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点点头又摇摇头。
“啪!”,一个响脆的耳光打在梦雪左脸上,登时脸上出现五道血印儿,墨镜和钉鞋都掉到地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怪笑,“活该!”一个胖女生咬牙切齿的说。天骄一边后退后一边求助似的向雪飞方向张望。梦雪被豆豆突如其来的深仇大恨吓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说话来,含着眼泪听着豆豆的尖声责骂,“不要脸!你不爱他为什么总缠着他?你爱他为什么还和别的男生勾肩搭背不清不楚的。无耻!下贱!”
“你干吗欺负人?!”雪飞疯也似冲过来一把将豆豆推倒,然后转身将梦雪紧紧抱在怀里,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云风跑过来看看梦雪的脸没说话,捡起地上的墨镜挂在胸前,拎起钉鞋袋子冷冰冰的看着豆豆。豆豆立时泪如雨下,楚楚可怜的望着云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检录处的运动员都围过来,几个男生做着高抬腿。
梦雪在雪飞的怀里浑身发抖,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可能这样的拥抱她盼望得太久了,有几秒钟,她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整个身体被他的双臂紧紧缠绕着格外安全,她真想永远这样依偎在他的怀里。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的眼前清晰的浮现出昨天晚上他和天骄在后座上热烈拥吻的情景。她拼命挣脱了他的怀抱跑到云风的身边。云风拉住她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儿里。雪飞愣了一下走过去拉紧天骄的手。梦雪低头看着豆豆,她纤纤玉手轻轻扶地,直哭得是梨花带雨娇喘吁吁。云风温暖的手让她镇定了许多,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向豆豆伸出手。豆豆惶恐不安的拉了她的手站起来,抬头羞答答的看看云风,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哭的更厉害了,泪眼婆娑伤心欲绝,大有黛玉葬花的悲凉。围观的学生好像被她感染了,无限同情的望着她,做高抬腿的也停了下来,全场一片安静。
梦雪看着哭成泪人的豆豆忽然异常平静地说,“凭什么打了我,你还要哭?我告诉你,我爱他!我爱他爱得发疯!”她说到这里只觉嗓子一阵刺痛,停下来。女观众们立时剑拔弩张枪林弹雨一触即发。她冷笑了一声,“可是,他根本就不爱我。像我这种烂人,给他做地下情人他都不会要。该哭的人是我。这下你满意了吗?”豆豆马上不哭了,脸上挂着几串泪珠愣愣地看着她。围观的人群的目光唰地转向云风。云风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参加两百米决赛的运动员入场了……参加两百米决赛的运动员入场了。”检录处有人拿着喇叭冲这面喊。云风拉着梦雪转身走到后面的台阶,坐下低着头从兜子里拿出钉鞋,几个运动员坐到草坪上换钉鞋。围观同学看着云风和梦雪议论纷纷,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雪飞紧紧靠着天骄坐到旁边开始换鞋。
梦雪看看四周异样的目光,从云风手里拿过钉鞋站起来。云风伸手想拉住她,她走下台阶来到云风脚前双膝跪倒; 把钉鞋放到一旁,低头慢慢脱下他的运动鞋,然后俯身几乎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云风想收回脚,她轻轻按住,拿过钉鞋给他穿好系好鞋带,又把运动袜仔细的折到脚踝处。
全场静悄悄。云风站起来面无表情的伸出左手把梦雪拉起来,梦雪仰着脸儿望着云风,“加油!你永远是最棒的!”她面带微笑,他眼神忧郁。他抬手给她戴上墨镜,她弯腰拾起他的鞋子。她热泪盈眶转身离开,他面无表情走进赛场。那时,他们仿佛听到悲伤的歌声在无边无际的大漠里回荡: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四月 蝴蝶兰 10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这歌儿还是合声好听。你走之后再没听冰老师唱过歌了。”梦雪抱着吉他扭头望着窗外,“真背,又赶上沙尘暴。”
“可惜现在他嗓子完全坏掉了。”Michael陷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杂志,“我真没想到,那之后他竟然会离开你。”
“我也没想到,你后来怎么再没提要带我走?”梦雪疲惫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她改变主意了?”
