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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非常地意外,就在校庆百年紧锣密鼓筹备的那些日子里,我居然在校园里遇上了周易。
是他首先发现的我。王教授。一声吆喝,吓我一跳,扭头一看是周易,我惊喜异常,问怎么有空上学校了,是不是上门服务,替哪位学校领导或者知识权威弄个雕刻产品。
什么啊,你完全并非与时俱进的旧式眼光,那玩意我早转让了。现在专搞大型艺术雕刻,已经成功实现从设计,打样到现场制作,终身维护一条龙式的完整产业链条,他顺手递我一个名片,上海周易雕刻大师工作室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
都股份上了,我不无惊讶,公司名字相当气派,唯一缺点是,有人气脉短点,一口气未必能顺着念下来。
这不,贵校百年大庆,校园广场上计划矗立个大型雕塑,我把业务承揽下了。也不是挣钱,主要是为你身处的名牌大学校园留点念想,顺便弘扬尊师重教的软实力
。私底下,周易透露,就是他这并不太算挣钱的项目,报价一千万,估计利润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相比他其他项目通常百分之七八十的盈利水平,已经是相当克制了。毕竟,这项目有创意其间还捎带知识权益等等的,这些他都忽略不计了。
我苦笑说,还是你父亲有远见,让你放下书包传承祖业。就你这一个并不太盈利的项目,我包括子子孙孙可以要朝九晚五工作好几辈。
你这是那里话,社会分工不同而已。哈哈。看得出,虽然周易嘴上谦虚,心里,对我那话一点也不反感。 。。
第五章 校长出身炊事员 人生百味、众口难调 (8)
1969年,小学尚未能顺利毕业的我等突然被通知说,已经顺利升入中学,不日返校参加“复课闹革命”。
其实,“复课”大体上也只是号称。除了语文、政治教本,数理化的命已经被革得相当彻底,取而代之的是工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基(农业基础知识)等,说是可以为不久将来直接投身轰轰烈烈的三大革命实践运动做知识预备。
至于“闹革命”,也局限于抄写报纸文章在教室里贴大字报,没能弄出其他额外的动静。
当时,班上的同学大约都在十四、五岁,书虽然读得不多,大体上初具独立思考能力。看到这学校也不像是专心教书育人的架势,尤其是六九届中学生毕业分配方案出炉后,主要被安排在一南一北两个大方向。南面是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北边是黑龙江农垦。一改前面老三届本地农村和海边国营农场的格局,大家的心思已经无法在课堂上顺利集结。私底下,窃窃私议,按照六九届的风向,估计自己未来也是天南海北的面对。
稍后,校方更是传下话来,我们这届同学如果自愿,可以提前毕业,随六九届毕业生一起上云南。黑龙江农垦没被允许,或者那里天寒地冻的,我们这届同学年纪太小,扛不住那里的冻。
这就是一个强烈信号,已经不是什么惯性,我们这届学生的毕业去向基本抵定。
一时,课堂上有点混乱,既然大方向也是遥远的边疆,这剩下一年半载的,谁还有那心思在本来就比较单调枯燥的书桌和课本上。
比较离谱的仍然是,有些同学干脆连学校也不进了,整天在社会上摇晃。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一旦钱接济不上,小偷小摸,胆大的,明火执仗打家劫舍都有。
这难免引起校方警觉,你学生尚未毕业,学校和老师一时难以免责,于是开始整顿校风校纪,软硬两手一起上。
硬的一手是打蛇七寸,擒贼擒王。个别抛头露面名声不好的学生,以校红卫兵团的名义实现专政,就是五花大绑,在脖子里挂块小流氓坏蛋的大牌子,在学校各个班上游斗,造成心理威慑。
软的一手是,狠批“读书无用论”,倡导为革命学习文化知识。不仅在各个班级的后墙上出专栏,还举行一连串的全校师生大会,由校领导、老师和学生代表轮番发言表决心。
