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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圣诞节了,这是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没和云风一起过生日。昨天她还安慰自己云风没有再提带她走只是因为他还不够结婚年龄。早上云风来电话却连生日快乐都没有说,只是跟她汇报寻找云霄哥的进展:他到MIT和UIUC查了学生档案根本没有云霄这个人,最后好不容易查到带云霄哥去NASA的Smith部长的信息,但他十年前就死了。他去了NASA总部,接待他的人只说Smith部长负责的是国防部与航天部合作的一个高度机密的项目,涉及国家安全,研究人员信息绝对不能透露。后来梦遥叔叔托人查了,Smith早年从MIT毕业后去了DARPA,主要负责研制隐形战斗机,他死之前的另一个身份是DARPA的Executive Director。线索就此中断。
梦雪正想跟韩月道歉没给他准备礼物时,手机响了,是龙风。
“小白兔,猜猜我是谁?”
龙风极力模仿着雪飞。雪飞婚礼后他和雪飞一样,再没和她联络。去年六月那场策划周密的仇杀像情节暴露过多的电影预告片,让那部悬疑动作大片失去了上演的必要。龙风杀气腾腾的眼神她却永远忘不了,他的沉默绝不会意味着放弃,或许他已经构思出更加阴险毒辣的手段,足以让雪飞生不如死,直至自行了断。
“你还活着吧?亲爱的,生日快乐!”
“嗯。”
“你来天涯一趟,我有好消息告诉你。”龙风用的是云风似的命令口吻,“现在马上!”
梦雪心里一惊,难道龙风已经把雪飞做掉了?下午洛菊来过电话,说晚上龙少爷要请大家在天涯吃饭,临了补充说真的不是专门为她庆祝生日,西竹,梅子和大K都来,就是老同学聚一聚,最重要的是冰老师很可能过来。梦雪其实谁也不想见,最后没答应也没拒绝,更多是为了韩月,他回来没几天问过好几次梅子了。
梅子上个月升职了,年底忙得很难得见上一面,梦雪和韩月到天涯刚好梅子和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进来。梅子披着羊绒大衣,脚下蹬着高跟鞋看起来高得离谱,她拂了拂头上的雪,脱掉大衣露出里面是职业套裙,瞥了一眼梦雪,“大小姐终于肯出来啦?听兰兰说你都快成浮士德了。”梅子这才注意到旁边一直红着脸注视她的韩月,“回来啦?你怎么瘦成这样。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助手许大力。”
许大力接过梅子手里的大衣,腼腆地笑。韩月扶了扶眼镜,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梅子有点儿吃惊,扭头看梦雪,许大力识趣地退到一边,梦雪点点头,“我先进去了。”
包间里,龙风一个人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一本杂志,他留了长发扎成马尾,像极了半年前云风回来的时候。他没抬头拍拍身旁的椅子,梦雪走过去坐下,问,“洛菊呢?”
“她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龙风合上杂志,扭头看她,梦雪这才看清他的眼神格外忧郁,满脸络腮胡茬,像是几天没刮过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悠悠地说,“怎么?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梦雪好像没听到,盯着桌上的杂志封面:冰蓝翠绿的大海,雪白绵软的沙滩。那是落日海滩,曾经只属于她和云风的落日海滩。沙滩上,云风和纯子身着芙蓉花情侣衫,云风微低着头紧紧搂着纯子的肩膀,纯子仰着脸儿望着云风甜蜜的微笑。夕阳西下,温润的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洁白的芙蓉花在海风中盛开,花香四溢。
旁边竖排写着大字:金童* 北岛集团偶像派掌门人新鲜出炉
北大才子云风与北岛集团董事长千金北岛纯子夏威夷浪漫之旅
这就是龙风要告诉她的好消息?梦雪定着封面上云风的脸,身体开始慢慢变冷,手开始微微颤抖。这时,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她的手冰凉。她知道那是龙风的手,却无力挣脱。他安慰似的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冰凉。
“Happy Birthday!”西竹拎着蛋糕盒子笑眯眯的推门进来,若兰,梅子,韩月,许大力和大K跟在后面。龙风拿起杂志塞到梦雪背后低头喝茶,他这个有些幼稚的动作好像这个杂志只发行了一本,梦雪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龙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机械地冲同学微笑,看着一行人依次落座。西竹坐到梦雪身边,满眼同情地给她倒茶,梦雪陪笑,西竹婚礼时请了梅子,若兰和洛菊做伴娘,唯独没请她,她很清楚绝对不是因为西竹知道她要参加雪飞的婚礼。
“小公主怎么有空出来玩儿?”若兰看着西竹,“小健呢?”