“哪有。”Michael抬头向梦雪伸出手,梦雪放下吉他坐过去,Michael扶着梦雪的头搭到他肩上,“其实那天我都看见了,我走过去的时候你正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
“感觉怎么样?”梦雪闭上眼睛。
“很震撼,原来爱情竟然可以让一个高傲的人如此卑微。”Michael放下杂志也闭上眼睛,“其实这几年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总想不好该怎么开口。你都想像不到当时我心理有多么依赖你,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就像今天这样风声鹤唳。我一夜没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孤独。天亮的时候我得出一个结论:你要不陪我去我这辈子就完了。要不是亲耳听到你的表白,亲眼看见你有多么爱他,我肯定还去找你,坚决要求你为我负责。”
“我高傲?我怎么不知道?那时我觉得我就像条被抛弃的狗。”梦雪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如果我告诉你,当时我亲他只是因为崇拜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给另外一个人听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Michael沉默良久,拍了拍她的头,“疯子!看来只有他真的懂你。”
两声敲门声之后吉米推开门,“老板想和我们去后海酒吧街逛逛,让我来问你们可不可以带我们去。”
“没问题,我马上下去。”Michael爽快地答应,吉米开心地走了。
梦雪站起来,“我没什么正事儿,明天就要回去了,你忙你的去吧,我陪他们去。”
“我要是真忙现在还能跟这儿呆着?你看着吧早晚我得死在她手里。”
“谁让你那么高傲呢?学我啊,趴地上玩儿命亲她的脚她的鞋,她一定会感动得晕过去的,除非她真的铁石心肠。”
“你饶了我吧,送上门去让她踢死我?这招对她不灵。”Michael拿起外套,“你别在勺园泡着了,赶紧回家,说不定他在家等你呢。”梦雪苦笑着摇摇头,Michael出去关了门又开门送来一个飞吻,“她答应明天去机场送我。”
梦雪慢慢走回去坐到沙发上望着漆黑的窗,静静的倾听着沙土粒唰唰唰的打在玻璃窗上。那声音像一只巨大的沙漏瞬间爆开,随风飘散,现在和过去都不复存在。墙上的钟咔哒咔哒的响着,义无反顾地走向明天。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细腻的尘土渐渐地从窗缝儿里钻进来,一股干枯的浮土味道缓缓吹来,她背上吉他出了门。
燕园里风尘滚滚,枯风瑟瑟,似乎将皮肤里水份抽干。她低着头走到未名湖边,摘下吉他平放到草地上,未名湖浑浊阴沉,博雅塔困顿幽暗。她在翻尾石鱼旁那张长椅上手臂枕在头下平躺下来,椅子上的沙粒嵌入手背的皮肤里,提醒着她还活着。头顶,一轮狼牙月颤颤巍巍晃晃悠悠,昏黄的月光被狂风撕扯成幽暗的碎片,宛若字迹斑驳的陈年信笺,沉浮起落,不由自己,无助的向黑夜诉说着内心无言的疯狂。她呆望着月亮,*的月光透过沙幕像一把利剑迎面刺来,刺向瞳孔的最深处,将记忆中所有令人感伤的细节抹去。
黑暗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湖面上飘然走来,在长椅边停下。他背着月光,她看到熟悉的运动短发的轮廓。她轻轻的向他伸出手,他没拉她的手,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沉默加重了周遭的黑暗,只有风沙在指间流淌的声响,唰唰唰,悦耳清澈,像一条悠长湍急的小溪。是他在悄悄的对我说什么吗?她侧耳倾听,四周一片寂静。抑或是我在轻轻的对他诉说?她闭上眼睛倾听,只有风沙在指间流淌,唰唰唰,悦耳清澈,像一条悠长湍急的小溪。沉默是最美的语言。她微笑了一下收回了手枕到头下,沉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寂静之中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轻声的呼唤她。她睁开眼睛,是他,他面对着她站在湖边,然后转身沿着临湖路慢慢走去。他是不是要带我去那个神秘的梦幻湖?他承诺过的。他说,那是他心中的圣地,他心灵永远的家园。她站起来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赤着双脚,地上的鹅卵石冰凉粗糙,脚指开始发抖,皮肤开始干裂。唰唰唰,风沙打到她脸上,像那年的冰雨打在他的脸上,冰冷残忍。啪嗒啪嗒,她的脚丫落在路上的声音;叮咚叮咚,她的眼泪落在风里的声响。