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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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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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4(3)
我觉得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这种感觉不是很愉快。
  我站到一旁,让我主人通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看一眼,径自转进马伦港。我和彼特沉默地望着他走远。
  “这是你订的东西,”然后,彼特说,“你要我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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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5
那个星期天我回家探望父母,我不想告诉他们又有一个小孩出生了,我觉得那会让他们想起阿格妮丝的死。然而我母亲已经从市场听说了这件事,我只得向他们描述生产的情形、和家人一起祷告的过程,还有到目前为止我们如何为宴会做了一切准备。母亲很担心我的手,但我向她保证,最辛苦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了。
  “画呢?”父亲问道,“他开始画下一幅了吗?”他总希望我能描述一幅新的画作给他听。
  “没有。”我回答。上个星期我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在画室,那里毫无改变。
  “或许他懒了。”母亲说。
  “他才不会这样。”我马上接口。
  “或许他不想用眼睛看。”父亲说。
  “我不知道他想怎么样。”我尖锐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没料到。母亲瞪着我,父亲则不自在地移动坐姿。
  我没有再提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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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6
庆生会当天,客人从中午开始陆续抵达,到了傍晚,屋里屋外聚集了大约一百多人,有的还挤到后院或街道上。被邀请的人各式各样——有富商,也有我们的面包师、裁缝、鞋匠、药剂师。邻居都来了,还有主人的母亲与妹妹,以及玛莉亚·辛的表亲。画家们也来了,还有其他公会的成员,还有凡李维欧,凡路易文和他太太也在这里。
  甚至连彼特老爹也来了,他换掉他沾血的围裙,穿着干净的衣服。当我端着一壶香甜酒经过他身边时,他微笑着对我点点头。“哎,葛丽叶,”我倒酒给他的时候他说,“我可以整个晚上和你在一起,我儿子一定会吃醋。”
  “我想不会。”我含糊地说,非常尴尬,只好赶紧抽身离开他。
  卡萨琳娜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她身穿一件绿色的绸缎礼服,腰部的地方配合她尚未缩小的肚子,作了一点修改。衣服外面,她披着凡路易文太太在画图时穿的那件貂皮滚边的黄色罩袍。看到它围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感觉很奇怪,我不喜欢她穿这件衣服,尽管这当然应该由她来穿。她还戴上了珍珠项链及耳环,把金色的鬈发梳得漂漂亮亮。她已经很快地从生产的疲累恢复过来,身体卸下了几个月来的重担,整个人容光焕发,轻盈地在每个房间来回穿梭,喝酒、与客人说笑、点蜡烛、吩咐食物、聚集人群。只有当奶妈在喂法兰西斯的时候她才停下来,小题大做地哄了他一番。
  主人则安静得多。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待在大厅的一角和凡李维欧聊天,不过他的眼睛时常跟随着在宾客中四处游走的卡萨琳娜。他穿着一件时髦的丝绒外套,头戴象征做了父亲的帽子,看起来轻松自在,但是对这个宴会不特别感兴趣。他不像他妻子一样喜欢热闹。
  傍晚的时候,凡路易文趁我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酒壶穿过走廊时,走过来把我困在墙角。“啊,是大眼睛的女佣。”他大喊,朝我靠过来。“你好啊,小妞。”他一把抓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拉高我手里点亮的蜡烛,照着我的脸。我不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你应该画她。”他转头对着肩膀后面说。
