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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正搓着头发琢磨梦雪这话到底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有人敲门,梦雪去开门,吉米兴冲冲地进来,带给他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听系办的小蜜说,北岛集团要在比较文学所设立长期奖学金,以RA的形式资助所有攻读博士学位的学生,最长可达七年。My God,太好啦,我再也不用贷款了,你们也不用争TA了。”吉米激动得无以复加,过来用力拥抱梦雪,“雪花儿,一定是你哥哥帮我们说的话,他真是大好人。”Michael茫然地看看梦雪,“怎么回事儿?你们合好啦?”梦雪笑了笑没答话,她心里明白北岛川此举实质上让她永远失去了云风。
很快开学了,大家按部就班地上课读书写论文。梦雪心情抑郁,给龙风打了几次手机都是关机,纽约的公寓国内的办公室都是答录机,发了好多email如石沉大海没有回信。周末她去了趟纽约的公寓,龙风不在,茶几上留了字条:我有急事回国了。永远爱你的风。他一定是回国与Alex团聚了,只有酒泉没有信号没有网络。
不久从电视上看到龙帆集团的两则新闻,首先是梦幻牌巧克力停产了,巧克力爱好者掀起了收藏热,梦幻牌巧克力和每年情人节推出的特别版糖纸特别抢手。然后是龙帆网络公司成功竞标,承建青藏高原尤其是可可西里无人区的网络建设,新闻的标题是:雪山之巅构架梦幻网络,青海湖畔潇洒冲浪视频。看来强子干得不错,可可西里建网显然是龙风的意思,有了网络他就可以随时随地见到小帆了。
云风照例每周老时间打来电话,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四月初云风和纯子到DC开会,两人观赏过樱花之后来到耶鲁,云风代表北岛集团和比较所所长马斯文教授为北岛基金签字。仪式结束后纯子邀请梦雪去纽黑文最好的西餐厅吃饭,梦雪怕尴尬,拉上Michael说他是新交的男朋友。云风从始至终脸色阴沉没说一句话,梦雪忍痛叫他哥哥,云风也不理她。纯子一改以往嘻嘻哈哈的欢快风格,表情严肃言谈谨慎,梦雪心虚地以为她知道了自己和云风的暧昧关系,心中惭愧不已,饭也没吃好,只希望她带给他们的不愉快能尽快过去。
这学期课特别多,读不完的书,听不完的Seminar,写不完的论文。梦雪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忙碌充实的学习生活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儿女情长,与云风绝别的伤痛似乎也淡了许多。转眼暑假将近,Michael打死也不想回国了,梦雪正发愁如何打发时间,两人听说东亚所暑期汉语学习班在招募自愿者,便去报了名,负责教老外简单的唐诗,一周五节课,几乎不用备课轻松自在,下课还可以和那些好问的学生一起消磨时光。
又是八月了,梦雪和Michael下了课往HGS走,正商量着周末了做点儿什么好吃的改善生活,两人手挽着手,寂寞的阳光惨淡地照着翠绿的草坪,斑驳的树影在他们的笑脸上闪动,看起来像一对热恋的情侣。忽然接到云风的电话,他上来就说刚给她发了一封email,让她查收一下,不等她说话就挂了。梦雪心怦怦跳,回到宿舍,打开邮箱一看,是去三藩的往返机票,明天上午走,开学前回来。信下面有一句话:明天我去接你,老地方等我。梦雪愣了半晌,缓慢地写了简短的回信:抱歉,我在东亚所教课走不开,请把票退掉,谢谢。发送完起来看看躺在沙发上的Michael,“走,我们去买材料,晚上我做豆沙包给你吃。”Michael躺着不动,“他想你了,你去吧,课我帮你代。”
“你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吧。”梦雪拽起Michael,两人下楼坐到车里,梦雪看看发蔫的Michael,故作振奋地说,“哎?现在刚好不忙,我教你开车吧,回头你考了驾照,以后出去买菜你来开车,我可以拍拍沿途人文风景什么的,怎么样?”Michael闭着眼睛点点头。
材料买齐了回来,梦雪在厨房里忙活开了,Michael一边看电视一边给她打下手。面发上了,豆沙馅儿也做好了,梦雪放了糖和黄油让Michael搅拌好,把发好的面切好,揉成小团儿,没一会儿就包好了十二个面包坯子,刷上蛋黄液放入烤箱。上次云风生病的时候她就想自己做豆沙包了,半年来她在网上查了很多方子,回味云风最爱吃的那种豆沙包的味道,总结出一套独特的做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梦雪刚坐下和Michael吃着刚买来的五香豆腐干,婷婷和吉米一起过来了,风卷残云吃光豆腐干,嚷嚷着要玩大富翁。婷婷知道Michael和若兰还处在冷战状态,取消了暑假的阿拉斯加之旅,每天都过来陪Michael。Michael回寝室拿了牌,四个人玩起来,没一会儿,烤箱里飘出面包的香味儿,三个人都说好饿。梦雪呼吸着熟悉的香甜的豆沙包味道,眼神迷蒙,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连输了好几盘。
