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谈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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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澜谈倪匡-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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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买回去给倪匡兄养,那有多好。”心想。回香港后打电话给他。
  “哈哈哈哈,”倪匡兄笑完说,“我已经养过,可难养呢。”
  “美国种河豚,是河水的还是海水的?”我问。
  “海水河豚。”他回答,“不过不能用海水,要用水喉水加了恰当的盐分来养!”海水和加盐水有什么分别?倪匡兄那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也不想追问,知道了没有益处。
  “分开来养,还是和其他鱼在一起?”
  “和其他鱼在一起,”倪匡兄说,“打起架来,那么小的一条东西还会鼓气鼓得肥嘟嘟地,像个乒乓球,真好玩。”
  “那么身上有没有刺?”
  “没有。”他说,“美国种河豚皮肤光滑,和日本种一同。日本种叫虎豚,能养到鲩鱼那么大,美国种养来养去,最多手掌般大小。”
  “一尾多少钱?”
  “买来的时候像铜板,一尾一块美金罢了,没海鳗那么贵,海鳗要五十块一条。”
  “有没有毒的?”
  “当然有毒。”倪匡兄说,“鱼商还给我一份说明书,有很大的警告字眼。”
  “现在还养着吗?”
  “没有喽,”倪匡兄说,“最后一尾,忽然间不见,原来给海鳗吞掉。第二天海鳗死了,浮了上来,肚子胀得大大地,一定是给河豚弄死。五十块美金,从此报销。哈哈哈哈,抵了一阵子的欢乐,也值得。”
  

道理
和倪匡兄东拉西扯地聊天,谈到前几天有位朋友在一家出名的餐厅吃狗肉。
  “香港真好,只要够人面,什么事都行得通。”我说:“你快点回来住。”
  “唔,”倪匡兄说,“这一点我也同意。不过我在美国,什么事都不做,就等于什么事都行得通了。”
  “狗肉有没有吃过?”我只好问别的。
  “吃过,”他说,“我在大陆下放时不知道吃了多少。有一种叫菜狗的,专门养来吃的,最高级了,不知道多好吃!美国人不吃狗,真笨!说是有灵性吗?菜狗哪有灵性?它的使命和鸡牛羊一样。”
  “菜市场中看到一条条烧了毛的狗,挂得一排排地,可真恐怖,来历又不明,怎能吃?”我说。
  “肚子饿了,什么都吃,”倪匡兄说,“现在生活变好,不吃也罢。”
  “韩国人是夏天吃狗的。”我说。
  “是吗?韩国人的狗是怎么吃法?”
  “像白切肉般切成一片片,摆在一个碟子上面,中间烧一锅东西,里面全装满辣椒酱、大蒜、大葱,像打边炉那么吃。”
  “不热死才怪。”倪匡兄笑。
  “大家都说,吃了狗肉冬天不怕冷,不知道有没有根据?”我问。
  “绝对有根据!”倪匡兄解释,“一份医学报告中说,肉类之中有一种异样蛋白质,能够御寒。”
  “所有肉类都有吗?”我问。
  “凡是没吃过或少吃的肉,进入人体便和异样蛋白质产生变化。”倪匡兄说:“如果一生人没吃过猪,猪肉也可以保暖。天天吃,就失去这种机能。”
  听他那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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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
顺便问倪匡兄他儿子的传真号码。倪震前几天来往,说在网上找到我写八婆到三藩市拜访他父亲的故事,看完哈哈大笑,问我那八婆是不是某某人。
  “你把信传到我这里来好了。”倪匡兄说,“他现在人刚刚搬到三藩市,家里传真机还没有装好呢!”
  我问:“倪震搬到三藩市?长住吗?”
  倪匡兄说:“他看到他母亲整天回香港,姊姊倪穗也要拍拖,不能每天来照顾我,就把温哥华那间屋子卖了,跑到这里来住。”
  “真是孝感动天了。”我说。
  倪匡兄骂道:“这小子稀里古怪,有其他目的也说不一定。”
  从来没见过一个老子那么说自己儿子的。稀里古怪,是老窦稀里古怪,才会生出一个稀里古怪的儿子。我没说出口来。
  “会不会因为三藩市的妇产科比温哥华好,来这里生一个肥肥胖胖的孙子给你抱,那有多好!”我打趣。
  “别搞,”他说,“小孩子这种东西玩个几分钟就生厌,爱做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永远不疲倦,真烦死人。”
  “中国人的传宗接代的传统呢?”
