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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阏氏果然赏脸,我再敬你一杯!”
面对着兰玥有意的挑衅,湘绮恨得暗自咬牙,直性子的她不假思索地便跳出来护主。
“对不起,我们公主自幼长于深宫,除了琴棋书画,平时是滴酒不沾的,未免酒后失态,扫了各位的兴,我斗胆请求代公主喝下这一杯。”
众人嗯的一声,似乎颇同意她的说法。
然而兰玥怎肯就此罢手,看向她的眼光丝毫不掩轻蔑,“你是什么人?这等场合岂有你说话的余地?我敬的是汉朝公主,你是汉朝公主吗?哼!小贱婢也敢在此撒野,公主,你这丫头该好好管教、管教,免得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她稍顿,又紧迫不舍高声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讲得好,‘入境随俗’,既然已侍我匈奴单于,就该忘汉宫的一切。我们胡人豪放不拘,喜欢饮酒作乐,你身为王后,日后接受别人敬酒的机会多的是,难道你能一一回绝吗?我不是要为难你,不过今日是你跟堤曼单于的新婚庆典,座下这些又都是单于的兄弟部署,如果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未免有辱咱们单于的颜面,你说是吗?”
这一番头头是道的话,连堤曼听了也不禁点头称许。“公主,兰玥所言也不无道理,在这么多将土面前,你不能让我丢脸,来……喝下吧!”
堤曼举起酒杯递到刘靓面前,她清楚地望见,堤曼的眼里有王者的自尊,不容拂逆的骄傲,这年轻勇敢的王,怕是从来都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思吧!但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自己得冒着当众出丑的危险吗?难道他看不出这是兰玥有意的为难吗?
她的迟疑却引来堤曼的不悦。
“公主,快把酒喝了,别犯倔强……”堤曼命令式的语气里颇显不耐。
她微微一凛,缓缓接过,心中的温暖一扫而空。为她披裘,是为展现他的英雄柔情;说喜欢她,其实是属于一种帝王特有的占有欲吧!
见她举杯就口,堤曼现出满意的神情,“这就对了!我是天所立之王,绝对不容许别人违抗我。”
一语将她的心劈成两半,是的!你是众所拥戴的高贵君王,在你眼中,任何东西都应该属于你,包括她……她怎么会傻到以为堤曼是真的喜欢她呢?
君王都是一样的。就像自己的父皇,拥有众多的妃嫔,但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们,而是单纯的想占有,以满足他的虚荣。而她也已步上母亲的后尘吗?不!她绝不要成为渴望天降甘霖的女人,被动与等待都是悲哀的,人既没了感情就再无他物能动其实,这么一想,入口的辛辣不再刺痛她的喉咙,她自己斟了第三杯,起身高举酒杯敬道:
“我敬大家,愿汉朝与匈奴永结秦晋之好。”这一举赢得满堂喝采。
她摇摇欲坠落座的样子,唯有湘绮瞧得分明,忧心忡忡地问道:“公主,你不要紧吧……”
刘靓双颊红热,额上却冒着冷汗,五脏六腑天旋地转地翻着,为避免自已失态,她以酒液不慎玷污衣服为由,起身暂别宴会。
一出毡帐,刘靓便再也忍不住胸中作呕的感觉,勉强绕到帐后开始大吐,直到胃中无物只剩干呕,便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软泥似的瘫卧于地,痛苦不堪。
“公主……”
湘绮只能撑着她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素知胡酒猛烈,公主一夜未眠,又在空腹的情况下连饮三杯,当然会引起呕吐。可恨这兰玥,料准公主不善饮酒,竟此陷害她,这笔帐,早晚要跟她算。
“公主,你好点了吗?”湘绮抚着她的背,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就在此时,堤曼不放心地自后面赶来,一见这情况,既心疼又愧疚地上前扶起她。
“公主,这酒真的让你这么不好服吗?”看着她苍白的腔,堤曼心如刀割,懊悔着,“下次……下次我不再逼你喝酒了……”
“单于不必担心我。”刘靓用尽仅存的气力推开他,幽愤地道:“我不过是你的战利品,你的命令,我怎敢不服从?”
