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熏理的塑料袋早就不知丢到哪去了。她跟随救护车进医院后先去前台挂了号,几乎将皮夹里所有的钱都花在挂号费、检查和病房上。眼下这情况她顾不上心疼钱,反倒比较在意老者的状态。
幸运的是对方并没什么大问题,做了基础急救措施后他就被转到正常病房。医生将她错认成老者的女儿,挡在她身前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在一长串学术名词中她只抓住几个关键字,老者本身还患有心脏病,因为无法确认身份所以暂时不清楚他以前的发病史。
她转过头,透过半敞的门望见床上的老者。她这才有机会打量对方的面容——总觉得很眼熟,仿佛以前在哪见过。
“你需要进去看看他么?”
“……不用了。”医生的目光盯得她发毛,对方恐怕真将她当成老者的家属了。
老实说她对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没有好感,熏理摸摸下巴,决定好人做到底不写欠条放在老者枕边了。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将食材仍在了超市门口,今晚的羊肉火锅要泡汤了……真是残念。
临走前她又疑惑地朝老者睹去,对方的脸部轮廓总让她脑中下意识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
“嗯……大概是我的错觉。”
熏理摇摇头,转身往医院大门口走。被这意外事件一搅和再加上身无分文,逛街的心情荡然无存。她还是早点回家煮泡面吧TAT
毫无疑问,刚到家的熏理在说完前半句“食材不见了”后被麻衣一顿臭骂,但她不甘示弱地将后半句吼了回去。麻衣一愣,边骂她怎么不早说边心疼那笔收不回来的钱。
“少装了,你的奖金都够我们坐吃山空用半辈子。”熏理翻翻白眼,“如果你坚持吃火锅,我们可以找找附近的餐厅。”
“算了,随便吃点吧。”她做出让步,解开领口最上面一个扣子,整个身子几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熏理奇怪地瞄了精神不济的妹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
“你也知道老妈很快就要回北美了嘛,把这里的任务丢给我们。这个月主营店刚开业,我正在准备下个月的宣传活动。”
“宣传?”她以为麻衣已经靠关系找了不少业界知名的模特和杂志方。
“说是宣传,但也算是一个小型庆功宴吧,请来的都是我们的投资人和合作方。”
顺着她的话想下去,熏理几乎认定典子和榊太郎会到场。“都是熟人,我帮忙也——”
“哈哈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麻衣瞬间恢复HP,从沙发上跳起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趁此之前还是赶紧和典子说明身份吧,你不知道我每次面对她都是一副想把你捅/出去又得小心翼翼保密的苦逼表情!”
“直接说你忍得很辛苦就对了=_=”熏理嘴角抽搐,使劲扒开她环住脖子的胳膊,“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好了。举办活动方面我的经验比你丰富。”
“嘛……还有一件事挺可惜的。”
“?”
“本以为赤司雅史也会去,被他直接以‘没时间’的借口拒绝了呢。”麻衣遗憾地摇头。
“我的理想计划是先和小征认亲再去见他。”熏理轻咳几声,将自己的尴尬掩饰过去。
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从未没见过她这么low的系铃人!
