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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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江南-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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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间,表姐拖着拖鞋走了出来。她的发卡没有完全挽住头发,右边的头发散了下来。她步履轻盈,体态丰腴,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诱惑力。她走到婉儿身边,把双手扶在女儿的肩上说:“小深不错的,可能有人已看上了他,他还看不上人家呢!你们还说他不行。”朱雨深连忙谦恭地说:“没有,没有。”

    万众期盼的除夕年夜饭在傍晚的鞭炮声里陆续开席了。姑姑一家人也是热情高涨。姑父和朱雨深相互敬着酒,不觉间都已喝高了。吃过饭后,一家人都聚到表姐的大房间里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那喧嚣、壮观、红红绿绿、歌舞升平的一幕幕,让家家户户都在守候着它们,直到新年的到来。其中的一个舞蹈节目,有许多靓女穿着转着圈。那轮番进入镜头的一个个女人的笑脸,让朱雨深睁大了眼睛,却又稍纵即逝。

    当放另一个节目时,朱雨深就走进了作为客房的小房间自顾自睡觉去了。因为骑车骑了十几里路,很累。加上酒精的作用,朱雨深很快就睡着了。在一片迷雾中,他看见了表姐穿着白在村口的马路上翩翩起舞。她好像是在跳他在电视上看过的大型舞蹈。

    她一边跳着,一边不时地向他送过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迈开了步子渐渐向她靠近,她却渐渐往后退着。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炮声,跳舞的表姐栽倒后不见了。这把他急出一身汗。他一摸被子,自己正睡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梦。

    朱雨深伸手在枕头边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钟了,外面已是鞭炮声大作了。他清醒了,自己梦中的枪炮声就是这声音。正是它搅了自己的美梦。

    因为作了这个梦,大年初一朱雨深对表姐涌起很多好感,主动到她房间陪她一起磕瓜子。

    本地的风俗是:“一不出,二不归”,即初一大家都不出门;初二时除了老人其他人都出去走亲戚,拜年。初一这天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表姐一直旁若无人地看着电视,边上的朱雨深也不知跟她说什么,就这么耗着。

    姑姑夫妻到邻居家赌钱、看赌玩了一天。晚上时鞭炮声比除夕夜稀疏了不少。人一旦留意起时光的流逝,时光就过得特别快,尤其是好时光。

    转眼就到了初二,初春的阳光明媚。一大早,隔壁表姐伯伯家的三个女儿陆续回来了。她们姐妹在那边大声地说着话,孩子们欢呼雀跃,姐夫们不时说些膨胀性的语言。相对而言,这边冷清了不少。表姐坐在门前的长板凳上晒太阳,任由不远处热闹翻了天,她只静静地看着前方,一会儿她又向朱雨深看两眼。看到此番情景,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朱雨深的心头。

    将近中午时,和朱雨深同龄的表弟携带他的老婆,抱着他的儿子回来了。表弟一进门就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朱雨深,把孩子丢给了他母亲。然后,他把带来的一点东西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说:“正他妈的累!人多车子又不好坐,过完年一定要去买辆车子。”

    朱雨深审视着这一家人。表弟长得不乏帅气,但弟媳妇长的就有点欠缺了。她皮肤黑、精糙,相貌属于中下等的货色。他们的小孩也黑乎乎的。

    姑姑、姑父自从儿孙进门的那一刻起,心就完全被他们牵动着。他们轮番抱着孙子,亲着疼着。表姐此时却闷闷不乐地起身走回了自己房间,又坐到床上去了。把朱雨深一个人搁在那里。朱雨深此时的感觉真是度日如年,度分如日。虽然姑姑有言在先,叫他过完初七再走,他此刻却决定要走了。

    好不容易挨到吃中饭。表弟在饭桌上跟他父母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别指望我在家里吃饭了。我有很多应酬,镇上几个公司的老总要和我相互请客吃饭。”他喝了一杯酒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朱雨深一眼。等朱雨深到厨房间盛饭时,他便紧跟了进去。

    他跟朱雨深说:“你借五仟块钱给我吧。这几天手气不好,打麻将输了几仟块钱。马上又要请人吃饭,他妈的没钱了。”

    朱雨深严肃地说:“真不巧,我刚买了房子,帐户上没钱了。要么等一段时间再借给你吧。”

