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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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知劲草-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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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与日本、美国都已建交,住在县城的周桂昆看见年轻人手提日本卡式三洋收录机在小城街道上得意散步,收录机里放出港台歌曲。他非常生气:小日本杀害多少中国人,我们却买日本货,国家的钱都让小日本给赚去了。小日本就不是好东西,以前是军事侵略,现在变成经济侵略。他看不惯。他们这些老人必竟是经历过抗日战争的人,他们亲眼看见日本鬼子惨杀中国人的场面,老年人的思想不适应时代潮流,时代能理解么?

  人生活过得舒心,日子就过得快。退居二线的张东奎在县里办公室中突然接到同样是退居二线的周桂昆打来一个电话:“是张东奎嘛?你这个老家伙,我有急事找你。”张东奎从电话里听到宿迁船闸周桂昆打来的说了半截子的电话,他放下电话不理解地笑着摇摇头:“周桂昆这个老头蛋子,难道又找我钓鱼去?这样神秘不像是去钓鱼啊?”

  周桂昆乘着单位吉普车来和张东奎见面。周桂奎说:“老家伙,你还记不记得抗战时期,咱们运东县有个叛徒叫高天华。”张东奎听了还真有点神秘,就说:“当时我在新四军主力部队,后来才到地方县里工作,不过我听说有此人,曾下过毒药,企图毒死县里领导人,准备搞瘫县委机关。怎么这人还活着?”周桂昆说:“这个共产党的叛徒没有死,不但活着,还从台湾来到宿迁,邀请现有能邀请到的老同志,到他老家去喝一杯酒。有位老同志转告我,你张东奎也在邀请之列,务必出席,你看我们能去嘛?我首先不去。”张东奎说:“改革开放,我们提出和平解放台湾,实行一国两制。前些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叶帅又提出对台工作九条方针,台湾方面也松动了,高天华这个叛徒可能是经过香港过来的,但历史就是历史,我和你意见一致,我们不能去赴叛徒的宴席。装作不知道。”周桂昆舒了一口气,坐上吉普车走了。

  高天华真的没有死。淮海战役以后,解放大军直逼长江北岸,在张英华军中一直负责监视张部行动的高天华已觉国民党在大陆快要完了,那时他就想脱身之计,但解放军还没有打过长法,国民党政府还没有完全崩溃。特务组织盯得又紧,高天华无法也不敢从张部脱身。解放军打过长江后,张英华率部撤离南京的当天晚上,高天华乘混乱之机,始得以逃出。先逃到上海,在上海呆不长,解放军又攻打上海,上海四周解放军隆隆的炮声在上海市内都可以听见。高天华把平时搜刮到积累下来的钱取出,托人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去台湾的船票,逃到了台湾。在台湾象他高天华这类小特务到处都是,况且他又曾经干过共产党,台湾的国民党保密局不理他,不用他,弃之如敝履。他怀揣仅剩的几块洋钱,在台北街头瞎转悠。吃几顿饭,到旅馆住几宿这几块洋钱就没有了,因此他没有住旅馆,吃饭就到台北街头小摊上对付几顿,晚上象流浪汉一样夜宿台北街头,高天华舍不得花这几块钱。他转悠到台北市一处菜市场,见有个老兵摆摊卖些从大陆带过去的金银古懂,又看到菜市场里到处是瓜果蔬菜摊子,他灵机一动,用身上仅剩的几块大洋,从别处批来时先瓜果,在菜市场摆起地摊,卖起了瓜果。

  别看高天华当特务不行,在张部监视了几年,也没有发现张跃武是真共产党还是假共产党。但他做生意却是好手,先摆地摊,挣了些钱,后租一间门面,专售时令瓜果,生意越做越大,就办起了一家水果批发公司。有了钱,他就投资干别的,台北什么能赚钱,他就干什么,高天华做生意,脑子灵活,转得快,竟成了大老板,在台北买房产娶妻生子,过着富足的生活。也许每一个中国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民族特性:那就是背井离乡之人,年龄越大,越思念故土。高天华也不例外,衣食富足了,手中有钱了,花天酒地的生活难以忘却思乡之情。六十年代,国共敌对严重,大陆要武力解放台湾,台湾要武力*。高天华想回来也回不了,但国乡之情似灶中柴火,烧之愈旺。一九*年,居住在台湾的国民党*于佑任老先生仙逝之前,写了一首思乡之诗《望故乡》。这首诗在台湾的大陆藉人士之中广为流传,高天华也读到了这首《望故乡》: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天之上,国有殇。