“你……”堤曼脸色乍变,指节握得泛白,“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话到嘴边,硬是出不了口,一种莫名的傲气,使得他干脆顺着她的话意道:“没错!我是匈奴单于,你在我手里,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你……你不许再忤逆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身为一个匈奴单于应该有的做法。”说完,不带半分感情地转身离去。
不知怎地,看着他生气的背影逐渐远去,刘靓的心无端抽痛起来……
第五章
神秘又浩瀚的星海无边无际,躺在空旷的草原上,有种满天星斗只为自己一人闪亮的错觉。湘绮嘴中叼着根草,眼睛不定地在星空中梭巡着。公主睡了,其他人还在欢宴中,百般无聊的她只好找个空地,数起星星。
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她警觉地坐起,戒慎地盯着声音来处。野地里随时会有不知名的野兽出没觅食,所以她随身都藏着一把短剑。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身形颀长,一个灵光闪过,湘绮脱口叫了声:“是句黎湖!”
果真是他!嘴角永远扬着一抹笑。
认清是他,湘绮放心地重新躺回地上,她并没有同他搭讪的意思。
句黎湖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一双眼在黑暗中灿亮如星,毫不隐藏地看着她。
他双眸深邃如海,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短时间内似乎不打算移开。
湘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担心再这样对望下去,自己就要莫名其妙地溺毙在那两泓黑潭里了。于是清清喉咙,坐起身来,直言不讳地问他:“你一定要这样子看人吗?”
经她一问,句黎湖收回视线,懒懒地朝地上躺去,也学她那样,嘴中叼着根草。
“你不喜欢我这样看你吗?”
这下子反而换湘绮注视着他了。她耸耸肩,“也不是,你这样其实也很好啊!起码比那些整天板着一张脸的匈奴士兵要好,只是我……”
“说啊!”
唉!她苦恼着该不该把这种感觉说出来,每次对上他的眼光时,自己的心就莫名的怦怦跳,严重时还会引起一阵燥热,她怀疑句黎湖的士兵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也或许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才有这种特别的感觉吧!
“怎么不说了?”
湘绮思量再三,还是保持缄默,免得万一表达不当,徒让句黎湖笑话。可能她得跟他保持距离,免得老是会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出现。
一阵冷风袭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毛茸茸的皮衣,让她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对这种匈奴服饰,她还不太能适应,不过此刻她不得不屈服在如钢刀的寒风下,拢紧皮衣。
“冷吗?”句黎湖机敏地坐起,关心地询问。
她想说不会,但是她真的感到冷。
记得要随公主远嫁前,一些素日与她交好的后宫姊姐们,纷纷带着同情之色来跟她告别,大家一致的感觉是,像她们这样纤弱的女孩大概无法熬过胡地的冬天,那好比把温室的花朵拿到雪地里去种植,不久便会凋零而亡。我可不是那么脆弱的女孩!我不是花朵,我是野草,随地而生!当时她这么回答。
“喝点酒暖身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夜里的寒风可是很刺骨的。”
她看着酒壶,惊骇的眼神仿佛见了毒蛇猛兽般。
看出她的疑虑,句黎湖索性坐起来,啵的一声,旋开壶塞,一股沁香飘出,“这是上等的桂花酒,你可以放心喝。”
这么一来,她反而奇怪地望着他,她不是怀疑壶里的酒,而是怀疑句黎湖一个坦荡荡的男子怎么喝起这娘娘腔的东西来。
“你平时……也爱喝桂花酒?”
“不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他回答得相当自然。
“为我准备?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他欲言又止,凝眸注视着她。
她胸口为之一窒。又来了!又是这种致命的眼神,吓得她赶紧捧过酒壶,假装喝酒,她真的觉得面对他的眼光是一件困难的事。
“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这儿有些酪酥,你吃了它,免得肚子饿。”
“喔!好。”她本能地应着,囫囵吞枣地吃了酪酥,那是一种熬炼发酵的乳酪后凝固做成的食物。满口的酸味使得她不禁遮住嘴,皱着一张脸,但她尽量低着头,没关系的,什么都好,就是别再让她对上他的双眼。
“你似乎很紧张?”