烤箱叮咚一声响,梦雪马上跳起来戴上手套打开烤箱,成功了!她端出一盘金黄色圆鼓鼓的豆沙包。Michael,婷婷和吉米都过来抢着吃,婷婷撤了棋牌,梦雪把早做好的三个凉菜端上桌,四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吉米一直对梦雪的厨艺赞不绝口,没想到她还会烤面包,大口吃着豆沙包说,“真香,像我妈妈烤的。哪个男生要是娶了雪花儿要享受死了。”婷婷见梦雪得意地傻笑,一撇嘴:“你啊,天生的煮饭婆,当老妈子的命!男人吃的时候爽,等饱了喝得了就把你这呆子忘了,找那些风情万种的妖精去喽。男人啊,都一个德性,青梅竹马也一样逃不掉。”
Michael看梦雪脸色难看,捅了一下婷婷的胳膊,婷婷才闭了嘴。吉米没太听懂,笑笑说,“我还没喝得呢,有奖学金的日子真幸福,我们要不要去Pub喝几杯,庆祝一下?”婷婷首先赞成,Michael看看垂着头的梦雪,“走吧,去喝两杯,放松一下。”说完拉上她跟着婷婷和吉米下了楼。
四个人进了Pub,老板Kim看见梦雪直摆手,“小姑娘,你还是走吧,你的大哥是黑社会老大,我惹不起啊。”梦雪好一番解释,Kim才放她进去。在窗边的吧椅上坐下,婷婷点了白兰地,Michael和梦雪从没喝过酒,吉米替他们点了两杯鸡尾酒,吉米首先致辞,“感谢雪花儿哥哥把我们这群贫下中农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让我们为北岛集团的五百万基金干杯!Cheers!”四个杯子碰到一起。
五百万这个数字像一把利剑刺入梦雪的心脏,她仰头干了酒,又辣又冷的液体流入体内,和豆沙包一起燃烧起来,胃里混乱,头脑却越发清醒了。北岛集团成立一百多年来从未赞助过人文类学科,她可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确定,这是老谋深算的北岛川设计的一个陷阱,北岛川应该早就看出来她爱云风,她就是云风成为北岛集团继承人的唯一绊脚石,可能破坏他宝贝女儿幸福婚姻的眼中钉。他一定恨不得她一直在纽黑文呆下去,最好读上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只要她能离云风远远的,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他都不会犹豫。想到这里梦雪脸色苍白,挥手又要了一杯酒。
婷婷脸红扑扑的,连干了三杯之后开始傻笑,手搭在Michael的肩上,“麦子,你说你怎么那么笨,这么多年了,小荷还没搞定,亏你还是我们班的智多星呢。看我的,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要按我说的做肯定马到成功……”婷婷贴近Michael耳语着。梦雪扭头问Michael,“谁是小荷?原来你也这么花心,我被你骗啦。”Michael不答话低着头看着酒杯,婷婷目光迷离地看看梦雪,拍拍Michael的头,“没骗你,他没骗你,他只爱小荷,只爱她,他着魔了,他是大傻瓜,不会骗人。我喜欢这个大傻瓜,可是,他不喜欢我,他只喜欢小荷,一辈子就爱她一个人……”婷婷忽然趴到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吉米正品酒呢,不知所措地看着婷婷,Michael拍了一下吉米的肩膀,“她又醉了,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吧。”去年八月梦雪和Michael看见婷婷醉倒在酒馆里搀扶着她回了宿舍,婷婷抱住Michael狂吻,搞得他很狼狈。从那之后,Michael再不敢送婷婷了。
送吉米和婷婷出去,Michael回来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和梦雪干了一杯,又干了一杯,很慢地说,“雪儿,告诉你个秘密,这是我第二次喝酒,第一次是和她,那会儿刚入学,也是八月,我们喝了三瓶葡萄酒,一直喝到半夜,她拉着我的手说她不能没有我,她吻我,让我发誓永远不离开她。她哭着求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她让我带她走,离开北京,离开未名湖,离开所有认识她的人。我没有带她走,她恨我……”