  “什么传统?到了美国,就要依美国人的做法,才叫传统!”倪匡兄说。
  “这年呢?”我问:“中国人在外国,中国年总得过过吧!”
  “过什么年?中国年最讨厌了,那是农村社会才庆祝的,莫名其妙地停止生产两三天干什么?圣诞节过过就算了,还过农历年?干脆统一不好吗?大家都改十进制了,我们在这里买东西哪有一斤一两的,不叫kilo谁听得懂?”倪匡兄一口气说完,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他说的都有点道理,没人说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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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
又是收到圣诞卡的时候,每天都寄出一批。近来事忙,忘了。到现在,已来不及。好像有点事未办完,总是心挂挂。
  但是心意是有的。老太婆也常说:有心就好。
  也只有那么安慰自己。
  凡事,一看开,一想开,都能解决。这是我向倪匡兄学习的。一般人很难做到,倪匡兄可以,他不是人,他是外星人。
  愈来愈学到他那么看化。但所谓看化不是消极。倪匡兄还是那么热爱生命,每天养他那十几缸的鱼,种种花,看书,时间不够用,不像人家以为他在三藩市没事做。
  圣诞卡今年不寄,明年补上,是一样的。友人是会谅解的。不过做人一不够积极,一年拖一年不寄的话,便失去联络,像朋友一个个死去一样,那才是可惜。
  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有耶稣这一回儿事,这一个人,或者神。不过,借他的关系,一年才那么一次,向友人打一声招呼,也是一乐。
  倪匡兄说他倒是相信的,问他从何说起?他回答说是神告诉他。什么方式?他没有讲明。不知是不是通电话,打传真,或者E…mail?
  我也知道寄圣诞卡不甚环保,浪费了那么多纸张!不过,日本的包装纸一张又一张,没有人骂他们,还拚命称赞日本人的包装是世界一流。从前他们有钱,大家争宠,现在日本人也穷得要命,环保人士去批评他们罢。圣诞卡,我照寄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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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鱼乐
倪匡兄自称“九缸居士”,刻成印鉴,但已不能用,因为他老兄现在养的岂止九缸?十几二十缸都不止。
  “这一缸为什么里面什么鱼都没有?”我好奇地。
  “哦,”他说,“养水草的。”
  真是豪华侈奢,穷凶极恶,他一定还有一缸专门养给鱼吃的虫。
  我要是能停下来,一定向他学习,自己也弄几缸来玩玩。不过我每次学东西都只是表皮,绝对不精。又个性所致,不喜高贵东西,所以即使养猫,也是野的,谢绝波斯种。养鱼的话,来缸最普通的生仔鱼,生个不停,也不怕它们绝种。
  至于说鱼缸,更非我擅长,到鱼墟去买几尾奇丑无比的所谓“清道夫”鱼,专食邋遢,让鱼儿们自己搞掂。惟有这样的开始,才能引起养鱼的兴趣,不然一来就研究水质、气温和疾病,会先把自己吓跑。
  容器方面,四面玻璃的水族箱固然方便欣赏,但我会选黄砂缸、天津泥瓦缸、木盆或水池。不然来个装皮蛋的大陶缸也是一乐,体内外壁均上釉,粗中有细,悦目也。
  问题是这种缸只能俯视,若变鱼痴,可请大师傅把陶缸一锯成二,镶入玻璃,又有另一番意境。
  饲养方面,红虫和水蚯蚓都很难看,用原生动物的砂壳虫、壶状臂尾轮虫等,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观赏的对象。
  疾病方面,据说鱼生病可用针灸治疗,我认识陈道恩医师,专治五十肩,可请他帮忙。
  海草方面,我不喜欢水族箱中幼细的菰尾藻,最好是种睡莲大或萍蓬草,不然来些莼菜也好,鱼儿吃不完,自己可以拿来烧莼菜鱼丸汤,杭州名菜也。想至此,口水大流。
   。。

网
我们把节目内容赶拍完,最后一天晚上才上机,工作人员去购物,我没有什么好买,还是到倪匡兄家聊天。
  倪震刚好从温哥华来电话,倪匡兄叫我听,他学老子先来哈哈哈哈四声大笑当开场白,然后说:“我今早已经在网上看到你写老窦,老窦的消息,看你文章知道得更多!”
