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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走进凄尘伊刹庄园,开阔的草坪通向位于中心位置的羽蛇神金字塔,塔顶端的羽蛇神庙直通碧蓝炙热的天空,塔的正面石阶两侧守卫着两条巨大的羽蛇,面目凶猛,张着血盆大口,伸着将近两米长的舌头令人不寒而栗。一个游客坐在羽蛇的舌头儿上伸着舌头做着鬼脸让他的同伴拍照。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人跟着一个黑衣女人往金字塔后面的神庙台阶上走。
她背着相机包走过羽蛇金字塔,来到千柱林,在一米粗三米高的石柱组成的长廊里慢慢踱步。这里没有游客,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似乎在这里凝固。她举起5D看着viewfinder里黑灰色的石柱,仿佛穿过时光隧道来到了几千年前,重现玛雅皇族豪华奢靡的生活。忽然,那个黑衣女人走进viewfinder,她胸前挂着Leica,耳际处别着一朵洁白的兰花,她面前站着一位驼背的玛雅老妇人,她面色浅棕,身形瘦削,头发像180国道两侧的野草一样枯黄杂乱,头大脖子短,憨厚的样子看起来总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上身穿着一件发黄的T恤衫,胸前印着血红的大字:“I &;#9829; NYC”,手里拿着一枚圆形的骨雕笨拙地讲着蹩脚的英文。
“夫人,这是梦幻牌玛雅太阳历,有了这个太阳历您就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可以随心所欲的穿越时间空间……”黑衣女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老妇人。“您可以见到您想见到的人,可以见到你爱的人和你恨的人,不论他是生是死,不论他在天堂还是地狱……这么神奇的太阳历只要十美元……夫人,您如果嫌贵还可以便宜,八美元吧,请您买一个吧。”黑衣女人依旧不说话看着她。
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从玛雅老妇人身后走出来,她扎着两支蓬乱的小辫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怯怯地望着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怜爱,目光极其柔和地看看小女孩,扭头问老妇人,“您有几个太阳历?”
“一共带过来六个。”玛雅老妇人翻着怀里的黑塑料袋。
“我都要了吧。”黑衣女人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玛雅老妇人满脸惊喜的接过钱递给了小女孩儿。小女孩举起一百美元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纸币洒在她稚气的脸上,她的脸上印上了Benjamin Franklin的头像。小女孩儿甜甜地笑了。黑衣女人哭了。她按下了快门。
“姑娘,我们合个影吧?用你的相机吧,我的胶卷儿用完了。”黑衣女人轻飘飘地走到她面前,说完靠在石柱上淡淡一笑。
“噢,好的。”她连忙架起了三脚架,设好*模式,微笑着走到黑衣女人身边。她瞥了一眼那女人,她气质优雅,超凡脱俗, 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兰花幽香。神情似已逾不惑之年,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她完美无瑕,却美得有些不真实。
那近乎绝望的眼神,那灿烂却凄凉的微笑,似曾相识。她恍恍惚惚看着镜头微笑。咔嚓,快门响了,她走过去取下相机,拨到回放拿过去给黑衣女人看,“您看拍的还成吗?我怎么把照片发给您呢?”
“不用看了,照片也不用发给我,你留着吧。”黑衣女人冲她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嘿,您忘了拿太阳历!”她冲着她的背影喊。
“送给你了。我没什么想见的人。”黑衣女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看着黑衣女人消失在金字塔背后,梦雪低头看刚拍的那张合影,她和她都微笑着。她的笑容很灿烂,不,应该是很宁静,耳际的兰花在阳光下盛开着,惨白,也许是过爆了。她胡乱想着收好相机脚架,走到青石板台边,从黑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太阳历,太阳历是牛骨雕刻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色泽就像玛雅女人的肤色,工艺很精致,她举着太阳历躺在石板上端详着,太阳明晃晃的照射在太阳历的背后,它好像积聚了能量开始发烫。她的手指沿着太阳历的边缘慢慢滑过,转过了一个又一个365天。
玛雅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有了这个太阳历您就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可以随心所欲的穿越时间空间,您可以见到您想见到的人,见到你爱的人和你恨的人,不论他是生是死,不论他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她把太阳历扣在胸口,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想了想,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哥,是我。”
“雪儿,跟哪儿呢?”