  高天华读着这思乡之诗,眼中含着泪光,思念飞回了故乡运东老家:广阔的田野,星罗棋布的村庄。老家的丛林,老家的河流沟壑;儿时盛夏光着小屁股和小伙伴们在家乡的水塘内嬉戏,玩耍……一幕幕场景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七十年代中期,饱含思乡之苦的高天华瞒过所有人包括家人,以出差为名,独自一人从台湾乘飞机到香港,钻进出租车来到深圳河边,从香港遥看大陆,久久不愿离开。后又来到国境 口岸,看到大陆那边持枪站岗的威严的解放军战士他又感到害怕,但此时他又恨不能闯过关卡,哪怕被解放军逮住枪毙,死在大陆那边,他也甘心。可是他站了半天,还是怅然离开香港,乘飞机返回台湾。

  大陆改革开放的春天来了,*领导人频频对台问题发表讲话,并制定一系列政策方针,呼吁两岸和平谈判,鼓励两岸经济、民间交流;停止炮击金门,削减前线驻军;大陆公安部门对全国六万多原国民党县团级以下人员落实政策,分别给予减刑,假释,宽大释放,转业安置,留场就业,*冤假错案……

  台湾当局对大陆由敌对也转向松动。八七年七月,台湾当局终于解除了长达三十八年的“*令”,开放台湾居民(除公职人员,现役军人外)经第三地转赴大陆。高天华再也坐不住了,第一时间办好手续,经香港转飞大陆,从上海南京返回到了老家宿迁。他在宿迁“台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运东大兴镇老家。到老家庄头,他点燃了长长的鞭炮。来争相看他的人除了本村人外,还有许多周围各村的乡亲。大人、小孩、男女老少。人们的脸上挂着惊奇的笑容,听着高天华嘴中冒出的家乡人不太爱讲的词语:“各位发财,各位发财。”高天华看着众乡亲,内心激动,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看客从台湾来。高天华家中的老母亲还在,父亲早已离世。高天华看见老母亲,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声长跪不起:“妈妈,您的不孝儿回来看您老人家了。”母亲的小脚向前挪动了几步,一把抱住儿子,母子俩痛哭不止。高家的亲戚走过来,劝母子俩:“母子团圆相见是件大喜事,不要再哭了,该高兴。”高的母亲抹去苍桑老泪,说道:“不哭了,不哭了,高兴,高兴。”

  高天华在本庄中摆下酒席,让本庄老少痛快地吃上一天。给庄上每户人家都送上一个红包,内装两百块人民币。高天华老家庄子人口发展不快,高天华年轻离家时,庄中有十几户人家。几十年下来,庄中也只有二十来户。家家还不是太有钱,日子过得不富裕。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高天华的二弟家,屋是草屋,墙是泥墙,高天华捣钱把二弟家的屋翻盖成瓦屋,送给二弟家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这黑白电视机在老家农村是稀罕玩意,高家亲戚本家看着眼谗,高天华索性给每家都送上一台。亲戚本家高兴万分。以前他们都认为高天华早已被共产党*了,枪毙了,或者不被枪毙也是失踪了,从人间消失了,不可能活在这个世上,没想到高天华跑到台湾变成了一个大老板,冠冕堂皇地回来了。高天华在家中住了一段时间,四处走走,看看周边景色,回忆儿时的情景,田野、沟边、荒地、河滩,下雨天到处泥泞,他也要走上一圈。他发觉下雨天,通向庄外的唯一土路都是泥水,庄里人出不去,庄外人进不来,很不方便。他想出钱,给庄里修一条水泥路。高天华从县城打电话到台湾,要家人从香港转一笔钱过来,由他亲自主持设计施工,水泥路铺好了。一条平整、结实的水泥路面从庄内直通庄外的大公路边。他在转悠时发现村里的小学校舍,年久失修,危及孩子们和教师的安全,高天华又捣出一笔钱,把村里的小学校舍翻修加固一下。

