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红颜,以为不过是骗人的,不过是一些无事好色之辈,沽名钓誉。如今自己种中了着魔障,才知道情字一劫那么的厉害。”
“这些日子来,天天让你陪着我,就是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又遇到什么危险,因此不顾一切的带着你,就是希望能见到你。可是……如今……”朱昱道,“雍州城一战势在凶险,我实在不能保证你照顾得了你,若是你跟着我去了,我还要分心来担忧你。”他顿了顿,“臻夜,答应我,好好留在随州城里,安心等我回来好吗?”
“可是……”梁臻夜还欲再说,却不妨朱昱忽然吻上来,堵住她的唇,又急又密,吻她透不过气来,那要劝说的一句句的被咽了下去。她用力挣扎推开面前的人,喘着气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只是眼眶不知怎么的一红,隐隐鼻子就有一些发酸,她双手环住朱昱的脖子,靠在他胸前低声道:“只是,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朱昱双手紧紧地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淡淡飘散开来的香气,应声道:“一定。”
自从朱昱带着大军离开征战雍州城已经过去了十日。她在随州城内也不过忙一些慰问伤兵、抚恤眷属之类琐事,然而这些日子,她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就像今日,空气是沉闷的,热气从地面上直蒸上来,从昀山高处凝聚的乌云,在山巅缓慢地滚动著,乌云会缓缓地移动,滚到了随州上空,就是坐在屋里,都可以闻见又浓又脏的水味,接着,一场暴雨就要来袭。
有人敲开梁臻夜的房门,她回头望去却是随州守备王蒙:“夫人。”粗壮汉子有着憨厚的脸庞,他恭了恭身对臻夜道:“夫人,有两个女子从青州府来,说是您从前的侍女,不知道您要不要见一见?”
九万里风鹏正举 (5)
梁臻夜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就见着门口闪出两个人影来,正是跟了她多年的苏紫和薇止。
“小姐!”风尘仆仆的两人争相扑倒在她面前,梁臻夜连忙抬手扶起她二人,“怎么了,在青州府有人欺负你们吗?”她追随朱昱戎马军涯,风餐露宿,因此也不便再多带两个娇生惯养的侍女,因此自雍州城失踪之后,朱昱便将才二女都安顿在青州府中,并没有一直随身伺候,因此如今虽然隔了半年多不见,可是乍见之下,只觉得那二女神色慌张惊恐,竟不似往日的气度,于是便如此问道。
苏紫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是燕王殿下中计了!”
“你说什么!”梁臻夜一把抓住苏紫的领子,厉声喝问道。
“那犬戎人用得是调虎离山计,佯攻雍州城,其实真正的目标而是随州城,他们是冲着随州城的粮草来的!”苏紫道,“小姐,我们快逃吧!”
梁臻夜听闻并不是朱昱出事,反而安下心来,至于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随州城倒是并不如何以为意。听了苏紫所言,梁臻夜静下心细细理了理思路,沉稳地问道:“这消息你是哪里得来的?”
苏紫一愣:“是青州府里的杨妃娘娘令我们二人连夜启程来寻小姐的。她怕其他人所言小姐不信,还要费时去调查,到时候耽误了时间,等到大军赶到,随州被围,小姐逃不出去,又落到了那犬戎贼子手中,因此派了青州府中的高手,一路马不停蹄的护送,老天保佑,终于让我们二人及时赶到了随州城。”
薇止犹豫地看了一眼梁臻夜,小心翼翼道:“小姐,你该不会不相信杨妃娘娘的话吧?”她咽了一下口水,鼓足勇气道:“小姐,您和杨妃娘娘的事……奴婢人言微轻,也说不上什么话,可是小姐,如今人命关天,您就是不相信杨妃娘娘的话,也要相信奴婢的话,奴婢和苏紫姐姐是真的不会害您的!我们一路西行,往日那些从西边犬戎人地盘过来行商的乌孙人,鲜卑人一个都没有瞧见,只怕他们那些狗鼻子一般的商贾早就得了消息。”
梁臻夜沉下脸,面色愈加阴沉,她冷下声,淡淡道:“去请王守备进来。”
见着王蒙进来,梁臻夜对苏紫道:“你把刚才对我所说的话再对王守备说一遍。”
苏紫应了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言,一席话下来果然听得王蒙连连变色。
待苏紫讲完,梁臻夜望向王蒙道:“王守备认为如何啊?”