梦雪眼看着Michael的眼泪流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眼圈儿红了,抬手拂去他腮边的泪水,举起酒杯,Michael也举起来,两只杯子很响地碰在一起,两个人痛快淋漓地喝下血红的酒。窗外起风了,夜空黑暗,风声鹤唳,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知喝了多少杯,Michael放下酒杯,拉过梦雪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温暖,她的手冰凉。梦雪突然抽出手抓住Michael的胳膊,边哭边哀求地说,“麦子,你得帮帮我,小风被绑架了,我求求你,让你爸爸借给我五百万好吗?我要把小风赎回来,我一定要把他赎回来。你说,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我都答应你,答应你……”
Michael一脸迷茫地看着用力摇着他胳膊的梦雪,Pub里的人都好奇地朝这面看。这时,门砰地打开,一位瘦高男人匆匆走过来,冲Michael点点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背起梦雪快步走出Pub。梦雪头疼欲裂,晕乎乎地闭上眼睛,嗅觉却变得异常灵敏,她闻到熟悉的巧克力浓香。是他!他终于来救她了。她流着泪捶打他的肩,虚弱地说,“你跑哪儿去了,为什么才来?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龙风沉默,慢慢往宿舍走,梦雪紧紧搂着龙风,趴在他肩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雪听到忧伤的吉他伴奏,那个她熟悉的悦耳的唐音轻声哼唱: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啦……想她
啦……
是云风来了!他来看我了!他知道我最爱听他唱歌了。她哭了,她笑了,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去,他低着头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舒缓地弹唱着,运动短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双她日夜思念的眼睛。歌声停止了,琴声渐渐渐飘远,她闻到淡淡的巧克力香味儿,是龙风,他总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从天而降。她又出现了幻觉,云风和纯子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幸福地生活着,怎么可能来看她呢?还是忘了他吧,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她向龙风伸出手,抱歉地笑,“对不起,你总是来得不是时候。”
龙风穿着她的花浴衣走过来,他头发湿漉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慢慢脱掉浴衣钻进被窝,将她的头枕在肩上,很轻地拥着她。梦雪这才发觉自己赤身*,头发也是湿的,隐约记起她又吐了他一身,他轻柔地给她洗澡。梦雪关了灯,搂紧龙风的腰,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许久,她伸手去摸他的下巴,他的胡渣儿,他的嘴唇,一个实实在在的他就躺在她身边,让她感觉那么踏实。他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
梦雪吻着龙风的耳垂,柔声说,“我们结婚吧,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他好像没听到,还是一动不动。她闭着眼睛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腹,鼻子蹭着他的脸,蚊子似的说,“求你了,娶我吧!我会永远爱你疼你照顾你。我是树袋熊,赖上你了,你这辈子别想甩掉……”龙风忽然扳过她的头狂吻她,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舌头。她听到他剧烈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像电波一样传遍她的全身,她离开他的唇,轻轻吻他的下巴,吻遍他胸口上的伤疤,越过平坦的小腹,将滚烫坚挺的他含在嘴里。
就在这时Tristesse响起来,那些忧伤的音符划破寂静的黑夜刺穿了她的身体。梦雪松开他,僵硬地跪在床上。龙风打开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