西竹听到小健这个名字脸颊轻微抽搐了一下,从红色Coach包里拿出一摞CD发给每个人,“第一张专辑,下周正式发行,你们先听听。”
大K接过CD看,CD封面上写着‘爱的十四行’,背景是莫奈的名画:花园里的鸢尾花。他抬头埋怨地看着西竹,“西西,行啊,口风够紧的,连我都瞒着。”
梅子看着CD背面的曲目表,“作词作曲封面全是小健一手包办的?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不错不错,这个设计很唯美,回去马上听。”若兰把碟收好,又看西竹,“碟都出了,小健还忙什么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还在三亚呢,他创作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打扰。”西竹很随意地说着扭脸儿询问地看看大家,“点菜吧?我中午就没吃饭,饿死了。”
“上菜!”龙风面无表情的对服务生说。原来他早点好了,菜很快上了桌。
“合着你们结婚这半年他都在海南搞创作?”西竹脸颊绯红,抿了抿嘴低头喝茶。这就是默认了,梅子本来随便问问,没想到真是这样,她立马怒了,“靠,把你一人扔家守活寡啊?他还是不是男人?简直太过分了。”她把CD拍到桌子上,看着西竹直摇头,“你傻不傻啊?这你都信?大半年一天二十四小时搞创作?创作个鬼啊!这时候他说不定正抱着哪个小蜜爽呢。”
若兰看西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转换了话题,“哎?冰老师怎么还没到?”
“洛洛没跟你们说他陪玉娇龙去欧洲商务考察去了?”大K扭头问梅子,“前一段你经常遇到冰老师吧?”
梅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大K,“我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哪有机会遇到他老人家啊?”大K白了她一眼,她忽然反应过来,“啊?你不会是说?”大K点点头低头吃菜。
“不可能!”梅子瞄了一眼若兰,“玉娇龙不是住橘郡吗?平时为了上班方便才住在后现代公寓的。”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大K的胳膊,“你这八卦有点儿过了啊,自己人,别整太狠了。”
大K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若兰一把夺过报纸展开,报纸的大幅照片上,玉娇龙挽着冰剑的胳膊,两人依偎着从后现代公寓走出来。眼看着若兰的脸色晴转多云,梅子爽朗地笑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亲爱的同学们,今天除了庆祝小雪生日,还有一个好消息跟你们汇报,本姑娘终于排上回龙观最后一期经济适用房了,明年底就可以从老狼的公寓搬出去彻底独立喽。”
梦雪正看着梅子傻笑,龙风又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才听到兜里Tristesse响着,她掏出手机,是雪飞,她愣了一下按了接听。
“雪儿,你出来一下。”雪飞说完挂断了。
梦雪收好手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杂志卷起来夹到胳膊下,低着头出了包间走出天涯大门。雪飞斜刺里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脸色发青,像看仇人似的盯着她。《汽车世界》掉到地上,昏暗的路灯下,雪花扑簌簌落下来,落到雪飞的帽子上,落到梦雪惨白的脸上,落到封面上云风和纯子的夏威夷情侣衫上,洁白的芙蓉花和雪花一起在寒风中盛开着,花香四溢。
雪飞松开梦雪,捡起杂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摘下帽子戴到梦雪头上,轻声说,“走吧,回家。”他拉了梦雪的手握在手心里揣进大衣兜,两人慢慢往家走。他的手温暖有力,淡淡的巧克力香味儿渐渐将她包围,越来越浓,脸上冰冷的雪花开始慢慢溶化。他们走进校园,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雪飞和她两个人,就像以往那些落雪的日子,云风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她的眼睛湿润了,人真是很贱,只有失去爱情之后才会倍觉友谊的珍贵。
“小飞哥。”
“嗯?”
