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这里招人吗?”
“不好意思——”
“钱多少无所谓的,管吃住就行。”
“我们真的不缺人。”
此类的对话频繁地重复着,暴露于烈日之下,灼烧着失去稀少的水分,话语干涸,阿美还是不得不不厌其烦地寻找,更是寻找留守山脚下的理由。
美貌,有时可以助人一臂之力,有时却将人推入深渊。
阿美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疲乏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一位约摸四十岁的男人坐到了阿美的旁边,随即电话也响了起来。
“喂?唉——别提了,今天在劳力市场找了一上午也没找见个合适的,不是年龄大了就是粗手粗脚的,这样怎么能照顾好老人?唉——这年头,合适的保姆不好找——算了,下午再找找看吧。”
男人起身。
阿美听到了男人讲电话的内容,心中不免一阵欢喜,却没有勇气去主动提出。
男人起步。
“叔叔——”阿美站起来叫出了口,“你好,叔叔,我想找工作。”阿美的眼神近乎哀求。
“你?”男人露出怀疑的表情,问道,“你能干什么?”
“我能吃苦的,我会很努力地好好工作的。”
“那好吧!我正想给我妈找个保姆呢,你能干吗?”男人答应得有些迫不及待。
“能。”阿美诚恳地点头回答。
“行,但是有一些事,咱必须提前说明。”
男人对阿美讲了一些老人的情况,家里的情况,和她即将面对的一些工作,和相关的要求。阿美认真地听着。找到工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见见我妈,两人先熟悉熟悉,再看看老人的意思。”
阿美点头。
阿美和男人并排走着。
“老人家会喜欢我吗?”途中,阿美怯生生地问。
“我看没问题,别担心,只要细心点,我妈肯定会喜欢。”
阿美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街景越来越破旧,时断时续,车辆行人也稀少了许多。走了很久,还未见男人有要停留的样子。
“叔叔,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
两人进了一条巷子,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像一座牢笼。阿美感到有些害怕,一股凉意渗上心头。不对呀?阿美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叔叔,咱们走错了吧?”阿美侧过头看向左边与自己并排的男人。
“没——没走错——就是这儿了。”男人一手打晕了阿美。
第24章
从第一天的中午,男人就注意上了阿美,并且开始跟踪她,了解了阿美的意图后便巧加利用,将阿美骗到此地打算大赚一笔。
晕厥的阿美被男人扶着,男人打电话叫来了同伙,这是和男人年龄相仿的另一个男人。两人合作将阿美捆绑起来,塞住嘴后将她装进了麻袋。
“这是什么东西,放后背箱去。”两人乘车时,售票员指着装着阿美的麻袋说。
“是刚进城买的几只小猪仔,放后背箱的话,那还不给憋死了,这年头庄稼人挣点钱不容易。”男人沉着冷静的应对着,给售票员递上了烟。
“好好好——快,上车,别放到座位上。”售票员接过烟,不耐烦地说。
阿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并为自己的幼稚而感到可笑。“人人都是善良的吗?为什么总是这样认为?”醒来后的阿美很安静,安静地蜷缩在麻袋中。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仿佛是精灵在看着凡人的各种行动。阿美不知道他们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他们要干什么?但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若隐若现的归宿感,落叶归根的样子。
车走车停,公车,马车,平坦的路,坑洼的路,阿美没有一丝的声响。两个男人也极为诧异。为何这次的商品这么配合?难道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中途找到了个没有人的地方,解开麻袋口,阿美神情自然地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转动的眼珠证明了她还是个活物。男人这才放心地重新系住袋口继续赶路。
走了很久很久,离得越来越近,家的味道。
终于,阿美被从袋口中放出,她被强迫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还是被捆绑着。
一位中年妇女和两个男人交涉,他们似乎是在进行着一笔交易。
“不行不行,这个价太低了。”男人之一摇手说道。
“这个价就不错了,哪儿能那么贵?”妇女说。
“这丫头多标致,这在城里可都是少见,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给你儿子做媳妇,你们算是挣了。”
“就少点吧。”妇女看了看坐在阿美不远处自己的傻儿子对男人说,“我儿子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干这种事。”
阿美仔细观察所处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家饭馆,屋子中摆设着四张圆形饭桌,离自己最近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面相痴呆的青年人,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的。阿美想,他应该就是妇女的傻儿子了,她要将阿美从人贩子手中买回去后给自己的傻儿子当媳妇。阿美震惊,但她无能为力,她明白自己所处的境遇,这里似乎很落后。阿美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一切显得很滑稽。
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围坐着四个年轻小伙子,朴素的妆容显出农人的淳朴。他们在喝酒抽烟,阿美发现他们偶尔也会注视着这边,事实上,他们在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对话。
透过窗户,阿美看见门外的房檐上悬挂着大红色的灯笼,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一串红色的辣椒。阿美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的确是一家农家餐馆。阿美曾经和念乡去过郊区的农家乐,他们钓鱼,挖野菜,纯纯的往事。
讨价还价的声音愈发激烈。
“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了。”妇女有些生气,她说,“这么不讲情理——”
