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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舀了一勺自大昌带来的芙蓉香倒进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又取了青琴随意弹奏起来……不知母妃过得可好,又能好不好呢?我离开了,庞大的荣阳王府就只剩她一人了。记得母妃那时说过,父王是被人给毒死的,我还未能深究,便被遣来了这里。
平日里少出阁,在永巷中少不了要受人眼色,因此我也尽量约束自己的宫人,少活动。
在这儿,我可能受尽凌辱,却暂时没有哪个宫妃敢现在杀了我,毕竟我是位来和亲的公主。
春至将到,兴宫里喜庆了起来。届时,会有浩大奢华的宴会用以宴请所有王宫贵胄贺岁。兴国四品以上的官员、夫人各王府王公、命妇,及出宫帝姬都会齐聚兴宫,热闹非常。
那日自子时起,宫里便满是敲锣鸣笛击鼓声。红绣早早起身,把芙蓉香煮成了汤替我沐浴。绿绮收拾好了衣饰,放在锦盘里,立在一旁,待我浴罢更换。
“你们又何必费心准备呢?”我由红绣揉搓着肩在温热的水中缓缓闭上了双目。
“哪里的话,主子如今到底是个婕妤,不为谁,就是为自己,辞岁迎新时也该梳洗整齐啊。”红绣笑着又为我加了一桶热水,取来大箆子小心梳理起我的发。
“再说了,这永巷总有一天是能走出去的,那时婕妤可不能没了颜色啊。”绿绮在红绣的话后跟了句。
作者题外话:呵呵呵,今天终于回家了,好累啊。早上好,今天第一更。“绿绮”这个名字取自中国四大名琴之一,简单点介绍此琴的“身世”,就是司马相如当年用来勾引小寡妇卓文君滴法宝。
鬓上惊鸿起,压枝千万朵2
我和红绣闻言都笑了,这会儿没有兴宫人,我们都自在不少。
我起身后穿戴上了婕妤的制服,此服较昌服款式上更为塑形,整体感觉却宽大华贵,腰间用金裹带紧紧束上了三圈才配上了紫玉板腰带。外披着一层薄纱花衫,端庄中更有清丽婉约之色。而发髻是我在昌国时自创的矮髻,时人尚高髻,我偏偏要把发分两朵蓬松地互相缠绕起来垂在脑后。正视,犹如惊鸿欲展翅,煞为*多姿。我在髻两侧插上了雪柳花簪,簇拥起后垂的发,又用九珠金梳拢好前额的细发,使额看上去更饱满圆润。
妆罢,红绣把珍珠花贴正在了我的眉中更添几分灵秀之气,我对镜凝视着自己,是岁,再好看,仲陆已不在这儿了。
起身,跪坐在榻上,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内侍轻轻推开了门,通 传了一声,我双手放入袖间,直了直背,随宫人往宴会所在处,崇化台而去……
“昌婕妤到”内侍亮着嗓子喊了句,我候在了千重帐前等待传召。
台内突然鸦雀无声了,我只听到伍元祌毫无感情的说了句“让她进来吧。”
我闻言正了正衣衫,姗姗走入了崇化台。周围的人皆已入席,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人了。想是兴人有意迟来通传我,欲要我出丑了。
我并未理会这么多,走至离伍元祌宝座三丈远处,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朗声道“臣妾拜见皇上万岁,太后千岁,皇后千岁。”
“起……”伍元祌双手一虚扶,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抢了过去。
“今年的年夜可不一样啊,昌婕妤如此悠哉。可让哀家这老骨头等得久了。”太后坐在高台的左侧,神色不善,手中紧握着金龙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她虽自称老骨头,颜色绝对未曾衰老的,甚为沉暮的打扮,却仍美艳异常。
我低头,跪在了地上,不敢说什么。既然太后不待见我,此时必然多说无益了。
“汝乃昌国的公主,也这么没规矩。”太后站了起来瞟了眼地上的我,一皱眉道“哀家累煞,宴会你们年轻人游戏吧。”
话音落,宫人随即挑起了灯,举起了蒲,把太后簇拥了起来,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般。我见台中众人脸色聚变,闻言一齐跪倒在地,俯首高呼太后万福。正正好好把我围在了人群的中心,我听这声音恍惚的紧,头发起晕来。这里是兴国,不论在哪一寸土地,我都是一个异类,不论做什么事,都会不遭这堆人的欢喜。何况,何况我想离开,想离开这里快要想得疯了。额前泛起了冷汗,自己就好像只误入狼群的兔子,茫然不知所措地随众人一齐跪在了地上。太后并没有理会众人的“自责”,而是微微抬起了头,眯起了眼,目光扫过我……我的身子有些颤抖,实在不知这些兴人会怎么对待我这个气走了太后的异国公主。灯火通明的崇化台此刻并没有如它的装饰般热闹华美。春至佳节是一年中最美好的节日,而大兴国的太后在今夜生气了,谁敢不保持沉默,规矩地低头跪在地上。
流金铺翠的崇化台上有帝后同在,又有谁,在此刻能多说什么呢?