    谁知表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气哼哼地说:“我可等不及了,你别敷衍我。你想如不是我妈帮忙,你们家日子根本过不下去。现在借点钱还吱吱歪歪的……”

    朱雨深不待他说完,把饭重新倒回了锅里,把碗一丢。他快步走到堂屋,拎起自己的包。跟姑父、姑姑说:马上要回学校,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将再来吧。他也不待他们回话,就出去开了自行车的锁,跨上车,扬长而去。弄得姑姑一家惊得嘴巴张多大,半天合不拢。

    朱雨深骑在车上却有一丝快感。他受不了表弟的态度。虽然他现在条件还不好,但本性高傲的他哪能受得了表弟那样数落自己。

    朱雨深飞快地骑回了学校,回到了他那充满书香宿舍。他把书与稿子重新理了理,感觉浑身轻松自在。在姑姑家过年的这几天,把他憋死了。他拿起一篇年前写好的文章,有滋有味地改着。改好后,他打开电脑,点开他的作品库。把所有的作品,包括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杂文的题目都浏览了一遍。

    他准备再写一篇短篇小说或是散文什么的。综合以前的篇目,他要给新作品取一个优美的名字。这次写作的灵感源自于那个美妙的梦,和梦外多年不见的表姐。他思考了半天,看着窗外的柳树枝丫随风飘动,忽然灵机一动。他给新作品取了一个具有象征色彩的名字:嫩绿的柳条儿。

    从孙村一小到黄镇中学,朱雨深以他的才华和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赢得了很多成绩。他的一部分作品,发表在本地的中学生教辅读本中,一些散文和诗歌发表在期刊上。他现在有黄镇中学第一才子的美誉,很多学生都崇拜他。每每给学生当入团介绍人、帮他们写评论时,他都不惜默宝,让那不到半张纸的方格里迸现他的才华。在诸类体裁的作品写作中,他更喜欢写包容万象的小说。

    虽然这些长篇幅的文字稿不便发表,但他还是笔耕不辍。在那笔墨飞舞中获得了很多快感。由于阅读量多而广,加之有一颗敏感的心灵,他下笔时觉得有神助一般。所以这些年来斩获颇丰。

    他时常思考:自己算不算得上人们口中的天才呢?如果自己是天才,那么也是个苦难的天才。因为从小至今,所有的打击、挫折、歧视、侮辱如影随形一样地缠绕着他的身躯。小时候、中学时代、中专时代,都给他留下痛苦的回忆。这次在姑姑家所感受的事,以及表弟展示给他的言行,让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的片段。他不得不犹如撕揭未愈合的伤疤一般,再次细细咀嚼这些“恩赐”于他的许多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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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五十二

    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父亲每天都以醉酒浇愁,不高兴了,就打幼小的他。对这,朱与深一直耿耿于怀。后来父亲因为滥喝劣质酒而喝坏了内脏,因为他本来就有黄胆病。当朱雨深看到父亲经常吐红后,才渐渐原谅了他。他们父子住的屋子,也是脏乱不堪。家里得到姑姑们的照顾后,才勉强能支撑下去。

    朱雨深十多岁时,有一次大姑的公公过世了。因为那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喜事要大操大办,姑姑把朱雨深接了过去,准备让他改善一下伙食。朱雨深到她家后,因为人多事情杂,姑姑把他放在了几个小妇女帮厨的厨房间,就自顾自忙去了。

    厨房里有表弟的婶婶和两个邻居阿姨。她们正在用小刀削饽荠的皮,准备傍晚的酒席上用。一会儿后,表弟带了一两个小孩进了厨房间,他们分别是这两个妇女的儿子,他们都和年龄相仿。表弟看到削好的饽荠上去就抓,另两个小孩见状也上去抓。一盘刚削好的荠子,被他们抓得就剩几个了。三个小孩边吃着边跑了出去。

    朱雨深早就饿了,见状,他也怯生生地伸手去抓。谁知表弟的婶婶却打了一下他的小手,打落了荠子。并吼道:“你不准拿,你只配吃荠子皮。”邻居妇女坏笑着适时抓了一把荠子皮,塞到了朱雨深的手里,说:“这个比荠子好吃。”朱雨深虽然年纪小,但他还是能分清到底哪个好吃。但他没有办法,只好吃荠子皮。

    这时姑姑正好送菜进了厨房间。看到这一幕后,她从大桌子上另一盘已削好的荠子中,抓了一把揣进了朱雨深的口袋里,说:“有荠子不吃,你却要吃皮,你傻不傻?”