男人见妇女打算放弃,便急忙说道:“好了好了,生意嘛,有商有量,就按你说的价。”
“这不就行了吗。”妇女为自己的缓兵之计大获成功而高兴。
“我出她双倍价钱。”
阿美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最里面的四个年轻人之一,洁白的皮肤桀骜的表情。从阿美进门时,他就频繁地看向阿美,被她纯净的样貌所折服。这样的女孩永远会面临危机四伏,第一眼就决定,他要牢牢地守着她。
“景航,别乱来。”一位同伴劝道。
景航站起来踢开凳子,走到了阿美跟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美。他将阿美耳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说:“跟我回家。”
阿美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回家”,她愿意,她感觉现在自己离家似乎很近,仿佛就只隔了一层薄沙,难道自己本就该属于这里。
景航猛然将阿美横抱在身前,走到两个人贩子前面说:“一会儿,把钱给你送来。”
未等他们有所反应,景航已经抱着阿美走出了屋门。
“哎,哎——不许走,景航,你可不能这样。”妇女挡住了景航。
景航没有说话,他用充满暴力的眼神看着妇女。妇女想要再说话,却终究没敢说出口,他们都是惧怕景航的,景航,是村中的一霸。
景航一直抱着阿美,阿美安静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很熟悉的感觉。阿美发现,原来这里是山上。
景航将阿美抱进自己的房间,并解开了阿美身上所有束缚着的东西。本以为阿美会有很多话要说,没想到她竟不言只字片语。
“从现在起,你是我媳妇了。”景航为阿美解开绳子后说。
阿美出神地看着他。
景航出了门,并上了锁。
“景航,你这是——”母亲见儿子大白天的抱着一个女孩子回家颇为奇怪,况且这女孩秀美的外表不像一般农家的孩子,便想问个清楚。
“她是我媳妇。”景航打断母亲的话,“帮我看着。”
“景——”母亲话未说完,景航已不见了人影。
母亲透过门缝看向屋内的阿美,她蜷缩在土炕的一个角落,背贴着墙,一脸的素净。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问。
阿美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她不明白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只是清楚自己被锁在了牢笼里。她要好好地想一想,自己应该使用的态度。
“孩子,你就吃点东西吧——”母亲看见放到土炕边的饭未被动过,不由得摇头叹气。她再次无奈地锁上了房门,期待着儿子能快点回来,最起码在今天是应该这样的。
第25章
傍晚时分,景航踏进了家门,他已经处理妥了这笔邪恶的交易。
母亲疑神疑鬼地将刚走进院中的景航拽进自己的屋子。
“景航,你快告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航将桌上的一杯凉白开灌入肚中,说:“什么事儿?”
“那个丫头。”母亲瞪了景航一眼。
“哦!”景航像是猛然想起似乎真是有过这么一件事一样,说,“没什么,我买来的。”
“买的?”母亲惊愕,“景航——你——唉,让我怎么说你好——”
“那就别说了。”景航满不在乎地回应着母亲,“给您找这么好个媳妇,不好吗?”
“唉!”母亲无奈地坐到了凳子上,说,“这可是犯法的呀。”
“总比让她嫁给村里那个傻子当媳妇好。我是从他们手里抢过来的。”
“你是说——”母亲这才稍微明白过来。
“她现在怎么样了?”景航问道。
“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着。”
“我去看看。”说罢,景航跳出母亲的房门,直奔自己的房间。
景航打开门锁,他看见阿美紧缩在土炕一侧的墙角。此刻,她少了白天的那份淡漠,而变得紧张起来,她仿佛是一只受惊的羊羔在瑟瑟发抖。近几天来,阿美受到了过多的惊吓,有些麻木。她感觉自己总像是在梦中一样,一直在做梦,醒不过来,被冗长的梦缠绕。在梦中,因此,无所谓疼痛,恐惧也是不足一提的。
景航来到阿美身边,阿美的眼神在颤抖。
“为什么不吃饭?”景航端起放在一旁的饭,他将米饭舀起一勺放到阿美嘴前,说,“你是我媳妇了,我会照顾你。”景航脸上露出邪邪的笑容,“乖乖吃饭。”
“啪——”阿美挥手阻挡,碗碰到墙上,尖锐的破裂的声音,瓷片和饭粒全落到了炕上。
景航一个恶狠狠的耳光打在了阿美的脸上,五个红色指痕清晰可见,景航有力地说道:“你这一辈子都是我媳妇,我要定你了。”
说完,景航将阿美按在墙上,强吻阿美的嘴唇。阿美惊慌失措,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脸上火辣辣的。念乡打在了她的心上,景航却只打在了脸上。
“念乡哥,你在哪里,我想你。”
阿美醒了,沉睡了好长的时间,此刻,她被惊醒了。前后呼应的两个耳光惊醒了她,她必须醒过来,她爱念乡,她要反抗。阿美的手捶打着景航,她用力将景航推开。
“走开,你走开。”阿美喊道。
景航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这只狮子为阿美倾倒,阿美的反抗使得他更加愤怒,他再次扑了上去,他粗暴地撕裂了阿美的上衣。
阿美被吓坏了。她太柔弱了,她好累,她束手无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景航也感受到了那眼泪的分量,他停了下来,看着流泪的阿美。
“这女孩心碎了吗?我已经为她心碎。”
阿美趁机一把推开景航,景航摔到了地上。
阿美迅速捡起一块稍大的瓷片。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景航不相信威胁,这样只会更加激怒他,他向前一步。
白色瓷片紧贴着脖子,阿美的手在发抖。
“站住。”阿美喊道。
白色瓷片渗出红色,鲜红的血液阻止了景航的脚步,也阻止了他暴躁的情绪。
“你别过来。”阿美大声喊。
景航屈服于此刻,他出门后,彻夜未归。
阿美依旧不吃不喝,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瓷片,那瓷片仿佛是她的庇护神。她是在对抗。她想念乡了。
景航每次回来都会看到阿美那警惕性的眼神,她已经面露虚弱。
阿美将房间破坏得惨不忍睹,能摔得统统摔掉,她要让他们放弃那些不该存有的念想。
村里的人都听说景航家多了一个女孩的事,但并没有人敢多加干涉。景航,得罪不得。
“景航,算了吧。”母亲劝说儿子,“两天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这女孩惹不起。”
“你别管。”景航不耐烦地说,“看好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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