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都当艺伎:一个美国女学者的花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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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都当艺伎:一个美国女学者的花街生活-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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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结束了,客人们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娱乐。而桌上的瓜果,只是被人草草地咬了三四口。当主人一离席,所有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晚上九点钟,屋子外面的汽车等着送客人们回大阪。艺伎搀扶着个别喝多了的客人往外走,大家一起将客人们送至玄关。当他们摸索着鞋子的时候,我们都跪在地上,而他们走远时,我们则恭敬地鞠躬。
  我在来之前因为太兴奋而吃不下东西,刚才又看到那么多美味佳肴,现在已经完全饿坏了。艺伎们被带到之前待过的那间会客室,女仆们给每人端上一盒饭菜,有米饭、鱼还有其他一些精致的菜肴。一梅嘟囔着说,“应该早一点端给我们吃嘛,开始可等了一个小时呢。”她还得抓紧赶回先斗町,那边还有更多的客人在茶屋等着她。
  除了为我们准备了饭菜,宴会主人还安排了汽车送我们回去。在回先斗町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今天仔细排演的节目竟然没有派上用场。我于是问红叶,这种情况是否罕见。“一点都不,”她答道:“客人有时候就是对这些没兴趣,不过我们还是得准备准备以防万一。”我在三叶屋前下了车,就在我下车的时候,红叶对我说道:“晚安呀,你今天晚上表现得真好——宴会很有意思。”
  我感觉到飘飘然,红叶的赞扬、温热的米酒、第一茶屋妈妈桑给我的祝仪袋,全都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将装着小费的祝仪袋塞进和服胸前——我曾经看见其他艺伎这么做过——走进三叶屋去找妈妈桑。她正在参加楼上的一个宴会,于是我打发一个女仆通知妈妈桑我已经回家的消息。很快那边回话了,让我上楼加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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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斗町的新艺伎
现在的我,对自己更加有自信了。我轻轻推开拉门走进房间,向客人们鞠躬,用京都方言说道:“我是一疑,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妈妈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神色,“各位,这是先斗町的新艺伎——也是第一位属于三叶屋的艺伎,在第一茶屋接受的见习培训。”
  “天哪,老板娘,”一位客人说道:“我还不知道您也收了艺伎呢,祝贺您了!她叫‘一疑’是吧?”
  “嗯,是一梅的师妹,”妈妈桑回答道,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另一个客人疑惑地看着我,“她长得非常高啊,要是穿上舞伎的高齿木屐可不得了呢!”{49}
  妈妈桑再也忍不住了,三个知道真相的艺伎也笑了起来,“一疑不是日本人,她是美国人。”一身和服、一头黑发以及苍白的面容没有引起他们任何怀疑。尽管我的五官不像日本人,但相应的服装和肢体语言会让客人们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艺伎,只不过个子比较高而已。而当我坐下以后,连这个差别也看不出来了,因为我可以把腿藏在高腰身的和服底下。于是那些站着只到我肩膀的艺伎,坐着的时候跟我看起来也差不多高。
  “难道这也是您的一个玩笑吗?”一个客人问道。“这不是玩笑,她在研究艺伎,这是她的实践经验。”妈妈桑回答道。另一个客人则表示,我的外表看起来很正宗,但是不知道会不会任何技艺。我只好拿来三味线,胡乱帮妈妈桑伴奏了一段小歌,然后把宴会之前练习过的小歌自弹自唱了一遍。客人们全都热烈鼓掌,为今天这一新奇的体验而欢欣不已。
