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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儿的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在其位的你就明那公,细听我来言馁,此事哎,出在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有一个宋老三。
提起那个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无有儿,生了一个女婵娟馁,小妞哎,年长一十六啊,起了个乳名儿,荷花万字叫大莲。
名儿叫大莲,真是好容颜,只可叹那二爹娘,爱抽那鸦片烟馁,耽误了,姑娘我的婚姻事啊,断了弦的琵琶谁也不来弹”
这是北平下层社会非常流行的民间小曲儿,名字叫做《叹清水河》,内容讲述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私下相好被女方父亲发现,结果女的被逼跳清水河自杀,男的殉情也跳了清水河,后有人把这个故事编成小曲到处传唱,成为北平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调。
这首民间小曲中提到的蓝靛厂火器营位于北平城西北郊区,据记载在清乾隆三十五年,清帝下旨在北京城建了两个专门演练使用火枪火炮的火器营,一个建在城里,称内火器营,另一个就建在城外西北的清水河畔,称外火器营。至于为什么叫做蓝靛厂,据说当初在南门外商业买卖中有一个开染布作坊的,这个染坊专以染兰色、靛青色为主,因店主经营有方,价格公道质量又好,远近十里八村都到这里来染布,名声也就越来越大越传越远,故而慢慢也就成了火器营南门外商业街的代名词了。
民国后,火器营虽然不再做为演练火枪为炮的练兵场,但这个名称还是传了下来,只是相比于当初的情况已经萧条了许多——其实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因为练兵场选址出于保密和避免误伤的事情发生,通常会选在远离人烟的旷野荒郊,所以先天条件就有所不足,抬眼望去,有时五六里地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红日西斜,天色渐暗,一辆马车在长满杂草的黄土路面上不紧不慢地前进着,马蹄和车轮扬起的尘土被风吹得四散开去,如同淡淡的薄雾。
车上有三个人,一个是赶车的把式,五十几岁的年纪,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瓜皮帽,一边时不时挥起手上的马鞭驱赶马匹,一边口中哼唱着小曲,唱的正是这曲《叹清水河》。乌篷的车篷内坐着两个人,左边的是白迟,右边的则是管平。
对于赚钱的事,白迟从不放松,他一向坚信,“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拿在手里的现金,永远比口头许诺的支票重要,所以在得知管平有一笔外债,只要追回来就能拿到其中的一半后,白迟的表现甚至比管平本人还要积极,马上问清那个人的住址便跑来要债。
撩开车帘儿,管平从里边探出头来看了看,远处影影绰绰,蓝靛厂村落房屋的屋顶已依稀可见。
“老板,慢点儿。”管平拍拍车把式的肩膀吩咐道。
“是嘞!”车把式响亮地应了一声,左手马缰轻轻一拉,马车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嘱咐完车把式,管平重又退回车厢内,车厢里,白迟靠在车帮上还在闭目养神——从西直门到蓝靛厂路程不近,马车颠簸,虽说车厢里边铺着棉被,但时间长了还是很累人。
“快到了吗?”听到管平和车把式的对话,白迟问道。
“是呀。还有大概三四里。”管平答道。
“你肯定他今天晚上在家吗?”白迟问道。
“肯定。每个月的今天他都要到这里和他的姘头私会,错不了的。”管平答道。
“嗯,好,只要今天能把他堵住,我保你一个子儿不少把他欠你的债全追回来。”白迟自信地说道。
从管平那里了解到,今天讨债的对象是一个做瓷器生意的小商人,没有什么背景,除了有点儿钱以外,和管平的情况也差不多,否则的话两个人也不会成了朋友。对付这样的人,白迟还是很有些心得的,无非是连打带吓,能唬则唬,能吹就吹,神鬼怕恶人,只要自已表现得够狠够凶,吓也能吓得对方乖乖把钱交出来。
马车前进的速度虽慢,但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当太阳差不多完全没在西山山顶背后时,马车也来到了蓝靛厂的村口。
之所以赶在这个时候进村,为的就是怕来的太早打草惊蛇,把欠债的吓跑了,所以才故意耗到天擦黑时进村儿,这个时候,那个家伙应该正和姘头在家吃饭,两个人一堵,肯定能给对方堵在家里。
车把式收了车钱,自已找地方吃饭去了,管平和白迟两个人步行赶往目的地,偏远小村村民本就不多,加上天色已黑,大多都回自已家里去吃饭休息,一路走来几乎碰不到一个人。
两个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农家院前。院子不是很大,里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是这里吗?”见管平停下了脚步,白迟压低声音问道。
“嗯,就是这里。”管平点了点头。
正戏就要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守株待兔】………
没有马上敲门进院儿,白迟先趴在墙头向里张望——怎么说也是一个老江湖了,虽没什么真本事,经验还有不少(尽管大部分都属于失败的那类),还不知道里边的情况如何,贸然闯进去万一扑了个空,岂不是打草惊蛇,反让对方有了防备?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只母鸡转来转去在地上刨食以外便再无一个活物,天已经黑了,但屋里并没点灯,白纸糊的窗户显得有些阴暗。
“怎么回事儿?里边好象没有人呀?”白迟皱了皱眉头——要是追债的目标不在,今天这一趟不等于白跑了?
