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Michael帮你搬吧,明天我得回国一趟。”一颗巧克力送到她嘴边,她接过心形巧克力,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灰白的屋顶,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他的手,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他沉默不语,侧过身一手拄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拿过她手里的巧克力放到她嘴里。
他的嘴唇冰凉。梦雪使劲咬了一下下嘴唇,闭上眼睛。窗外起风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落地窗,客厅里飘满了巧克力温暖的香味儿。
吉普车停在百望山前的路口,大门前的几株迎春花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盛开。红灯,后面的车排成一条长龙。
“雪儿,还有……”
不等雪飞说完,梦雪条件反射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儿巧克力递过去。雪飞扭头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雪飞接过巧克力,灯绿了,他把巧克力塞回到梦雪手里,挂了档双手握着方向盘往前开,轻声说,“帮我剥开放嘴里。”
梦雪愣了一下,迅速剥开那颗心形巧克力送到雪飞嘴边。雪飞张嘴使劲一咬差点儿咬到梦雪的手指,她连忙抽回手,脸有点儿红,心怦怦跳。雪飞笑着看着前方没说话。车里散发着巧克力好闻的香味儿,就像她小时候落湖时闻到的。梦雪忽然有些恍惚,扭头看看雪飞似乎是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看到雪飞微笑的眼睛,她完全放心了,坐正静静地望着道路两旁的白杨,仿佛能听到翠绿的嫩叶从枯枝下钻出来。
雪飞感到她的目光,转头看看她,“这种巧克力都吃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有啊?”
“本来都吃完了,昨天我看见后备箱里有十几盒,你买的吧?”梦雪微笑着看着雪飞。
“没有啊。”雪飞看着前面自信地笑了笑,“雪儿,是你给我买的吧?一次买那么多干吗?我有那么能吃吗?”
梦雪疑惑地看着雪飞,看他不像在开玩笑,“真的不是我买的啊。我是想买来着,跑了几家超市,结果这种梦幻牌巧克力到处脱销,根本没货,我……”这时雪飞抬起右手爱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头。梦雪赶紧打住,她知道无论她再说什么雪飞也不会相信的。
过了很久,梦雪忽然轻声问,“雪飞哥,小时候我掉未名湖里跟你说见到宫殿大船鲜花糖果,你为什么不相信?”
“小傻瓜,没人会把梦话当真的。”雪飞怜爱地看看梦雪,“那天云风把你捞上来时你都晕过去了,我把你背到校医院老半天你才醒过来,我妈一个劲数落我,你要是再晚点儿醒过来我妈非打死我不可。”雪飞笑了笑,“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听着雪飞不以为然的语气梦雪有些失望,“噢,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那会儿刚好也是三月,天气真好啊。”
“嗯,今儿天气也不错。”雪飞顿了一下,“大觉寺的玉兰应该都开了吧?雪儿,咱今年不去看玉兰了,我得加紧看书了,等明年这会儿律考完了带你去。”
梦雪点点头,“今天二十六号吧?未名诗歌节,晚上去湖边听诗朗诵吗?”
雪飞犹豫了一下,伸手拂了拂梦雪的头发,“好,今晚儿陪你。”
梦雪低了头,头脑晕乎乎的有些找不着北,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合适,忽然她想起什么探身打开glove box,“对了,上次那个卷毛儿把小帆的信落到车后座上了,早放车上了,总忘。”她拿出信看看雪飞,“你有机会给他吧。”
“你留着吧,听大龙哥说今天上午他和龙少爷带了很多物资飞可可西里了,这会儿应该到了。”
“是吗?他这么快就辞职了?那这信怎么办?要么寄给他吧?”
“可可西里很荒凉的,寄过去他也收不到。”车子右转弯上了颐和园路,“雪儿,咱驾照也拿到了,周末别忘了送我回家啊。”
“嗯,你还是每两周回去一趟?白阿姨该想你了吧?”
“我妈啊,她天天加班,现在做心脏搭桥的人真多,她手术都快排不开了,打上月咱们聚餐之后我还没见过她老人家呢。”
“噢,那家里没人做饭了?”