“哪辱有?”
“那就抬起头来啊!”
她心思一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紧张,硬是抬起头来。果然,他双眼灼灼地猛盯着她瞧。
完了、完了!她不但紧张得心似快从胸口蹦出,脸上还无法克制地染上红晕。
他微扯嘴角,温和一笑,“你脸红的样子很是迷人。”
怎么回事?连他的微笑,都能牵动自己情绪。她有点慌乱地捧着酒壶,这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屏障了,杏眼汪汪,思绪复杂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湘绮。”他低声唤着,“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什么以后?”
“你随公主嫁到到北方来,今后一辈子都得待在胡地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一辈子待在这里……”一语引起她思乡的情绪,在南方还有她至亲的父母及兄弟姊妹啊!“不知道爹娘收到我的信了没有……”幽幽念着,泪珠突然浓落。
“湘绮。”
“啊!”她尴尬地急忙抹去泪水,责难地道:“你干嘛突然这样问啊,害我忍不住想起家里人了……”
“是吗?真对不起。”
他恳切的道歉使得湘绮突然一愣,直直地道:“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身为左贤王,应该是自视甚高,对一切都冷酷无情的人呢!”她重新审视他,经过阳光曝晒的脸显得有些黝黑,看着刚毅不屈的轮廓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其实说起来,你还真是个好人。”她有感而发,“若是我们公主嫁的是你那不知该有多好……”
听她这么说,句黎湖面色一变,突然生起气来,“你觉得我好就好了,何必感叹公主没有嫁我呢?难道嫁我的人不能是你吗?”
“啊——”她眨眨跟,再眨眨眼,看着认真至极的句黎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自己,夸张地拉长语调:“我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个婢女,你左贤王可以突发奇想,我却不能这么想。”说着站起身来,不无愁绪地咕噜咕噜提壶猛灌。
句黎湖也站起,一把抢过酒壶,就着她刚才的位置,大口喝了起来。喝完之后,又把它塞还给她。
湘绮捧着失而复得的酒壶,吞下口中残留的汁液,定定地望着他们共饮过的壶嘴,觉得好像有些不妥,但回头一想,塞外风气豪放,自己将来要在此处生活,若是不放下些矜持,未免显得太过扭捏作态。
句黎湖抹去嘴角残余的酒汁,双眸紧盯住她,“谁说我是突发奇想,难道你不能嫁给我吗?”
湘绮心跳加速,面对他的质问,不知该答或不该答,这听来真像求婚耶!但其实他只是随口问问吧!当然他左贤王想娶谁就能娶谁,以一个婢女能成为左贤王妃,那是天赐的恩惠啊!是他干嘛来问她这种问题呢?害得她……害得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湘绮,你回答我呀!”他略显强硬地追问。
左右为难的她,只好又抓起酒壶塞进自己嘴巴,以行动说明自己暂时没空回答,终于壶里滴酒不剩。
她倒转酒瓶,满脸困惑,“咦?没啦……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喝够呢……”
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句黎湖知道她醉了,桂花酒也是酒,一口气喝完整瓶当然会醉。
撑着意识模糊的脑袋,整个人晕陶陶地似欲飞起,湘绮困惑地看着眼前乱七八糟旋转的事物,“我、我该回去了……可是,这路……怎么不停转啊?这样……我要怎么走呢?”
句黎湖握住她双肩,仍在迫问:“湘绪,你不许醉,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回答你什么啊?”
“回答我。”他清清喉咙,尽量用最感性的语气道。
“你愿意……跟我吗?”
湘绮认真的看着他,似乎正在努力思索,就在句黎湖满心期待时,她突然进出一连串抱怨:
“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耶!你干嘛一直问我这个问题,这让我很难回答耶!你如果想要知道一个婢女会不会想跟你左贤王,那很简单,找一堆婢女来问不就得了。干嘛非得问我不可啊,……我如果说想,又不一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