王蒙虽不是出身武将世家,却是实打实的一路从小兵做起,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坐上如今的位子的。朱昱将他留在随州,做随州守备也是看重他办事稳妥的性格。因此连梁臻夜也十分信任他。
九万里风鹏正举 (6)
王蒙想了想道:“标下立刻派场十人队的斥候前往西线探查。”他思忖了一下,缓缓道,“如果情况属实,还是要立刻通知王爷。”
梁臻夜想了想,沉声道:“先不忙去通知王爷。”她抬起头,注视着苏紫道:“你知不知道杨妃是如何得知犬戎人佯攻雍州,正面伏击随州城的消息的?”
苏紫道:“听杨妃娘娘说,她有个堂兄从小不爱致仕,反而对经商十分感兴趣。因此长大之后,经常往返于西域各邦,行商买卖。前些日子他带领的商队路过罗林的时候,被犬戎人抓去,威逼利诱,竟是要他们画出前往随州的地图,甚至有几个无耻叛徒罔顾信义,竟然投敌做了汉奸倒戈犬戎人,答应说可以做犬戎人的向导,为犬戎人指路前往随州。因此他堂哥几人便没了什么用处,杨妃堂哥知道一旦地图完成,他们这几个商贾对犬戎人再没什么用处,必然杀人灭口,因此一直小心翼翼,找准时机逃了出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杨妃娘娘,将此消息托付于她。”
“杨妃担心小姐在随州有危险,因此一面已经派人前往雍州城给燕王殿下传递消息,一面又快马加鞭遣人护送我们来到随州城给小姐送信。”苏紫顿了顿,“所以小姐和守备大人都不必愁要不要给燕王殿下送信了,杨妃娘娘已经做了。”
梁臻夜与王蒙对视一眼,眼中均现出几分担忧之情来。梁臻夜心想这个杨妃竟是如此莽撞,这个消息如今还未坐实,若是虚假,引得燕王前线军心动荡,急匆匆的班师回朝只怕反而坠入人家圈套。即便是真的,那杨妃又为何如此好心,她难道不恨自己鸠占鹊巢,霸占了朱昱吗?
燕王大军千里奔袭,而如果犬戎军对随州围而不攻,专心致志地等燕王大军长途疲惫,而他们守株待兔,安心修整,这一劳一疲,对燕王领导的羽林军来说可能就是致命一击。
梁臻夜望着窗外劈天盖地的大雨,眉头紧锁,愁眉不展。
“小姐,不要细想了,我们赶快动身前往青州,将随州城就留给诸将吧,您的安全要紧!”苏紫连声催促。
灵光一闪,梁臻夜忽然轻笑起来。原来她是打这样的主意,倒是难为这位向来贤惠的杨妃了。
梁臻夜看了一眼苏紫,反而撇下她,对着王蒙道:“王守备,你先出去准备准备吧,不管是不是犬戎人主力功过来,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若是派出去的斥候一有消息立刻便进来通知我。”
她双手一扬,将羽袖振得飞扬,飘飘乎恍若便要振翅高飞的仙子:“这随州城我是不会离开的。燕王走得时候,将随州城交给我,便是我在城在,我亡城亡!”
九万里风鹏正举 (7)
王蒙眼中一亮,望着梁臻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厉声道:“是,标下得令!”
“小姐……”苏紫等王蒙离去后,仍旧是忍不住劝说臻夜,“您这是何苦啊!”
梁臻夜但笑不语,朱昱,你记得我说过的,并肩高处,风景无双。你将这天下送给了我,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将你送的礼物给夺去的。她站起来,转头对薇止说:“替我修书一封给绥南军,是时候是我们自己掌握一只军队了。”
薇止面露喜色,连忙转身出去照办,只是苏紫仍旧忧虑地道:“小姐,如今远水救不了近火。绥南军亦是远在青州关外,即便能赶过来也来不及啊!”
梁臻夜圆润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冷色,她淡淡道:“你以为我逃出城去,就能活命吗?”