“我爸那儿给派了俩警卫员,做的菜还凑合,反正我也不常回去,都是刘叔叔陪我爸一起吃。”
吉普车进了蔚秀园,梦雪回头看看后座儿上的十几盒巧克力,“等会儿你把巧克力都拿上放寝室吧?”
雪飞漫不经心地说,“噢,放你那儿一样,我想吃的时候跟你要。”他把车停到楼下,熄了火。
雪飞拔了钥匙推门下了车,梦雪像怕雪飞跑掉一样,跳下车快步绕过车头走到雪飞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雪飞迎上来站在梦雪的面前笑盈盈地望着她。早春的阳光洒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的脸庞线条优美,他的双眸清澈明亮,微风吹起他柔软的短发。梦雪脸颊立马红了,双手紧张的握在一起,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图书馆上自习的人很多吧?好占座儿吗?”其实上周三晚上她借故去图书馆借书到自习室去看雪飞,几个自习室里都坐满了人,没能找到雪飞。
“还成,小鱼在五楼通宵自习室占了四个座位,阿哲不怎么来,月月去了就睡觉,基本就我和小鱼在那儿看书。”雪飞说完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梦雪。
“那你跟小鱼说一下也给我和小风也占个座吧?”见雪飞不说话,梦雪连忙解释,“主要是在家总想着上网弹琴看闲书学习效率太低。另外,图书馆借书也方便。还有……还有,我……我这学期课特别多……”雪飞一直不说话怔怔地看着她,梦雪越说越心慌,越说声越小。
忽然雪飞伸手拉过梦雪的双手紧紧握住。梦雪像触电一般一阵颤栗掠过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她的心怦怦狂跳紧紧抓着雪飞温暖有力的双手。雪飞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他们身旁向阳的一株紫丁香含苞待放,淡紫色的花蕾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驾照取回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两人慌张地松开手扭头看,云风低着头胳膊下夹着两本书走过来。
梦雪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云风傻乎乎地笑。雪飞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嗯,取回来了。借书去了?”
云风站住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梦雪,“走吧?”说完转身就往楼口走。
梦雪看着雪飞,雪飞笑着小声说,“晚上见!”梦雪点点头跟着云风上了楼。
夜静悄悄的来了,燕园亮起点点灯光,温暖着丁香树柔弱的花蕾。静谧的梦幻湖缀满了明亮的烛火,像满天的星斗闪烁着,点燃了心中的梦想。雪飞,梦雪和云风站在人群中,温暖的烛火照亮他们年轻稚嫩的脸庞,照亮他们充满渴望的眼睛。一位瘦削沉静的少年静静地走到紫丁香树前,他的眼睛里有两颗明亮的太阳,他的瞳孔里有一颗纯洁无暇炙热执着的心。他把琴箱放到地上打开,背上吉他低着头轻轻弹奏,伴着轻柔的吉他唱起激情却悲怆的歌:
我要做远方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 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此火为大 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的梁山城寨
以梦为土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的骨骼
如雪白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横放在众神之山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投入此火 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吐出光辉
三月 紫丁香 2
雪飞复习考试的这一年里图书馆自习室成了梦雪最留恋的地方。除了每周六和上课时间她都呆在自习室,坐在雪飞身边看书复习功课。雪飞非常用功,经常通宵。他认真执着的样子令梦雪感动不已,她深切地感到如果再不努力很可能被雪飞淘汰出局,她暗暗下决心好好学习无论如何也要和雪飞共同进步比翼双飞。两个学期下来她各科成绩蒸蒸日上,期末班里总排名居然跃居第二,大有要超过金科状元Michael的趋势。自习室里生活安静枯燥,她却过得有滋有味儿。每当雪飞扭头看着她微笑的时候,她就心领神会地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巧克力递过去,两人相视而笑的片刻,她像吃了蜜一样心里甜滋滋的。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间飘着巧克力的香甜和雪飞温暖笑容的自习室。她固执地认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