**
雅史接到父亲健一郎在医院的消息时距离熏理离开不过半个小时。
他的消息网遍布各个行业,年轻时结识的忍足宏之正是此医院的院长,凑巧在急诊室走廊上看到躺在担架车上的赤司健一郎,他几乎是用冲的跑回办公室打电话给雅史。
说不担心是骗人的。
雅史自认为他儿时与父亲的关系比母亲好很多。但长大后却因为各种原因逐渐与他疏远。赤司健一郎也许有魄力和手段,但雅史眼里的他永远是一味顺从迁就赤司七海、没有主见更没有光环笼罩的男人。
他不是没怀疑过父母亲真心相爱的可能性,也许他们只是习惯了有彼此的陪伴才没有翻脸,携手走过大半辈子。
雅史合上文件夹,叹息声几不可闻。
“感谢通知,我很快就去。”他并不急着通知赤司七海,这对老夫老妻通常形影不离,然而父亲这次脑中风昏倒在外面,又被陌生人送到医院,显然他们俩之间产生了某种纠纷。
忍足宏之又说明了送赤司健一郎去医院的陌生人的情况,据医院急诊科的小护士说是个戴眼镜的女人,表现异常震惊并且直接垫了挂号费和住院费用。
雅史下一秒就将「熟人」的可能性排除在外,这做好事不留名的态度完全不像他认识的人会做出的行为。
“多亏了那位陌生人。若是晚送来一会儿,健一郎先生的状况可能会更遭。”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淡然安稳地坐在办公椅上,放松的身体微微往后倾斜。只有握/住手机的掌心渗出汗水,出卖了他此时复杂又有些焦急的心情。
不可置否,他担心父亲的状况,为自己忙于工作却未意识到赤司健一郎一直患病的事实有些自责。但同时他的胸膛里又充斥着名为「报复」的快/感。
赤司七海曾布下棋局,间接性将熏理置于死地。她自然没体会过这种刻苦铭心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忘却的痛。
那么,听说丈夫差点遇上生命危险的赤司七海究竟会有何表现?如果她真的在乎这个男人——她不可能不为所动。
……至于那位好心的陌生人。
雅史倒是有将她找出来并道谢的想法,但他暂时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雅史唇边牵起一道薄情的笑意,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也无法停止与生母发起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幸的是她即将Game Over。
“我很期待你的反应呢……母亲。”
嘛,霸道总裁你黑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消失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嗯……我没有遭遇不测,也没有被盗号,世界末日还没到。
最近发疯一样复习考试赶作业,学校和社交两边抓,简直累成狗。
因为要忙的事太多也一直没心情写文,完全写不出笑点TAT
下次消失的时间大概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期末考试我都不敢去想OTZ
谢谢大家耐心等我更文TAT
☆、第六十七章
赤司家族内暗潮涌动,赤司健一郎突然病倒的消息对赤司七海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雅史也难得放下手中的活,抽空去医院看望一下子苍老许多的父亲。
他们浑然不知间接救了赤司健一郎的救命恩人是熏理,反之,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碰上这种犹如中奖率般极低的巧合。
事实上——她更担心眼前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一碰就倒的典子。
“母亲?”景吾眼里有一闪即逝的错愕,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向一旁倒去的典子,而后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瞪了满脸愧疚的薰理一眼。
没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乌鸦嘴。
薰理也没料到这么快就能碰上典子,而典子——也不知为什么,在熏理开口谎报身份的一瞬间就识别出了她的声音,并站在还未布置完的会场失声叫喊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变得很精彩。人们纷纷陷入沉寂。谁也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只要静静看着就好。所幸大家都是熟人不怕风声泄漏,这里面除了典子之外的人早就知道薰理还活着。
“呐……先送典子姐姐回去吧,看样子短时间缓不过来。”薰理无奈地摆摆手,只能先将会场布置一事往后拖了。
“等等……熏理!”在景吾的搀扶下典子稳住身子,勉强睁开酸涩肿胀的眼,向熏理伸出的手颤抖得厉害。“你真的是……?”
三年半后典子容姿仍在,岁月并未在眼角刻下细纹,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惆怅。她哽咽地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喊出对方的名字。
“是我。”既然都到了这份上,薰理决定爽快承认。她摘下黑框眼镜,五官和曾经的模样几乎重叠。“你没有看错,我还活着。”
迹部夫人在交际圈里向来手段高明为人圆滑,就连景吾作为自家人也很久没看她惊慌失措过。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母亲的面部变化,她神情恍惚,不可置信的同时又讶异着心中的狂喜。
中间空白的三年半仿佛是一场幻觉。
“真的是你……”典子不再怀疑,以陈述句的语气笃定道。
感人肺腑的认亲时间结束后薰理送了口气,肩上的包袱总算又少一件。一旦典子接受了这种设定,天性护妹的她必然会站在自己这一方帮她解决不少困难。
她知道典子需要时间接受事实便婉言拒绝了景吾提出的共餐邀请,却突然被他拉到角落说悄悄话——
“这事你必须答应。”
”啊?” 小侄子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绝美的长相一样越发张狂。
“如果你拒绝,母亲会觉得你在为当年的事怨恨她。”
“这不是她的错啊,我反而要感谢她呢~”
“不要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直肠子。”薰理且顾将他的评价当作赞美。她犹豫一阵,触及到典子的目光后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可是……难道我又要将之前对你说过的经历再向她解释一遍?”