“噢,或许是串门儿去了吧?你看,那些鸡都没关笼子里,乡下人生活节俭,要是出远门儿,不可能不先把鸡关起来的。”管平早有准备,马上迟疑地解释道,虽然语气不是那么肯定,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白迟想了想,觉得管平说得的确不是没有可能,心中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大侦探,要不咱们进里边等吧。”管平提议道。
“嗯,好吧。咱们就来个守株待兔。”白迟想了想,最后点头同意——偏远郊区的小村子,所谓小国寡民,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正因为偏僻闭塞,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相互认识,外人进村,想不引起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如果两个人天黑了还在街上溜达,难免不被人发现,搞个不好,甚至会被人当成坏人抓起来查问,此外,大晚上的在外边呆着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儿,既然如此,倒不如进屋里等着,至少可以不会喝西北风。
打定主意,两个人绕到院门口,村里人的习惯,除了出远门,家里一般都不挂锁,两个人很顺利的便进到里边,白迟进去后,还特意把院门又照原样关好,如此一来,便不用讨债对象发现异常不敢进来了。
屋子的门同样也没有上锁,推门进入后,借着天上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出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农家住宅,中间是客厅兼灶堂,左右各有两间住房,,右边的屋里的摆设非常简单,典型的一间屋子半间炕,从摆放的家俱看,左边的大概是客房,右边的则是主人的住所,因为在右边的这间房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衣柜,这在农村家庭是很贵重的家俱,后边墙上开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窗户,炕上有一张小方桌,桌子不高,连桌腿算上也就七寸左右,上边摆着四个干果小碟,里边盛着瓜子花生核桃松子等食品,此外还有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茶杯,用手一端,壶里边还有大半壶茶水。
“呵呵,还挺会享受的。”看到桌上摆着的两个茶杯,白迟心里松了口气,管平告诉过他,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独居守寡的媳妇,除她以外,家里并没有别人,现在桌上摆着的是两个茶杯,换言之,也就意味着她的相好的今天来了。
“呵呵,管他呢,有吃有喝,正好先便宜了咱俩。”管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炕上,先给自已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抓着把花生嚼了起来。
有茶水解渴,有瓜子花生磨牙,这次讨债的任务还真挺舒服的。
讨债的人总是比欠债人的有底气,反客为主,两个人也不点灯,就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边磕着瓜子闲扯,一边等着房子的主人还有她的相好回来。
有的吃,有的喝,感觉累了还可以靠在被子上躺躺,反正今晚回不了北平城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们俩倒也不用再着急。
心情好,时间过得就快,没感觉过了多久,天就全黑了下来,满天的星斗闪烁,一轮明月有如银盘一般高高挂起,农村的夜晚还真挺漂亮的。
乡下不比城市,一入夜后便很少有人不在家里待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儿,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吃过了晚饭没事就上床睡觉,故此村子里非常安静。
“汪,汪,汪,汪。”忽然院外远处有狗叫声响起。
“可能是那两个人回来了。”白迟的精神为之一振,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应该是。”管平也侧起耳朵仔细倾听,随后点了点头赞同道,的确,狗的叫声是由远及近,方向正是冲着这个院落。
再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也能够听到了,随着脚步声,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好象不只两个人呀?”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从杂乱的脚步声判断,来的人至少在五六位以上。这和先前的估计可是完全不同,白迟有点儿担心——如果讨债的对象只有一男一女,自已的身手虽不怎么样,但终究也是练过几天三脚猫的功夫,真练过功夫的人对付不了,对付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那个女人,管平应该能够摆平,所以他对这次讨债才信心满满,一点儿也不担心。可是现在,人家有五六个人,要是玩起横的,自已这点儿本事怕连跑都够呛,可别讨债不成倒挨顿揍,那今天可就赔大发了。
“这,这我也不知道。”管平也是满脸紧张地小声答道,当然,这也是他装出来的,因为所有这一切本就在我写的剧本中。
白迟的心情和刚才几乎完全调了个个儿,刚才他一直盼着欠债的人赶快回来,让自已守株待兔,在屋里堵个正着,而现在,他只盼外边的来人不是冲着这里,欠债的那位千万不要是这几位中的一个。
然而,他的希望注定不会成为现实,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停在院子门口。
“是这里吗?”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语音冰冷之极,虽未见人,却让人有一种森寒的感觉。
这是什么人?
白迟心中冒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因为他知道,一个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苦命】………
管平还是摇头,因为怕被外边的人发现,他们俩个并没有在屋里点灯,所以他嘴角边的那一丝嘲笑白迟并没有发现。
心里没有底儿,有点儿后悔接下这件委托,但此时人家已经到了院外,想跑也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先呆在屋里看看再说了。
“是,是这儿。”一个中年人的话音也传了进来,听声音有点害怕的感觉,显然是对刚才问话的人极为畏惧。
略停片刻,年轻人再次发话,“进去。”
咣当,院门被从外边推开,五六个人从外边走了进来,今晚的月亮很圆,而且天上没有什么云朵,所以光线很好,看得很清楚,为首一人是一个二十七八不到三十的年轻人,鼻直口正,剑眉虎目,相貌应该算非常不错,只是嘴角到耳根的一道疤痕破坏了整体的协调,目光锐利,让人想起寻觅食物时猎豹的双眼,身上穿一件黑色的对襟绸布短衫,短衫的钮绊儿没有系着,下边露出一巴掌宽的铜扣牛皮腰带,腰带侧面稍稍凸起,似是插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排精钢打造的飞刀!
好危险的家伙!这种人,自已最好一辈子也不要惹到!
尽管离着十几步,而且中间还隔着一张窗户纸,可白迟还是感受到了从那个年轻人身上传来的阵阵危险气息,他知道,这种危险气息只有那种经常面对死亡,且是自已造成的死亡的人所独有的冷静,而这种冷静往往比杀人如麻的杀人狂更会令人心寒。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是一男一女,女的三十多岁出头,虽然身上穿的衣服比城里女人土气了许多,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男的则在四十左右,长方形的国字脸,唇上有两撇小黑胡,看穿着打扮象是个生意人,脸上的神情显得非常紧张,女人搂着男人的胳膊,身子不自由地躲在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