作者题外话:第二更,大家多多支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鬓上惊鸿起,压枝千万朵3
“儿子送送您”伍元祌突然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维持了良久的僵硬场面。嘴上含起一弯浅笑,扶住了欲走的太后。“慕贤(皇后),你暂主持这里吧。”说着,便与太后离开了崇化台。台外烟花在空中绽放了开,又坠落下无数尘埃。
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仍对着那个主人已离去的空座跪着。
皇后也跪在了地上,朝皇上与太后离去的地方郑重地叩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
“尔等请起”皇后抚起大袖子,回到了座上。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谢恩。
“昌婕妤,你也归座吧”
我闻言仍有些恍惚,谢了恩,躬身站起来,理了理衣衫,走向属于我的席位。
这席间,没有人染指桌几上的点心,还是如此沉默寂静,全然没有往时宴会上该有的喧闹。我双手放在膝上,跪坐于席,直着背,低着头,盼望着这场宴会的结束。皇后并未说什么,这代表没有人责怪我吗?随他去吧,只要我无恙地活着就够了。仲陆明年秋就会打过来的,打过来便会来接我离开这个地方。
是的,这个地方多呆一刻,我都不愿意。
“昌婕妤的发髻倒是特别呢,孤从未见过,不知出于何处?”大概是席间自太后离去后太沉默了,皇后手上抚弄着一只夜光杯,笑着看向了我。
“娘娘,处于何处何需问昌婕妤呢。昌婕妤自昌国而来,自然这发髻是北蛮子的那套东西咯。”我还未张口答话,就已有人接了口。接口者不是别人,正是永巷里地位仅次于皇后的毓昭仪昭钟斓姬。毓昭仪是骠骑大将军的嫡女,家世在皇后之上,又因得宠,在永巷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子。我平日里不爱与她纠缠,不想她今日会在大庭广众下口出狂言,羞辱大昌为北蛮。微微蹙起眉,我自桌几上端起一杯酒敬上,嘴上勉强挽出一丝笑。“毓昭仪笑话了,此髻是妹妹的闺中俗作,不堪一国之风,姐姐倒是抬举我了。”
“哟,这可稀罕了,太后娘娘才离去,昌婕妤便要本宫抬举你不成?”毓昭仪嘴上抽笑了一下,对众人举了举手中的金凤酒杯,一口饮下杯中的酒水。崇化台的贵客们都不再沉默了,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与她一起笑开了去。他们恐怕本就想不怀好意的把事点回去。
“哦?真的是菱华妹妹自己创的发髻?孤早就听闻妹妹好才情,今日怕是才见着了一小部分吧。这髻可有名字?”皇后微笑着对我举了举手中的夜光杯,以长袖遮面,饮尽了杯中佳酿。
“妹妹拙笨,取名‘压枝鬓朵’”我虽微微有些错鄂,仍挽起浅笑,回敬了皇后一杯,也喝完了杯中的酒。
留心看着毓昭仪的神色,她微微闭上了眼睛,复睁开……才又露出些笑来,装出一副不解的脸色
“本宫没有弄错的话,‘压枝’的鸟儿有一种叫‘乌鸦’。”
“不错,压枝的鸟儿的确有乌鸦一种,然而‘鬓朵’是取发髻上的插花之意,发上之花千朵万朵压枝低,多且雍容。”我取下发上的一枝插花拈在手中,转了一圈,得意的回嘴道。
“好一个惠质兰心的可人儿。”
我听此声传来,手中的插花掉落在地。伍元祌已负手跨入崇化台,那股压抑着人的气息,又重新弥漫在我的周围,他,这个霸道的男人,不,是我的夫君。总会带给我这样莫名的害怕,害怕到窒息,窒息到手腕上的玉镯子哆嗦地颤抖,颤抖。
“砰”
手根本就没有接住伍元祌递来的酒杯,那杯儿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瞬间就碎在了地上,满座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全都凝固在我这个今晚出尽了风头的人身上。