  主人在那里,他一脸不悦,似乎想对他的赞助人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葛丽叶,再给我倒点酒。”彼特老爹忽然从耶稣受难室探出头来,朝我举着杯子。
  “是的,先生。”我从凡路易文的手掌中缩回下巴,迅速走向彼特老爹。我可以感觉到背后有两双眼睛盯着我。
  “噢,先生,对不起,酒壶空了,我马上去厨房装满。”我匆忙离开,用身体挡住酒壶,不让他们发现它其实是满的。
  几分钟后我再回来,只剩下彼特老爹留在那里,倚墙站立。“谢谢。”我为他倒酒的时候,小声地说。
  他对我挤了挤眼。“能听到你叫我先生就够本了,我以后想听也听不到了,对不对?”他举杯假装向我敬酒,然后一饮而尽。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7(1)
宴会结束后,冬天降临,屋子里变得寒冷而单调。除了一大堆处理不完的打扫工作外,再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女孩们变得很不听话,甚至连爱莉蒂也一样,老是想引起注意,而很少帮忙。玛莉亚·辛花更长的时间待在她楼上的房里。整个宴会过程中一直都很安静乖巧的法兰西斯因为受了一点凉,如今几乎停不住地大声哭喊,尖锐的哭声传遍整栋屋子,包括后院、画室,以及地窖。令人惊讶的是,性情乖戾的卡萨琳娜对婴儿非常有耐心,不过,对于其他人,她则嫌东嫌西,甚至连对她丈夫也一样。
  准备宴会的那段时间,我试着把阿格妮丝从心里移开,然而现在,关于她的回忆反而比以往更为明晰地回到我脑中。如今我有时间来想,思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就像只受伤的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想清理干净,却反而让它更为恶化。
  最糟的是,他在对我生气。自从那晚凡路易文把我困在墙角,或者甚至早在小彼特朝我微笑时开始,他就变得更为疏远我。我似乎更常与他不期而遇。尽管他几乎都不在家——多半是为了摆脱法兰西斯的哭闹!我好像总是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来到大门口、在他上楼的时候走下楼梯,或是在他到耶稣受难室找玛莉亚·辛的时候,正巧在那里扫地。有一天我外出替卡萨琳娜采买时,甚至在市集广场遇到他。每一次他都会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让路给我通过,眼睛从不看着我。
  我一定哪里冒犯了他,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画室变得同样地寒冷而单调。以前它让人觉得热闹而充满企图——那里是画作被创造的地方。如今,虽然灰尘一落下来就马上被我扫掉,它却只不过是一个空房间,除了积灰尘外没有任何用途。我不要它变成一个悲伤的地方,我想在那里寻找安慰,就如我以前一样。
  一天早上玛莉亚·辛上来替我开门,却发现门锁已经开了。我们朝幽暗的房里窥视,只见他背向着门,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熟睡。玛莉亚·辛退回来,“一定是因为婴儿哭声太吵,才上来的。”她喃喃说。我试着再看一眼,可是她挡在门口,轻轻关上门。“让他在那吧,你可以晚点打扫。”
  隔天早晨来到画室,我拉开所有的百叶窗,环顾室内,想找找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有什么我可以触碰而不会冒犯他的,有什么我可以移动而不会被他发现的。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桌子、椅子、铺满书本和纸张的书桌、上头整齐排列着画笔和画刀的橱柜、靠墙而立的画架、边缘干净的调色板。画中用到的摆设物品不是被打包收回储藏室,就是拿回屋里继续使用。
  新教教堂的钟开始鸣响报时,我走到窗边朝外看去,等钟敲完第六响时,我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在火上热了一些水,拿了肥皂和几块干净的抹布回到画室,接着开始擦窗户。我必须站在桌子上,才够得到最顶端的玻璃。
  正当我洗到最后一扇窗户的时候,我听到他走进房间。我转过头,从左肩望向他,瞪大眼睛。“先生——”我紧张地开口,不确定该如何解释我擦窗户的冲动。
  “别动。”
  我吓得僵住,我一定是违背了他的心意。
  “不要动。”
  他直直盯着我,仿佛忽然在画室里看到一个鬼。
  “对不起,先生,”我说,手里的抹布跌进水桶里,“我应该先问您的。可是您最近并没有画任何东西,而且——”
  他一脸迷糊,然后摇摇头。“噢,你是说窗户。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你刚刚做的事。”