“她可能没心情听,我会在回去路上和她长话短说。”景吾早就做好打算。薰理满意了,还是他考虑的周到。
于是薰理坐上迹部的另一部车回他们的大宅,她没有让到日/本后几乎寸步不离的麻衣同行而是选择单独前去。
眼前华丽得过分的宅院与记忆中相符,只不过和白金汉宫有一拼的花园被更多千叶玫瑰占据,让这些空运来的花朵做布景未免太奢侈了。
佣仆在女主人与少爷归来时准点将精致美味的晚餐端上桌,今晚是标准的西餐——菲力牛排配蘑菇奶油汤,薰理坐在餐桌上面对高热量的食物忽然没了食欲。
“快去换成和食。”
典子的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示意女佣将西餐全撤。她敏锐德察觉到西餐并不符合熏理口味。
“不用麻烦了……”薰理讪讪地笑着想要制止。但对方的语气却意外坚决,西餐也迅速被换下。不出五分钟厨子便做好了完全正宗的和食,熏理这才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
三人在不算沉重的气氛中用完了餐,然而典子和熏理间的隔阂明显得让景吾也不知如何处理。在典子一句“今晚留下来吧,想和你好好聊聊”的轻声细语中,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答应了。
当晚,典子不顾自家先生的反对,拉着熏理和她同床共枕,肩膀挨着肩膀并排躺着,就像一对年幼亲昵的姐妹进行心灵上的交流。
不知是谁在床头柜上贴心地放了一盒抽纸。房间里常年使用的玫瑰熏香换成了薰衣草味道的,温暖舒适的环境让熏理昏昏欲睡。
她们一个不看一个不说,没有再牵起当年惨痛的回忆,对长达三年半的空白期避而不谈,反而聊起最初在日/本的旧时光,谈得最多的还是孩子。
典子心疼的同时又为她的归来感到前所未有的雀跃,熏理就像是自己除丈夫与孩子外唯一剩下的亲人。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敢松开,“我还记得当初那个软弱无助,如果不是因为征十郎几乎要走投无路的你……我很开心看到你敞开心扉。”
熏理苦笑,她并不觉得自己真正做到了敞开心扉。
“还有,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征十郎和雅史?”典子真是抓到她的小尾巴了。
她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句不知用来敷衍了多少人的口头禅,“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那孩子(征十郎)最近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嗯,我早有预感。”她垂下眼帘,意识到征十郎是这场冒险中最大的牺牲品。但她宁愿逼着自己相信征十郎还是当年那稳重却温柔贴心的小天使。
“你去世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你走后雅史将所有与你相关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典子不止一次私下批判过雅史的做法,这对任何不成熟的孩子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伤害,严重的话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先急着去见他么?”
“你们需要给彼此缓冲期,雅史也是。”典子分析得有道理。
“但是如果可以,我想单方面的先去见见他。”
“说起来,景吾后天要去参加国内青少年西洋棋大会决赛……精通各种棋艺的征十郎到时候也将到场。”典子捕捉到对方的神情变化,不禁哑然失笑,“我可以和雅史沟通下,让征十郎和景吾一起去会场。”
“Good Job!”
熏理嘴角泄出轻松的笑意,几乎有一瞬间的心花怒放。她怀疑自己今明两天都会兴奋得睡不着。
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