  探亲日期就要结束,高天华还有一件心事。过去在共产党这边工作时,他下毒企图杀共产党县委领导人,后逃走,他想请过去和他一起工作过的共产党人喝一杯酒。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他内是很矛盾的:人家能来吗?他们会怎么看我?是我故意玄耀,摆阔气?还是我这个昔日共产党叛徒现在重归故里向他们示威?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向“县台办”的工作人员说了这事,“县台办”的人肯定地表示:“这是一件好事,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岸还是一家人,同是炎黄子孙,是兄弟阋于墙。请高先生不必顾虑,此事由我们“县台办”出面替你联系。”

  设酒宴那天,有些人来了,有些人却没来。几桌菜肴丰盛的酒席上大部分座位到底是空着。高天华仍然很高兴,能有人来就好。这场酒宴喝得很拘谨,出席酒宴的人都不提过去的事,扯些闲话。高天华尽力劝酒,但心中仍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在家中放羊的周桂林也接到县台办的通知,周桂林对几十年前的事仍耿耿于怀,想当年要不是及时发现高天华下毒,自己和县委一班人早已命丧黄泉了。所以当他听说高天华回来了,要请他喝酒时,他大声拒绝:“跟叛徒喝什么酒,他高天华就是有玉液琼浆,摆出满汉全席,我也不去。”

  去上海的张英华自落实政策*后,光荣离休在家。女儿已结婚成家,张英华夫妇有了下一代,家中又增添一份乐趣。张英华想在有生之年再回老家看一看。他坐在家中翻看报纸,当他看到报纸上写有:“台湾到大陆的旅游探亲人与日俱增”的消息时,他放下报纸,对老伴费瑞芳说:“台湾到大陆的探亲人员把国门都挤破了。人家海外游子尚且念念不忘家乡,上海、宿北又能有多远?我也想在闭眼之前再回趟家乡走一走,看一看。再不回去转转,这年龄大了,人老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伸,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也离休在家的老伴费瑞芳对老头子说:“我跟你一道回去,咱们说走就走,我这就去给宿迁的东奎、桂昆他们打电话,通知他们。”同样离休在家的周桂昆和张东奎接到上海来的电话后。张东奎又打电话给县老干部局,要来一辆小面包车,两个老头子坐上车子到车站去接老上级张英华和费瑞芳夫妇。

  从上海驶来的大客车进站了,周桂昆和张东奎上前去搀老上级夫妇。几个人上了面包车,开到张东奎的家。张东奎又对小车司机说:“去到下面乡里再接一位老同志。”司机开车又把在乡里等待的周桂林接来了。

  几个老人聚在张东奎的家中,吃喝谈话,轻松快乐。晚上及随后老上级在宿迁家乡这段时间,老上级夫妇均住在张东奎的家中。老人们老了,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他们在忙于工作。平时张东奎家就老两口生活,节假日儿子才领着儿媳孙女过来陪陪老人。张英华费瑞芳夫妇住在他们家,四个老人正好在一起拉拉家长,谈谈往事,好不自在。

  张东奎从老干部局要来面包车,陪张英华老夫妻到宿迁各地走走看看。车上挤坐着张英华夫妇和另外三个老头:张东奎,周桂昆,周桂林。他们游了烈士陵园,这几个老人站立在由陈毅元帅亲笔提写的“宿北大战马陵山革命烈士纪念塔”的纪念塔前,眼望矗立在蓝天白云下、青松翠柏中的高大的纪念塔,彼此交谈,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又参观了苏北大战纪念馆,游了宿迁小城。张英华费瑞芳这对老夫妇在宿迁几日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他们一起乘车来到张英华曾经率部战斗过的运东各地看了看,又驱车到北边的新沂县到邵店、到颜集一带转转。每到这些昔日的战场,张英华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年每场战斗的战斗经过。周桂林在这几个老头当中年龄较轻,回忆过去,更是如数家珍。每到一处,几个老头指指点点,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老上级张英华和老伴费瑞芳在家乡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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