  提起网上新闻, 我请倪匡兄示范。
  “你看这只老鼠,还是无线的!”倪匡兄好像得到一个新玩具,表情得意得很。
  再按几个键,还没有报纸出现。
  “电脑还是那么慢,不能即开即用。”他气恼地说。
  忽然,荧光幕上传出一阵老虎叫声。
  “啊!”他更沮丧:“我最怕听到这种声音,它表示我的指示失败。”
  “电脑这种东西,一示范就失败。”我说:“上次到台湾看看金庸茶馆的网络,专家一示范,也失败。”
  “是呀,是呀!”倪匡兄说:“比尔盖茨示范的软件也失败。”
  好像好失败了,不关他的事似地。
  搞了好一阵子,终于看到《苹果》,他再按好多掣,才把“草草不工”找出来,是横排的,后来再找到《壹周刊》的“壹乐也”,苏美璐的插图缩成很小,字也是横排。
  为什么不能换成中国人的阅读习惯直打出来呢?如果科技先进的话,应该是一下子看到整份报纸,一按键,便一页一页翻开,看见自己喜欢的,Zoom前细读才对。
  过十五分钟,我们两人已头痛眼花,倪匡兄说:“不如看咸湿卡通片吧!”
  我拍手赞同,看多两小时,一点不头痛眼花,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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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发明
和倪匡兄聊起稿费事,他老人家要是在香港,何时轮到我们这些小喽啰出头?
  “哈哈哈,”他笑道,“我现在一年只写一两本,要吃谷种。”
  我心里想他写的这一两本,出版社先付稿费,倪匡兄也不去理他们要印多少版,总之一次过收一大笔,美国生活简单,不必应酬,一两本可以吃三四年。
  当年倪匡兄的稿费最高,也因为他写很多,包括剧本,更是赚到笑死为止。不过他的稿费一半交给倪太,他那一半吃喝玩乐花得干干净净,还借过大耳窿。
  “从前的写稿佬真是惨绝人寰。”倪匡兄说,“和粤语残片中形容的一模一样。”
  “是呀,”我想起也大笑,“一定要写个通宵,还一定在天寒地冻的晚上。”
  “对对,”他说,“一面写一面咳嗽,用手帕一掩,来个特写,血是黑色的。”
  “妻子大惊,风雨交加的夜晚跑去买药!”我继续说。
  “走到一半,给的士撞倒!”他接着,“送进医院。”
  “医院要收现款。”我又说,“写稿佬只有去卖血。”
  “肺痨的血,害死人。”倪匡兄说完,我们再次哈哈大笑,真是幸灾乐祸,赚多人几个钱的稿费,也不应该那么得意忘形。
  “你现在用声控写稿,时代真的不同。”我感叹。
  “还有传真机呢。”他说,“最穷的写稿佬,也买得起传真机,真是一大发明。”
  “我在外边能那么优哉游哉,也靠这个传真机。”我说。
  愈想愈觉得传真机可爱,我们两人从沙发走到传真机前,吻它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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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
等到初二清晨才打电话到三藩市和倪匡兄拜年,他那边是年初一。
  “哈哈哈哈,恭喜发财。”他说,“其实我们这种人,发不发财一点影响也没有,说说而已。”
  “黄毓民呢?”我问,“他说年初一一定到你家去的。”
  “刚走,全家人来,我们还去唐人街饮午茶呢。声音之大,差点被餐厅的人赶走。”
  “餐厅新年还开?”我问。
  “我们这里完全没有过农历年的气氛了。乘大家热闹,还不大做生意。”他说。
  “倪震呢?有没有来拜年?”
  “坐了一下就走,和他妈妈一起去买东西,家里剩下我一个,也惯了。”
  “你家里有没有从前写的散文集,寄几本过来好不好?我去书局找,找不到。”
  “看那些干什么?书卖不出,书局当然不放,我自己也没有,都送人了。”
  只有倪匡兄这种人可以办到,就是大文豪也会在家放些旧作,他一本也不留。
  “你在新年写的笑话,那个雨冲鸟巢的真精彩。”他说。
  “怎么这么快?”
  “我连你年初二那第二个笑话也看了,你们现在半夜,自己还没看到吧?”他说完问道:“这几天忙些什么?”
  “准备监制查先生的录音书。”
  “是几个人说的还是一个人说?”
  “一个人。”我说。
  倪匡兄笑道:“这种方法最好,中国人说书已说了几千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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