募地,一道绚丽的霓虹灯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黑夜,向她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刺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就在光芒闪现的一刹那,她看到成千上万的人披着昏黄的月色从临湖路的尽头走过来。他们或迎着风或逆着风;或步履蹒跚或健步如飞;或轻松快乐或痛苦不堪;或平静如水或焦躁不安。有的在大声疾呼,有的在低声倾诉;有的人泪流满面,有的人笑逐颜开;一些人手里捧着书籍,一些人手里握着棍棒;一些人口中念念有词喋喋不休,一些人弹着吉他轻声吟唱周而复始。诉说的人言之无物,倾听的人心不在焉;唱歌的人言不由衷,听歌的人表情麻木。他们一会儿热烈拥抱,好像故友重逢,一会儿又拳脚相加,好像仇人相遇;他们的眼神一会儿心有灵犀相见恨晚,好像一生难得的知己,一会儿又冷若冰霜充满敌意,好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茫茫人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整个世界却像坟墓一样寂静。渐渐的,那被劈成两半儿的黑暗愈合了,她和他连同这群人一起融入了无比浓重的沉寂与黑暗之中。
她*着双脚紧紧的跟在黑暗身后走在大漠之中,双脚踏着流动的黄沙,每走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他还在前面吗?她抬头向黑暗的深处张望。黑暗,连绵的黑暗,流动的黑暗。他要是能说句话就好了,哪怕一个字,她就会寻着声音找到他。但是没有,沉默,忧郁的沉默,永恒的沉默。这时,从浩瀚的沙漠尽头传来轻柔的吉他声,温柔如滋润干枯大地的绵绵春雨,飘逸如茫茫大海中航行的一叶白帆,清澈如绿洲中流淌的汩汩甘泉。在厚重沉郁的黑暗中,琴声宛如一盏明灯指引着她走出一望无际的沙漠。那是Lagrima,悲伤与喜悦完全融合。他就在前面。她笑了。她哭了。
“小傻瓜,想我了吧?”他的声音轻柔得像那琴声。
她依然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和琴声交织在一起,“没去接你生气了?别哭了,来,我背你回家。”他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她起来扑到他的怀里,“怎么才来?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扫完墓去了酒泉。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这儿了。”他抱紧她,她用力地垂了一下他的后背,“你们太过分了!”
他看看她笑了没说话拿起吉他挎在胸前,背对着她弯起腰,“上来吧。”她站到椅子上趴到他背上。“又长肉啦?真沉。”他双手扶着她的腿背着她往家走。
她贴到他耳边轻声问,“累吗?”他淡淡的微笑。朦胧的月光下柳絮飘舞,飞花似雪,一阵沉默之后他扭头柔声说,“雪儿,贴紧点儿,再紧点儿。”她紧紧的贴在他脸上。唰唰唰,风沙在周围流淌,悦耳清澈,像一条悠长湍急的小溪。唰唰唰,风沙打到她脸上,像那年的冰雨打在他的脸上,冰冷残忍。啪嗒啪嗒,他的鞋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叮咚叮咚,她的眼泪落在他肩膀上的声响。
到了家里洗过澡,他捧着一叠稿子躺在左面的沙发上。她侧躺在右面的沙发上一手拄着头静静的看着他。
“过来,陪我躺会儿。”他看着稿子慢慢张开一只胳膊。
她过去趴到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他一边看稿子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运动短发,温暖而柔软。她望着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倾听着他沉静的呼吸平稳的心跳,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真是美极了。那些寂静的声音,久违了。
那些寂静的声音伴着丝绸般的黑暗轻柔的拂过她的眼睛,柔软的亲吻着她的面颊,像一片云飘落在她的耳垂上。热烈,绵软,缠绵,深情,令人沉醉。就像他赢了两百米决赛的那天晚上,他轻轻抚摸着她刚理成的运动短发,语重心长的说,“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更喜欢肉体接触而不是精神恋爱。他现在处境很糟,有时候你得主动点儿,知道吗?”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