  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十来个人决定一起去两条街外的一家酒吧玩。大家吵吵嚷嚷地走在街上,手挽着手,几乎占了整个人行道。一些兜售便宜小吃——面条、烤章鱼薄饼之类——的商贩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大声吆喝,有一位客人放慢了脚步,似乎有些动心,但考虑到会因为吃这些低级食品而被大家嘲弄,终于还是加快脚步离开了摊位。我想他一定希望那位年轻的舞伎央求他买一点,这样他就能有理由尝尝这些小吃了,可是那个舞伎却因为这辛辣的气味而皱起了眉头。
  里见酒吧——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这里的老板娘也是退休艺伎,名字就叫里见,和妈妈桑是童年时代的好朋友。我们来之前,妈妈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通知了。大家一起蜂拥而入,似乎打扰到了三四个正在安安静静喝酒的客人。这个晚上我第一次感觉到妈妈桑曾经身为艺伎,而且是善于跟客人谈笑、明眸皓齿、魅力非凡的艺伎——妈妈桑从腰带里面拿出一包面油纸,抽出一张递给我,轻声说道:“擦擦你的鼻子,菊子,有点泛油光了。”
  凌晨一点半左右,我和妈妈桑陪一位客人散步回酒店,然后一起步行回家。三叶屋的大门过了午夜就会上锁,但女仆给我们留了侧门。“跟我一起来一碗茶渍饭吧。”妈妈桑说道。热乎乎的茶水让碗里的饭渍打起了旋儿,我们端着碗来到妈妈桑的房间,坐在暖和的地板上,用毯子盖住了腿。
  “你在宴会上学到了什么呢?”妈妈桑问道。“我学到了关于‘水扬’的知识。”我回答。妈妈桑抬起了头,“你觉得惊讶吗?”“不,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事实上,很多美国女孩子都是在男朋友的汽车后座上有了‘水扬’,而且往往两个人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我觉得有一个预计的拍档至少有一个好处——他很有经验。”妈妈桑眨了眨眼睛,“舞伎们总是对性话题感觉非常尴尬,我真是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有权利选择性对象,在我看来,很多人都是极不负责任的。可一提到‘水扬’,所有的人就变得很神经质。下次你见到舞伎一若时,请你告诉她,你不认为水扬听起来有多可怕。”
  “好的,妈妈。”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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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分:新春来临
在现代日本,季节更替与通行历法步调有些不太一致。原本与自然变化和谐相配并且能够指导农业生产的阴历历法,于1872年被阳历历法代替了。以前在阴历中日期有所浮动的假日,现在全都被固定下来。这种稳定性对于机构化和程式化的都市非常合适,但对于农耕地区并不实用。不过,基于阴历而产生的一些节日以及季节称谓仍然保留在日本人的生活当中,造成了一种自然规律与文化规定相分离的特殊现象。
  比如说新年,现在往往指1月1日,是象征着冬天远去、春天来临的节日;可是事实上,1月1日还是深冬时节。在历法没有更改之前,真正的新年确实是和春天一起到来的。尽管二月初的气候依然有些寒冷,但为期三个月的春季(六个星期以后就会春意盎然)就从这个时候开始提醒人们准备农业生产。春季的第一天叫做立春,现在固定在2月4日{50}。这一天也被人们叫做“旧正月”,因为这一天是阴历的新年。现在,在日本的乡村以及亚洲的其他很多国家,旧正月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节日。
  在阴历中,立春的前一天是“节分”,也就是分隔冬天和春天的日子。{51}日本各地在2月3日这一天,都会在门外抛撒炒豆子,并且喊着“鬼出去!福进来!”也许他们还会一边撒豆子一边谈论着以前的人们在喊完“鬼出去!福进来!”之后,会马上关上大门把鬼挡在门外。撒豆驱鬼最开始是节分时进行的家庭祈福仪式,但是现在的寺庙和神社会把它作为春节庆祝仪式的一部分。有一个神社在举行节分庆祝仪式方面非常出名,那就是位于京都正中央的祗园神社(也叫八坂神社)。
  走街串巷的小贩会在通往神社的路边摆摊设点,他们兜售气球、小玩具和小吃。还有一种用揉碎的生姜根与大米一起发酵酿成的饮料,味道香甜,往往都是装在大桶里面卖。这就是节分的时候喝的生姜酒,就像西方人在圣诞节喝蛋酒一样。来自神社附近四个艺伎花街的年轻艺伎们,会在一个宽大的露天舞台为神灵献上舞蹈表演。在每个舞蹈节目的末尾,舞者会向台下的人群抛掷一包包的豆子,往往都会引起观众们的哄抢,因为这些豆子象征着福运。
  只有在人们将节分视为新年的前一天时,这些宗教舞蹈才会具备特殊的意义。抛撒豆子意味着驱逐疾病与霉运,舞蹈则是向神灵表示敬意,祈求来年好运。