作者题外话:今晚第三更,呵呵。因为今天收到了本书的第一天评论(嘻嘻,不是骂我的书烂啊!)所以很开心啊!我会继续加油的。接下来有一个神秘的女人要出场哦,再等等吧……
鬓上惊鸿起,压枝千万朵4
“臣妾该死”我猛地惊醒,摔跪在了地上。
“一支酒杯而已,怎么婕妤就该死了呢?”伍元祌笑着一把拽起我的手腕,随意地拉起了在地上发抖地我。
他离我这样近,近得闻得到他身上沾染过胭脂的脂粉味,那味道伴着他的体温,一起充斥着我的鼻子,让我觉得这样的恶心。
“跪什么,我的女人,何必 日日战战兢兢的……”他趁势在我耳边低语了句。
“皇上隆恩……”他的话语搅得我耳上挂着的明珠惊魂不定,我想把腕挣扎出他的手中,此时却发现自己力量是这么薄弱,只好低着头,朗声道了句。
话音刚落,我的腕便被松开了,我一个不稳,往后退了步,发上好像突然少了什么。
“九珠金钿梳?”伍元祌手中拈起我梳妆时插在前额的金梳,带这些许轻蔑的笑,“都是些昌人的玩意”。
“臣妾本为昌国的女子,为何不可用昌饰?”我被伍元祌脸上戏谑笑惹得有些生气,语气中却不敢带不快之调,然而他丝毫容不得我的半点放肆。
“错,婕妤你错了,朕要你记住,你现在是兴妇”他猛甩开玄色长袖,愤然走向高座,指着位下的我怒斥道
“于家,春至本该阖家欢乐,婕妤你却气走了自己的婆母,是为不孝。于国,你兴妇昌妆,是为不忠。不忠不孝,朕便要罚。”
“陛下是九五之尊,万金之体,人中威龙,是皇帝,奴婢自当受罚。”我没有退让的意思,让我去祈求奢望他的怜悯,我宁愿受罚。他是兴国的人,是兴国的皇帝,如我的叔父,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是一代帝王。他们有哪个人不是自视为天生的决策者?为了自己的决策,不惜蹂躏所有人的幸福呢去换取自己决策的威严呢?
“好,既然你自称奴婢,那明日就去给朕的爱姬毓昭仪好好地请个安,请她教练教练你规矩”伍元祌看都未再看我一眼,自顾自饮下一杯酒。
”臣妾领旨”我知道他在羞辱我,我却只能服从。但我有权选择自己对兴人的态度,我可以弯膝,跪拜,忍耐,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自己的冷漠。
“报!八百里加急!”
我正应着伍元祌的那道旨意,俯首叩头“谢恩”,一身着铁甲的卫士冲入了崇化台中。
“奏”伍元祌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用余光扫了眼那位卫士。
“禀奏陛下,北昌国异主了。”
“哦?哼哼”片刻的沉寂,伍元祌扫了我一眼,,指不太经意地敲着桌几,嘴上牵起一丝笑意“异得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换了昌婕妤叔父的宝座,嗯?”
“嗣位者系昌国平阳王之子,昌婕妤之弟”那卫士抱拳单膝而跪,微微抬头,眼角滑过我,正是那点余光被我捕捉到了眼中,心中大骇。
这定然是场政变,不然弟弟是没有权利继承皇位的。这是一场绝对有利于仲陆的政变,主使者是何人我虽不得而知,却也知道昌国翻天覆地了。然如今最需担心的是我的母妃,不知她作为这场政变的次角会被主动人怎么安排。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不是每个昌皇的母亲都能成为安享荣华的太后的。
“什么?”伍元祌猛地一拍金龙桌几,崇化台瞬时间静得好些怕人。
“皇上息怒”台中众人一同离座再一次跪下,大气不敢喘一声。我看着漫天充斥的烛光在华美的屏风下,愈加凶猛残暴,剪不断理还乱,茫然不知所措。
是弟弟?是我的弟弟嗣位了?那么,那么伍元祌不是丧失了此时攻打大昌的最好借口……想必他得知大昌异主的消息的一瞬间,心中开心不已吧。此时又让他知道现在的昌皇是我的弟弟,不恼怒就不是伍元祌了。
“陛下”毓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