  我实在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打扫,可是他又一直站在那里,我别无选择。我把抹布在水里洗了洗,拧干,然后重新开始里里外外擦拭窗玻璃。
  擦完了窗户,我后退一步检视成果。照进来的光线纯净而明亮。
  他仍站在我身后。“先生,您满意吗?”我问。
  “再转过头来看我一次。”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7(2)
我顺从了他的要求。他正仔细研究着我,又再次对我感兴趣。
  “光线,”我说,“现在变干净了。”
  “没错,”他说,“没错。”
  第二天早上,桌子被搬到作画的角落,上面铺了一张红、黄、蓝交织的桌布。一张椅子靠墙摆放,墙上悬挂着一张地图。
  他又开始了。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28(1)
父亲要我再一次描述他的画作。
  “可是从上次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呀。”我说。
  “我想再听一遍。”他坚持,他坐在椅子上,弯曲着身体靠近火炉。他的声音很像法兰小时候发出的,当听到大家说炖锅里的食物吃完了时,法兰会有点任性地发出不满的声音。三月让我父亲感到不耐烦,他等待着冬天结束、寒冷消退、阳光再出现。三月是个无法预料的月份,永远不确定这个月里会发生什么事。温暖的天气带来希望,直到冰雪和灰暗的天空再度笼罩这个城镇。
  我是在三月出生的。
  父亲失明之后,似乎更讨厌冬天。失明加强了他其他感官的功能,他敏锐地感觉到寒冷、闻到屋里窒闷的空气、比我母亲更能尝出炖蔬菜的淡而无味。漫长的冬天让他难耐煎熬。
  我很同情他,因此只要有办法,我就会从坦妮基的厨房里偷拿一些点心给他——腌樱桃、杏子干、一条冷香肠,有一次是我在卡萨琳娜的橱柜里找到的一把干玫瑰花瓣。
  “面包师的女儿站在窗边一个明亮的角落,”我耐着性子开始描述,“她面对着我们,可是眼睛朝右下方望着窗外。她穿着一件黄色和黑色的丝绒紧身上衣、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戴一顶白色的头巾,头巾的两个尖角从她脸颊垂到旁边,到下巴下面。”
  “就像你戴的头巾那样吗?”父亲问。虽然我每次都是这样形容她的头巾,他却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对,跟我一样。如果你很仔细地看她的头巾,”我赶快补充,“你会看到他其实不完全把它涂成白色,而是掺杂着蓝色、紫色和黄色。”
  “可是你说那是一顶白色头巾!”
  “没错,那就是奇怪的地方。它是用很多颜色画的,可是当你看它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是白的。”
  “瓷砖画就简单多了,”父亲咕哝着,“你只用蓝色。深一点的蓝色描轮廓,浅一点的蓝色涂内容。蓝色就是蓝色。”
  而瓷砖就是瓷砖,我心想,和他的画完全不同。我想让父亲了解白色不单是白色,这是我从主人那里学到的。
  “她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
  “她一只手拿着放在桌上的白锡水罐,另一只手把窗户微微打开。她正打算拿起水罐,朝窗外倒水,可是她才做了一半就停下来,好像在发呆或是看街道上的东西。”
  “是哪一样?”
  “我不知道,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有时候又像在看东西。”
  父亲靠回椅子,皱着眉头。“首先你说头巾是白的,却不是画成白色,然后你又说女孩也许在做这件事,或是另一件事,你把我弄糊涂了。”他揉着眉头,仿佛头很痛。
  “对不起,爸,我是想一五一十地把画形容给你听。”
  “但他的画到底是在讲什么故事?”
  “他的画并没有要讲故事。”
  他没有回答。一整个冬天他的脾气都很不好,如果阿格妮丝还在的话,她一定有办法让他开心,她总是很清楚怎么逗他笑。
  “妈,我应该把暖脚炉点起来吗?”我问道,从父亲那里转开身子,隐藏我的不悦。
  现在他眼睛看不见,只要他有心,很容易就能察觉别人的情绪。我不喜欢他没有亲自见过画就随便批评,或是拿他以前画过的瓷砖来作比较。我想告诉他,只要他能够看一眼那幅画,他就会明白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尽管它没有在讲什么故事,但它仍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画。
  我和父亲说话的这段时间,母亲一直在旁边忙,一下子搅动炖锅、添柴火,一下子又摆杯盘、磨刀准备切面包。没等她回答,我拿起暖脚炉到后面存放泥炭的房间。我一边添泥炭,一边责备自己怎么可以对父亲生气。
  我把暖脚炉拿回来,用炉火点燃,然后放到餐桌旁我们的椅子下。我牵引父亲来到他的椅子,母亲则从锅里舀出炖蔬菜,并为每个人倒麦酒。父亲尝了一口,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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