苏紫吃了一惊,望着梁臻夜怔怔不语。
“以我的杨妃多年的了解,她岂会那样好心,还给我通风报信。从前她还不知道我的厉害,又为了对付那个眼中钉,肉中刺的暖烟,不得已与我结盟,现在军中人人都知道我这个随军夫人,却至她这个燕王侧妃于何地?她岂能不恨我?暖烟和她斗了十多年,依旧没能分出胜负。因此倒是不急,只是若是错过这个好机会,没能除掉我,日后养虎为患,她明白,自己燕王妃的身份迟早保不住。因此刚才若是我弃城而走,只怕那送你们来的几个护卫路上就会将我们三人解决掉,到时候再报一个乱军中失散,那便是茫茫大海之中也寻不到尸骨了。而且我们有难便跑,至那些守卫随州城的士兵于何地?如今人人交口称赞的随军夫人,只怕到时候就成变成了贪生怕死,沽名钓誉的软弱妇人了吧。死了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燕王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燕王既对我失望,她反倒坐实了贤妃的名头,毕竟是那杨妃仁心仁义,不远千里派了旧婢来通传,至于我死在乱军之中,到时候不过是人人口中一个运气又差,贪生怕死的侍妾而已。”梁臻夜恨恨而道,眼睛里没有一丝暖意。
苏紫看在眼中,暗暗心惊,心中暗道只怕将来这个杨妃娘娘要惨。从来与小姐为敌的人都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她又免不了暗自庆幸,自己倒是跟对了主子,只是如今这个局面不知何解?苏紫心中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可千万要保佑,那杨妃娘娘传来的消息是假的,只是为了骗小姐出城而已。
然而佛祖似乎并没有听到苏紫的祈祷,不多时就听见王蒙急匆匆的步伐从外面传来。
“夫人。”王蒙的声音依旧稳稳当当,听不出一丝慌张,“斥候们回来禀报,果然在里随州城五百里外见到犬戎大军。大约估算人数在十万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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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臻夜颓然坐回原位,心乱如麻,听着风夹著雨扫过屋瓦,她身子微微发动。这随州城能够战斗的部队,她知道仅仅留下的只有五千余人,以五千的羽林军抵抗十万大军,这样巨大的落差,即便她手握奇书《卫公兵法》也是于事无补。更何况犬戎大军挟雷霆之势而来,摆明就是殊死一战,自己一个人带着五千大军如何能打得了这场战争?
梁臻夜缓缓舒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纷乱的呼吸,默默握紧了拳头:“王守备,你去通知一下众人,我想见见随州城里所有的军官。”
“所有的?”王蒙惊诧了一下。
梁臻夜点了点头道:“是的,就让大家在校场里见我。”
校场之上,西风猎猎作响。黄豆大的雨点打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然而几十个守将立在瓢泼的大雨中,英姿挺拔,军容肃穆,没有一个因为这大雨而露出一丝丝的懈怠。
他们的面前是同样戎装焕发的梁臻夜,她目光沉沉地望向每一个人,那肃杀的表情和严厉的语气令人喘不过气:“你们有些人也许已经知道,有些人也许还不清楚,不过此刻我站在这里就是要通知你们,犬戎人的十万大军已在城下,诸位如要投降,可即出行,我并不阻拦,但若不走,唯有同我一途,战至城破人亡,一死方休!”
梁臻夜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些将领们,突然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凉感,在这场战争之后,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呢,还能看见他们吗,而自己呢?
她语气顿了顿,用可能是一生中最温和的口吻结束了这次训话:“诸位珍重,望来日以富贵相见。”
将领们听到了这句话,都抬起头来,他们惊奇的发现,向来以刚毅坚强示人的梁臻夜眼中竟似含着泪水。
什么都不用说了,对于这些在刀口上度日的人来说,他们很明白目前的形势,他们有的不喜欢这个跟在燕王身后的妇人,有的敬佩这个柔弱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夫人,但此刻他们忽然明白,这位他们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文静女子,现在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战友,所谓战友,就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如果到了连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要拿起刀剑保卫国家,那么原本就该是驻守边疆的铁血战士们更应如何呢?没有人说话,只是大家用各自充血的眼神向周围的人传递着一个信息,谁守不住城门,谁让敌人攻进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