制约。
克:不是的,恐怕我推进得太快了,对不起。好吧,先生们。我不探究那个问题了。什么是思考——我们现在知道了!所以当你反应时,当思想是记忆的反应,而记忆即过去(累积的经验、知识、传统等等),那个反应就是我们所谓的思考,不管它合不合逻辑、平衡不平衡、合不合情理、健不健全,它依旧是思考。现在,请跟上下一个问题,思想能清晰吗?
提问者:不能,它总是受制约。
克:不是的,请务必去搞清楚。思想能清晰吗?
提问者:(听不清)
克:注意,你只是在假设。你靠抽象概念过活,这就是为什么你无法实际。你靠概念、观念、理论过活,一旦走出那个领域,就完全迷失了:如果你需要直接回答一些问题,关于你自己的,你就胡乱蒙混。我们问,“思考,即记忆的产物(记忆永远是过去,不存在鲜活的记忆),思考,跟过去有关,它能清晰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先生们。过去能产生清晰的行动吗?因为行动就是思想,对吗?
提问者:是的,确实如此。
克:先生们,我们了解问题了吗?我们多少分析了“清晰”这个词的意思,我们多少分析了“思考”是怎么回事。那么,我们问的下一个问题是,思考(即悠悠过去的产物,它不是鲜活的,因而永远是陈旧的),那个思考,即陈旧的过去,能清晰吗?明白吗,先生?如果我的行动出于传统(传统即过去,不管高贵、卑贱还是愚蠢)——如果我的行动出于传统——那个行动能清晰吗?
提问者:不能,因为记忆和传统属于过去……
克:先生,我在问,脱胎于过去的行动,正在做的行动(the doing),它总是当下的,正在做的行动,而不是“曾做的”或“将做的”,而是实际在做的行动——它能清晰吗?
提问者:行动这个词和清晰这个词彼此根本搭不上关系。“清晰”跟看东西有关……
克:好吧。那行动能新鲜、直接,像你遇火就闪一样直接吗?所以我在问的是,“如果我们在过去的阴影中生活、运作,有任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