一切似乎都如她期望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唯一让她担心的是云风,他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梦雪父母搬走后都是云阿姨帮她洗衣服,云风家是有洗衣机的,但云阿姨一直坚持手洗,她说洗衣机洗不干净还特费水,那么多钮她也不知道怎么使。可能是觉得这么大个物件放那儿挺浪费,入冬时她就用来放冬储大白菜,平时放些冰箱里放不下的土豆南瓜什么的。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她洗了三个大床单之后手就长了冻疮,云笑天回家一看立马出去买了台全自动滚筒洗衣机,云阿姨举着红肿的双手坚决反对花好几千块钱买这个根本没用的新洗衣机,赌气说如果不退掉以后她再也不洗衣服了。三个人看着云阿姨坚定的眼神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云笑天平时根本不住家里来无影去无踪不可能每周回来给大家洗衣服。云风呢就是典型的大少爷,从小到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根本不知道洗衣做饭为何物。梦雪以前帮妈妈洗过衣服多少还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天她审时度势挺身而出,从此每周六洗衣服成了她一成不变的任务。
以往每周六梦雪在楼下洗衣服的时候云风悠闲的很,要么躺在楼上的沙发上看书,要么坐在楼下的客厅里弹琴,根本当她是空气不怎么搭理她。可去年从夏威夷回来之后云风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周六那天下午梦雪换好床单枕套抱着一大筐脏衣服从阁楼上下来准备到楼下云风和云阿姨的房间换床单,云风忽然走到她面前拿过洗衣筐,梦雪当时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好一阵感动,琢磨着可能是云风知道从夏威夷回来脏衣服太多怕她拿不动帮她抬一下。等下了楼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她换床单收拾毛巾一直到她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云风一直不声不响地跟着她,等她放好洗涤剂按了开始键发现云风还站在旁边,她疑惑地看看云风,云风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点了下头,梦雪有些发蒙,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脸上沾着饭粒或菜叶,她胡撸了一把脸,怯怯地问,“怎么了?”云风不回答,她有点儿生气,转身往阳台走去收拾晾衣架上的干衣服,却听到身后云风莫名其妙地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云风讲了好多笑话,云风口才好梦雪早就知道,但直到那天她才发现云风讲笑话也很在行。她笑到肚子快抽筋,他却一直不笑静静地看着她。很快衣服洗好了,云风把满满一筐湿衣服搬到阳台,她把衣服一件件架好衣架,他很自然地接过来挂到晾衣干上。洗衣服忽然之间变成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儿,梦雪还真有些不习惯。那次之后每周六洗衣服时云风都跟着她,给她讲历史,讲艺术,讲哲学,讲宗教,加入了他读到的见解和灵感。云风的博学和才气再次震撼了梦雪。她听得着了迷,每每用仰慕的眼神望着云风,心中暗暗为自己的浅薄无知和孤陋寡闻惭愧不已。她感叹人和人之间差别是那么大,天才可以随随便便成功,像云风,他从来都在看闲书考试成绩却总是第一,而像她和雪飞这样的普通人即使付出百分百的勤奋刻苦也只能望尘莫及。
梦雪渐渐习惯了洗衣服时听云风讲学,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时偶尔扭头看看身旁沉默不语的云风开始盼望周六快点儿到来。情人节前的周六云风却忽然不讲了,他像往常一样跟在梦雪身边,一言不发。梦雪忍不住问他怎么不讲了?他看着她只是摇摇头,眼神格外忧郁,梦雪心里咯噔一下。晾衣服的时候云风忽然问,“后天情人节,你想怎么过?”她驾着衣服说,“在图书馆预习功课吧。”过了一会儿听到云风支吾地说,“那个,你能帮我约一下西竹吗?我想请她吃晚饭。”梦雪看着云风微红的脸微笑着点点头,云风却没接她手里的衣架转身回屋了。
那次之后洗衣服时云风还是粘着她,但再没给她讲过故事,似乎恢复到正常的沉默。上周六洗完衣服他照例帮她挂衣服,云风忽然说,“纯子又来信了。”从夏威夷回来云风跟她说过好几次纯子给他写信了,代问她好。“怎么样?她好吗?”见云风好半天不说话,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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