其间,那些老师和学生的发言无非是报纸上摘抄的玩意,并不新鲜。记忆中是校长,当时还没有恢复叫校长,称之为校革命委员会主任,时任邹主任的发言才称得上比较精彩。
迄今,我们当年同学偶然聚会,都可以作为最鲜活的话题。
中学的校革委会主任姓邹,原先只是学校食堂一名职工,*开始不久被推上学校领导岗位。
其实,任何单位的食堂始终是一道管理难题。难就难在,人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人生百味,众口难调。
就是家庭厨房也常常可以成为全家组成人员热议的话题。一旦这人头形成规模以上水平的公共食堂,局面控制难度可想而知。
况且,这学校的食堂,不仅有规模,而且还是一大堆朝气蓬勃的中小学生,管控自然上难上加难。
我原先就读的小学同现在的中学不仅一墙之隔,吃饭还在同一间食堂。
我无须在学校食堂吃饭。家里奶奶全职主内,并无任何供给方面的后顾之忧,只要家庭收入有基本保障,一日三餐,困难时期两餐顶多一餐是可以不断的,就是菜的形式单调点。
那些双职工家庭,包括附近农村路途遥远的同学就不同了,中午一餐对学校食堂相当仰仗。偶尔,我路过食堂亲眼所见,中午时分,里面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这人多菜少口味不好开价过高任何哪方面不周全,都可以成为引燃众怒的导火索,食堂师傅也包括买饭菜的,基本成为了替罪羔羊和受气布袋。
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的校长们对食堂挠头得很,一时穷途末路连关闭那食堂的念头都有。自然,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天天中午开饭时分,两校不只是分管后勤的校长,常常包括了正校长也没能安生,需要协调层出不穷的纠纷,消耗诸位领导相当的时间精力。
所有这一切的矛盾,自从食堂里涌现出一个叫邹师傅者,迅速迎刃而解。 。。
第五章 不是战场也战斗(9)
说起来,邹师傅也是刚从部队上转业分配到中学的。据说,在部队十多年,也曾去过朝鲜。不过,邹师傅不是类似老娘舅提杆枪,面对面地同美韩对手开仗。他的阵地被固定在炊事班锅灶场面,负责吃饭那档子事。不要说美韩对手,就是连一杆三八大盖也没能派上用场,远不如手上那根烧火棍。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的光辉形象。
刚刚进学校时,邹师傅极其低调和现实。到校后,领导最初安排他门卫岗位。天天可以比较安逸地坐在校门口一间小屋里,到点打钟,放学闭门。
校领导趁势幽了邹师傅一默,说由志愿军复退军人给他们这些知识分子打钟,可以警钟常鸣,常听常惊。
邹师傅婉言谢绝了。他说进校长室之前,已经模仿曾经的作战样式,在全校踩过点,认为还是食堂比较适合自己,这是他的老本行。他完全习惯闻那柴火和着饭菜的香味,可以让人心里踏实无比。
这就让学校领导面露难色。毕竟,让一个曾经的志愿军战士一如既往地趴在学校的灶间里,倒也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万一上级检查落实复退军人政策, 难以交代。
但是,邹师傅坚持得很,说完全是他自己的自愿选择,与任何领导无干。如此,领导才半推半就式地答应了。
于是,邹师傅就进了学校食堂,还是打下手,分管烧火那档子事。
长期以来,人们历来给予食堂或是餐馆烧火的岗位评价不低。例如,尊称其为“火头将军”。虽然位至将军,但基本上也是社会大众的口头激励形式。 烧火这活,技术含量仍然过低,甚至可以低到没多少志存高远者,只要不到实在万不得已,并不愿意在哪怕据称是“将军”的岗位上轻易就范、束手就擒。
邹师傅不同,看上去三十多岁好手好腿的他,革命军人的本色不退,相当敬业。重要标志是,除了做好本职的烧火工作,哪里人手短缺,他就会随时出现在最需要人手的地方帮忙出力。
中午买菜窗口人头攒动,他就会主动帮着打菜;学生吃完饭后,他不仅里外打扫清理;得空,还帮助阿姨洗碗刷盘,份内份外脏活累活抢先,相当地任劳任怨。这就让食堂几个同事刮目相看,人前背后赞口不绝,不愧为尊敬的原志愿军战士,人民心中最可爱的人。