“龙风和你有什么仇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母亲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
“噢,听我爸说好像兰州军区叶玉龙将军的女儿,生龙风龙帆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爸很固执的,说啥也不肯娶后老伴儿。”雪飞的手在兜里用力揉了一下梦雪的手心儿,“怎么总问他?不是真爱上他了吧?”
梦雪没回答,扭头看看雪飞,“对了,你不是说等赚够钱自己买房子吗?你打算什么时候买新房子啊?”
“还早呢,现在房价这么高,至少还得过几年吧?”雪飞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放心,等买了新房子给你留一间。”
“噢,不用不用。”梦雪咬了一下下嘴唇,“要么你们回家住吧,你家那么大,你们一直住外面白阿姨肯定觉着孤单,再说你们院有那么多兵保卫,更安全一些。”
雪飞忽然站住了,皱着眉看着梦雪,“雪儿,你今天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发烧了?”他抬手摸了摸梦雪的额头。
梦雪拿开他的手,垂了头往前走,“你别管那么多了,总之,你最好早点儿从后现代公寓搬出去。”天完全黑了,唰唰唰,雪花扑簌簌落下,像有人在静静的哭。
雪飞不再说话,跟着梦雪回到家,进门换了云风的棉拖鞋双手插在衣兜里靠在书桌上。这情景仿佛昨日重现,梦雪看着雪飞头上的白雪眼泪差点儿掉下来。雪飞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摘了帽子挂好跑到卫生间拿了毛巾,到雪飞面前,雪飞静静的看着她,她咬了一下下嘴唇,轻声说,“低头一下。”雪飞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像两颗明亮的星星,照亮了她心中漆黑的夜空,温暖着她冰冷的世界。她有些慌神儿,忽然想起婚礼上听到的录音,脸有点儿红了,她又咬了一下下嘴唇,“低……”
雪飞忽然俯下身吻住她,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边狂吻一边像孩子一样喃喃的说,“雪儿,我想你!我想你!”
他的嘴唇绵软滚烫热烈,时光真的倒流了吗?梦雪做梦都想回到五年前,她不顾一切地回吻着他。窗外是漆黑的夜,唰唰唰,雪花扑簌簌落下,像有人在静静的哭。
就在这时,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两人分开,木然地站着。龙风面无表情的进来,从上衣兜里掏出一顶蓝线帽子晃了两下,挂在门后。那是云风的帽子,去年送云风去日本临走前塞在她羽绒服兜里,后来却不见了,原来在他那儿。梦雪还在雪飞怀里发呆,龙风转回身看着他们冷冷的说,“打扰了,请继续。”他说完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六月 满天星 8
龙风走了,梦雪和雪飞呆望着门后的帽子足有一分钟,然后像梦中惊醒一般同时向后退,同时说:
“对不起,不知怎么回事儿,可能坐飞机坐得有点儿头晕。”
“对不起,不知怎么回事儿,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儿头晕。”
雪飞撞到书桌上,桌上的相机险些掉到地上,他转身扶住相机;梦雪把椅子撞到,弯腰扶起椅子。两人回身再看对方时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梦雪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雪飞先打破了尴尬,指了指相机,“买新镜头了啊,怎么样?相机用得还好吧?”梦雪脸更红了,这个相机是云风送的,去年生日雪飞送她的相机一直放在阁楼的床底下没拆封。她不置可否地笑笑,“那个,你刚出差回来?怎么没带行李?嫂子呢?”
“北海有个案子,刚进行到一半儿,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去。天骄跟她爸妈去巴黎了,春节才能回来。”原来雪飞是特意回来陪她过生日的,她刚刚的所作所为不但对不起雪飞,更对不起天骄。天骄三岁时母亲病逝,父亲一直没有续弦,天骄结婚后,天律师才和苦等他二十年的老同学结了婚。梦雪正不知所措地看着雪飞,雪飞忽然想起什么,“看我,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他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个小盒,拿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