  日本人认为在两个年份新旧之交的时候,神鬼世界与现实人世非常接近。过去,人们曾经在节分的晚上进行斋戒,以保证灵魂在新年到来之前得到净化。在日本的某些地区,平时放在屋外的农具会被人们收进屋子里,以免鬼怪利用农具引起火灾;沙丁鱼头会用冬青树的树枝穿起来挂在门上,作为避邪之用;米糕则摆在大门的横梁上以及窗台上,用来贿赂鬼怪,让他们远离自家的房屋。
  人们在节分的装扮与普通的日子大为迥异,跟许多文化中的节日一样,节分也有倒置一切的习俗:高的要扮成矮的、老的要扮成少的、男的要扮成女的,反之亦然。以前的年轻女孩子在节分这一天会梳成年女性的岛田发式,而年老的女士则会梳少女的桃割发式,但是现代日本人几乎都不记得这一习俗了。
  有一群人叫做“旅艺人”,也就是街头艺人,他们在年份更迭的时候扮演着重要角色。这群人没有固定住所,在各个城镇之间漂泊,就像吉普赛人一样,社会既需要他们又排斥他们。他们在新年来临之际,会带上面具表演寓意剧,城市和乡村都非常欢迎他们,因为他们被认为具有驱邪的能力。由于他们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定居,所以让他们来驱赶盘桓不去的鬼怪无疑是最合适的了。
  这种在节分倒置装扮、改头换面的习俗几乎消失了,只有艺伎社会还保留着这些传统。艺伎们会根据“御化”风俗,打扮成西方的新娘,或者明治时期的学生,甚至是小说里的女主人公。这些装扮会使2月3日晚上的艺伎花街格外欢腾。不过,艺伎们似乎并不清楚“御化”的根源,实际上,这种习俗可以溯源至古老的日本,是新旧年份之交时一种带有迷信色彩的活动。
  

先斗町三巨头
艺伎——特别是年长的艺伎,将习俗、预兆、宗教仪式看得非常重要。在节分,除了要创造出富有想象力的装束外,她们还要前往围绕在京都四方的四个神社进行参拜。这种仪式叫做“四方参礼”,是通过参拜四个方向的神灵,为新年求得顺利平安的一种习俗。这四个神社在节分的时候往往热闹非凡,挤满了摊贩、孩子和香客。其实,这种祈福仪式相当轻松,完全可以视为以朝圣的方式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我跟随妈妈桑和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一起进行了“四方参礼”,那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凝香——一家茶屋的女主人,另一个是里见——里见酒吧的老板娘。
  这三位女士有时被人们叫做“先斗町三巨头”。她们都属龙,在我刚到京都时,她们五十六岁;她们的母亲都曾经是先斗町的艺伎;她们都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成为了舞伎。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她们各自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不过,时间和缘分又让她们在人到中年之时相聚到了一起。这三个女人彼此分享过去的经历,互相介绍客人,而妈妈桑和里见还合伙进行商业投资——一家名叫“鹿檀”的小饭店,专营京都风味的私家菜。
  这三个女人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处于同一水平线,这在日本算是比较少见的。她们年纪都一样大,彼此没有姐妹之分,因此可以互相直呼对方的姓名或者昵称。在艺伎社会,亲属称谓几乎就等同于名字,用以强调各人的地位等级。所以,这三个女人之间彼此平等的纯粹友谊关系是特别愉快的,我也非常期待和这三个妈妈桑一起去朝圣。在每个神社,我们都要向僧人求一个能挂在家里的好运符,除此之外我们大可以喝着生姜酒,四处闲逛。
  在吉田神社外面,凝香拽着妈妈桑的衣袖,说道“美智子,你看,那不是我们小时候吃过的糖人吗?”顺着凝香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木质手推车后面,熟练地用细如蚕丝的糖浆做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我们都围了过去,只见棕色的结晶糖浆在老人手下瞬时变成栩栩如生的章鱼、蛇、猴子甚至还有好多虚构的动物。里见买了一只龙,因为这是她的属相;妈妈桑买了一只猪,说道:“这只猪的样子看起来跟我一样顽固呢。”我请老人帮我做一只老虎——我的属相,于是他很快就做了一只腾空飞跃的老虎给我。
  “除了这儿之外,好像没有谁能做这种糖人了,”凝香说道。“在京都有两个人会做,”老人告诉凝香,“不过另一个家伙年纪比我还要大呢。年轻人对学习这门手艺不感兴趣,我曾经有一个学徒,但是后来他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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