    那个妇女很不高兴地瞪了姑姑一眼。姑姑走时叫朱雨深还在厨房间再呆一会儿。这时邻居家的小孩又进来了,他递给朱雨深一把塑料枪,叫朱雨深和他打枪战。于是他们两人就在厨房里外奔跑着玩了起来。

    两个妇女看了一眼玩得正起劲的朱雨深,一个说:“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还跟其他人一样疯!”另一个附和道:“他以后怎么办哟,长大了肯定娶不到老婆。”说完两人满足地笑了,一解刚才姑姑拿荠子时的愤恨。这些话却刺痛了幼小的朱雨深,他丢下塑料枪走出了厨房。

    不幸的童年,已把朱雨深折磨成人小鬼大。他觉得努力学习应该责无旁贷,不然将是越来越糟。在小学低年级时的他就成绩出类拔萃;到了高年级时,他更是具备了绝对优势,语数几乎都是满分,并大大拉开了与第二名的距离。特别是到了毕业班,提了班长的朱雨深在学习上如入无人之境。老师把他的成绩拿到整个孙村镇去角逐,他也常优胜。

    此时的父亲偶尔也会因为他的好成绩而高兴。但邻居们及村上人却不认可这些,他们说:“小学成绩好,不能代表你中学成绩就好。再说了,成绩好有庇用。考学校、找工作哪一样不得砸钱找关系?我们家的孩子如不贪玩,不会比他差……”

    诸如此类的话,犹如一瓢瓢冷水向他们父子泼来。一次,朱雨深为水稻田放水的事和本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闹上了。那老头家的田在上游,他截住了朱雨深从水库里放出的水。朱雨深提出二人对半分水,谁知那老头却蛮横地说:“你家田那么小,就这路上的剩水也会灌满了你们家的田。这个你都不懂,你念书念到书壳子上去了啊?怎么这么笨!”朱雨深被他骂得愣在那里,任由他霸道地截了水。

    朱雨深来镇上上中学时,中午带菜在学校食堂蒸饭吃。因为早晚都要走六七里的田埂路,回家还要干农活,所以非常艰苦。

    一天中午吃过饭后,朱雨深和几个同学一道去镇上买作业本和笔芯。当他们走到邮局门口时,看到有人在卖柿子,同学就跑过去买柿子。朱雨深站在远处没有动,因为他口袋里除了买文具的钱外,没有多余的钱。

    那个卖柿子的妇女穿的那件粉红色衣服朱雨深觉得很眼熟。当同学们身子歪向一边时,朱雨深看清了,那就是他阔别多年的母亲。她离家出走时,穿得就是这件衣服。几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朱雨深知道她后来的家就在离镇不远的张村,因为离得近,可能经常来赶集。此时她低着头,应接不暇地忙着生意。

    同学们买好柿子后,也没留意朱雨深,就一哄而散,朝文具店走了。朱雨深站在原地,双眼盯着母亲看。她的面前有两框柿子,红彤彤的。买的人走后闲下来时,她再把顾客们挑乱的柿子挨个摆好。忽然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朱雨深,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地双手拿起四个柿子,准备走上前来。

    恰好此时,一辆装砖的破三轮车开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直接走到这边来的路。车上下来一个凶巴巴的男人,问她卖了多少钱。那人边说边捏了一个柿子,快速咬了几口,把吃剩下的啪地一声往地上一扔,说:“你快回去烧饭吧,老子饿了,跑完这趟要回家吃饭。”

    朱雨深想,这应该就是母亲后面的男人了。随后三轮车开了过去。朱雨深看到母亲把手里的柿子又放回了框子里,拿起了扁担,挽起了框子上的绳子,准备走了。见此情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便大步往文具店走。走了一会儿后,他回头看了一下。他看到母亲放下了扁担,愣在了那里。

    当天晚上,朱雨深回家后,吃过晚饭都没洗涮,就和衣躺到了床上。他没有跟父亲提在镇上遇到母亲的事。但中午时母子相逢的那一幕,让他的心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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