稍后,赞扬的声音不仅发自食堂同事,又被迅速拓展到教职员工全体,特别深入两校的校长室,全体正副校长那里。
原来,由于邹师傅弹压,食堂的秩序一扫先前的混乱局面,无论今天吃喝点啥,不仅排队买饭打菜井然有序,连说话都可以保持课堂肃静的良好纪律,有话,也只是交头接耳悄悄地。
哪怕食堂今天只挂牌出售开水煮白菜,大家也吃成津津有味,一扫先前那种义愤填膺,不仅严词叱责掌勺师傅。更有过激者,动不动满盘子菜肴就此透过卖菜的橱窗飞将进去,弄得伙房遍地狼藉的被动情形。
这不仅使老师,特别是两校校长就此可以省下多少心。
原本,校长们白白耗在食堂里调解纠纷,效果始终平平的宝贵时间就此可以顺利节约,将更多的时间精力集中转向到事关师生员工前途和命运的大是大非问题方面。
退一万步,就是中午时间不用老是往食堂那事故多发地点往返,无须将那些调皮捣蛋者弄来校长室训斥,肝火旺盛,心动过速,而是一反常态地可以在饭后或是泡杯茶,或是燃支烟,正副校长之间就此今天天气哈哈哈起来。有时,偷得浮生片刻闲,干脆咪上小会儿,身心各个方面确实愉悦放松很多。
其实,邹师傅也没有什么过人招数。他只是比食堂里的同伙多出点朝鲜战场方面带回来的那股子硝烟味。
只要食堂出现混乱场面,他手里提根烧火棍,劝解,一旦言语不合,先是将烧火棍猛砸餐桌,形成威慑,如果确实无效,那烧火棍揍人也不是没可能。
即便后来,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惧怕神经略显疲惫,有点不拿邹师傅烧火棍当回事了,早前那些起哄闹事的顽疾又抬头露出端倪。
这也没关系,你再横,邹师傅照样并不示弱。遇上那些个不更事的顽主,邹师傅转身进厨房,顺手操起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一路挥舞,嘴里还念念有词,呼啸直扑滋事寻衅者而去。私底下,邹师傅还扬言,不是战场也战斗。
再调皮捣蛋的学生,哪见过动刀动枪的战斗真场面,而且扑上来的是一位曾经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于是,只有呼爹喊娘抱头鼠窜屁滚尿流的份。
私底下,中小学两校的校长也婉转地劝慰邹师傅,顽皮学生毕竟不是他当年战场上的敌人,主要还是说服教育为主。烧火棍弹压也就罢了,菜刀真家伙还是尽量减少动用。
邹师傅憨厚地笑笑说,那是。我这不也是吓唬吓唬这些个调皮捣蛋鬼,不要看我在朝鲜战场呆过,真劈,也是绝对下不去手的。
第五章 非洲黑西哥(10)
当年,相当于校长的校革委邹主任为了扭转学生们前途无望的厌学情绪,现身说法,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带头评判“读书无用论”。
邹主任慷慨陈词道,读书怎么会无用呢。现在我们革文化的命,主要是响应领袖号召革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式文化糟粕的命。那些反映工农兵,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科学文化知识还是非常有用的。
邹主任话锋一转说,接下去,我马上要参加市革委有关部门组织的,赴非洲黑西哥考察当地的文教事业的外事活动。
这时,校革委副主任兼教育组长就是原来的校长,他是作为革命干部代表被结合进学校领导班子的。
原校长是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他轻声提示邹主任说,是墨西哥,地点也不在非洲,属于拉丁美洲。
不要咬文嚼字,不黑的能叫墨吗。邹主任强调指出,毛主席也说了,地球是个小小寰球,就算这“黑”,不,是墨西哥例如你说属于拉丁美洲,想必在这寰球上与非洲距离也未必过于遥远。
校革委副主任频频点头说,这倒也是。
说起来,邹主任从食堂而一举成为了校革委主任,也是原校长力举。
文化革命爆发后,全国各地的中学首先闻风而动。偏偏很多受过正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