“墨西哥。你还在加班儿啊?”
“嗯,墨西哥好玩儿吗?”
“嗯。”她停顿一下,“如果你可以随意的穿梭时空,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想啊,嗯……如果真能穿梭时空,我挺想回到逍遥派成立的时候。怎么了?干吗问这个?”
“噢,刚刚一个朋友送给我六块儿玛雅太阳历,玛雅人说有了这个太阳历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穿越时空,过几天回去带给你们。”
“好吧,这次相信你不是在做梦。”
“雪儿?”
“嗯?”
“噢,没什么,刚觉得有点儿头晕,我和天骄周六去接你们。”
“嗯,你那儿都半夜了吧?早点回家休息吧。”
“明天要上庭,忙完这点儿我就回去了,你好好玩儿。”
“嗯,那你们多保重!Bye!”
梦雪把手机放回牛仔裤兜里,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胸口上太阳历她刚滑过的地方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神秘的蓝光。一群小鸟落在石柱的顶端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听起来就像北京的冬天。雪后,恩慕寺山门上总会落着这样一群无忧无虑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 。。
一月 雪绒花 5
那年一月,雪格外大。那雪看不出雪花,是一团一团的,粘稠而沉重,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样的雪最适合堆雪人了,远远的就看见恩慕寺山门旁站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黑色的大眼睛调皮地笑着,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绿相间的围巾,嘴里叼着一颗橘红色的棒棒糖,和胡萝卜做的鼻子连在一起,手臂圆圆的像甜甜的炸鲜奶。
“好玩儿唉,走,回咱院里也堆一个去?”雪飞跑过去摸了摸雪人的鼻子回头看着大家笑。梦雪和云风都板着脸,情绪低落。韩月耷拉着脑袋好像快要睡着了。
“走啊,这雪可真厚,咱们五个一人堆一个,不同表情的,一字排开,这创意牛吧?”阿哲兴冲冲的比划着。
“真冷啊,”梦雪看着雪人深邃的大眼睛,“我不去了, 我还得回家收拾东西呢。”双手在棉手套里蜷着,冰凉冰凉的。
“我得回去补一回笼觉,早八点多就起来了,困死我了。”韩月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
云风摘下手套递给梦雪,“换一下。”梦雪点点头,摘了手套放在云风手里,然后戴上云风的手套。
“真暖和。”梦雪笑眯眯地看着云风。云风看了一眼梦雪没说话,戴上梦雪的手套低了头往家走。梦雪看到云风的眼里满是忧郁,更没了心情,紧走了几步赶上他。他伸手紧紧拉了她的手,两人默默地进了蔚秀园大门。
“得,咱还是回家吧,小白兔爸妈刚搬走,估计没心情堆雪人儿。”走到楼口雪飞抬手拍了拍梦雪的头。
梦雪转头看着雪飞,使劲点了点头。云风拉着梦雪用另一只手从胸前拿出钥匙打开信箱,拿出一本《旅行家》。
“你续订了啊?今早儿我才想起来忘了续订。”梦雪看到杂志笑呵呵地看着云风,云风点点头。
到了五楼,韩月回家睡觉去了,四个人上了六楼站在梦雪家门口,云风把杂志递给梦雪从胸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四个人进了屋,雪飞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儿,指着空了一半儿的书架,“叔叔阿姨就带了一些书过去啊?家里挺整齐的,小雪,你要收拾什么?”
梦雪跟着云风坐到左面的沙发上,还没想好,整理一下书吧。”她把杂志放在腿上,摘了手套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这期《旅行家》的封面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两只藏羚羊在雪山下的草甸矫捷地奔跑。云风也摘了手套放在旁边,拿过杂志低头看。
阿哲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梦雪,“叔叔阿姨可够狠心的,就这么着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不管了。”
梦雪无奈的笑笑,“工作需要,没办法。”云风依旧低着头看着杂志,听到这一句就拉了梦雪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儿里,他的手温暖而柔软,让她感觉特别安全。
“那你怎么不跟叔叔阿姨一起去深圳?非要留这儿?你不是怕冷吗,深圳多暖和。”阿哲脱了外套放到旁边。
雪飞拿起立在书架边的吉他坐到阿哲旁边调着琴弦,“他俩双胞胎,分不开。”
梦雪抬头看着雪飞的木吉他,吉他表面亮亮的,影影绰绰地映着窗玻璃上的冰花儿和窗台上的积雪。
阿哲来了兴致,“还真说不定是双胞胎,听白阿姨说你俩前后出生,就差几分钟?”
云风沉默不语,梦雪看了一眼阿哲没说话。阿哲摸了摸头发笑了,“真的,今早儿火车站,冰阿姨抱着云风哭的那个惨啊,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云风是她亲儿子呢。林叔叔也不正常,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儿脸都青了,一个劲儿看着云风,眼泪都快下来了。”
“雨荷阿姨还把小雪当亲闺女呢。”雪飞低头拨弄着琴弦弹了几个和弦。
“小雪,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冰阿姨亲生的。”阿哲往前挪了挪凑到梦雪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一直没敢问,你爸姓林,你怎么姓梦啊?”
“不知道。姓梦挺好的啊。”梦雪说完低头看着云风手里的杂志,上面写着:可可西里,藏羚羊的快乐老家。
“因为小白兔爱做梦。阿哲,你今天哪儿那么多问题啊。”雪飞抬头看了一眼梦雪和云风,“听着啊,我给你们来段单弦儿。”
“又弹棉花?成,你弹吧,我忍。”阿哲躺倒在沙发上。
瞬间,空气中飘满了优美的音符,舒缓,沉静,忧伤。屋子里格外安静,一只喜鹊落到窗台的白雪上四处张望。
梦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她使劲咬了下下嘴唇,小声对云风说,“我上楼去了。”
她上了阁楼躺到床上听着楼下的琴声呆望着头顶的天窗。圆形的天窗上落满了雪,冰凉的阳光将积雪映成青白色,就像那晚和妈妈一起在石舫上看到的月亮,天边的,湖里的,两个月亮都是青白色的。那天晚上,秋风瑟瑟,妈妈告诉梦雪,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和爸爸要带着她搬到深圳分院去。
“怎么样?音还准吗?”雪飞弹完看着云风,云风抬头看看雪飞点了点头。
“这首还真不错,什么曲子?”阿哲问。
“索尔的《月光》。”雪飞把吉他立到书架边。
“别说,你这古典吉他好好练练没准儿真能成。”
雪飞郁闷地靠到沙发上,“马上高一了,我妈说上了高中就不让我弹琴了,让我专心准备高考。”
阿哲一下子坐起来,“这么早就准备高考?白阿姨的军事化管理真够可以的,你老爸也不管管?照这么发展下去估计以后得让你考医学院。”
“医学院?还是饶了我吧,打死我我都不去!跟你说,一进医院闻到那股味儿我就想吐。”雪飞躺到沙发上看着房顶,“哎,其实我特羡慕小雪,没爸妈管着,一个人多逍遥自在啊。”
“自在什么啊?没吃没喝,以后得到云风家吃饭吧?就云阿姨做的那饭菜都够她受的。”阿哲拍了一下云风的肩膀,云风无动于衷,杂志翻到下一页接着读。云阿姨做饭难吃好像整个海淀尽人皆知。
“我妈早跟冰阿姨说好了,今天起小雪到我家吃。对了,以后小雪家就是我们活动的据点了……”雪飞说到这里兴奋的坐起来,“要不我们成立一个协会什么的?嗯……就叫逍遥协会怎么样?”
“我看行,打今儿起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阿哲冲楼上喊,“小雪,么呢?下来啊。”
“哦,来啦。”梦雪慌忙抹了抹脸答应一声,下了楼坐到雪飞身边。
雪飞笑呵呵地看着梦雪,“刚听见了吧?逍遥协会,老巢就你家了啊。”
梦雪看雪飞笑了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嗯,逍遥协会?叫逍遥派是不是更好?”
“好,那就叫逍遥派!这里我年纪最大,当仁不让了,我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