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就得有点大老爷们的劲儿吧?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退了。”
三婶儿沉思了片刻道:“要不你先上我家去住,等你爹消了气再回去。”茂银说:“三婶儿您别怪我,我现在去谁家也不能去您家。您想我爹要是知道了,还不骂我是软骨头,臭没皮?恐怕一辈子不能原谅我了。”三婶儿说:“既然这么说,那你不如去到队长成欣家,跟他说你先到队部去住。”
这真是一句话唤醒梦中人。您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在那个全国一首歌,人人都是镙丝钉的年代,每个人都被固定住了,所以你难怪茂银交际窄没路子。那时侯官儿越大路子越宽,别小看了生产队队长,因为生产关系就会结识十里八村的众队长们。这些队长都是有实权的人,安排个把人不算回事。所以,茂银能否走出牛郎山,还真得看成欣队长管不管他的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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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队长醉里托战友 王队长醉里真接纳
上文说到,三婶儿告诉茂银可到成欣队长家去请求帮助,茂银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说:“三婶儿我真谢谢您了,您不但不忌恨我,还想着办法帮助我。您真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了。我现在就按您说的去做,我去了啊。”于是告辞了三婶儿直接来到队长成欣家。
简短说吧,茂银来到成欣队长家,把一天的事情跟成欣队长大致一说,队长成欣正在吃饭,他斜眼瞥了一眼扛着铺盖卷儿的茂银,喝了一口酒说:“你小子不改改你的狗松脾气,受瘪的日子在后头呢。”茂银无奈地说:“您瞧,反正我闹到这地步了,回是没脸回去了。”队长说:“噢,你他娘的话里话外感情是在和你老子叫劲!不回去?不回去你还想远走高飞不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爹这点面子还能不给我?”茂银赶快摇手道:“不行,不行。就是我爹现在来叫我回去我也断然不回去。”
“呦,呦,还他娘来劲了。当年京南霸州城,有个八卦掌开创人童林童海川就是和他爹闹了点别扭,一赌气离家出走了。怎么?你也想学他?来,让我摸摸你的卵子有多硬!还了不得了你个小兔崽子。”队长又喝了一口酒,伸手向茂银裆下。
茂银焦躁地说:“人家和您说正经的,把您当人物,您却没正形儿!要不我走了。”说着扛起铺盖卷。
队长说:“呆着,呆着。你小崽子儿上哪儿去?”茂银说:“我顺着大道走,还怕找不到饭吃。”队长点点头冷笑道:“嘿,我还告诉你,你这样出去,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不把你当氓流儿抓起来,我管你叫爹!到时候有理没理把你小子弄到天堂河儿劳改去,咱们说好了,到时候通知我去领人别嗔着我不去啊。”茂银一听登时傻了,因为他听得出来,队长这个可是说的是正格的。
您看,那个时代您想来个天空任鸟飞有多难!您千万别拿今天跟那个时代比,否则您无法理解当时茂银的处境了。
队长成欣是个退伍军人,他体谅年轻人的心,知道茂银想到外面闯荡闯荡,便说:“依我看,你呢,先别妄想往远处跑。你先在咱们本县里转悠怎么样?”茂银闻听大喜,赶忙放下铺盖央求道:“队长,我可不是那没良心的,您帮了我,往后我有了出息,首先想着您。”“行,行,先别拿话填给我,你这号人,以后出息了,有他娘二锅头也只会往自己嘴里倒。这么着,下河村那边有许多砖窑,我认识那儿的队长。你先到那儿去干。有我垫话儿,太苦的活儿不会给你。怎么样?”队长说。茂银高兴得一蹦多高道:“那我明天就去。您放心,事成了,两瓶二锅头少不了您的。”队长说:“咱俩到队部去,我好给他们队长打个电话。”那个时代农村只有村委会才有电话,有的村委会就是队部。
这么说吧,成欣队长的一个电话就真起了作用。那边的王队长说,明天就过来吧,还有几个新人明天也来。
茂银在队部凑活了一夜,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来到公路上,正好拦了辆去下河村的货车,很快便来到了砖厂。读者问,怎么说是“拦”了车呢?这是那个时代的特点。因为那时郊区路上汽车很少,有时行人就请路过的车捎带一下,司机也多个做伴儿的免得寂寞。
等到茂银到了砖窑场一干,这才发现,砖窑厂哪里有什么轻活儿?这里的活儿基本就是筛土、和泥,拖坯、装窑、出窑。您说哪项活儿甜?说实在的,都特别累人。尤其最受罪的是出窑,那是在停火几天后,进到窑里把烧好的砖搬出来。此时里面的温度很高,这么说吧,连砖还烫手呢!那位说了,砖窑厂有没有不累的活儿呢?也有,那就是指挥烧火的技师。人家技师一个人负责好几个砖窑厂,就是到窑上看看火势的颜色、大小,把火势调调,凭的是眼力技术。挣钱多而且省力。但,不是轻易学来的。
茂银这次就是憋着一口气出来的,他是非要混出个人样儿的。也就是非要挣到很多的钱!
说到钱,世界上谁都希望自己能有许多钱。因为有了钱最起码能帮助别人吧?挣钱呢,有的人凭力气,有的人凭智慧,有的人靠坑蒙拐骗抢夺。这最后一种是最可恶的。茂银想,我要混出人样儿来,非得学会看火。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光阴似箭,茂银一干就是一年。这几种工种他都干得不错,罪也没少受。看火的技术也试图学学,但这项技术,从没有无师自通的先例,他也只好暂且作罢。
砖窑厂归王队长直接管,王队长四十二三岁,早年当过兵,和茂银村的队长曾是战友。大家都知道,但凡当过兵的没有不嗜酒的。王队长爱喝二锅头,没有别的道理,那就是他认为本县人喝本县酒没有吃里爬外的嫌疑。这也不知是哪家的理!王队长对茂银很感兴趣,那是因为,当成欣队长电话里介绍茂银情况时,他什么都没听清,当时他刚喝完半斤二锅头,正要进入成仙的境界。他隐隐约约好像听战友介绍个人来。都听完了他首先问来的人会不会喝酒,战友说来的人不但会而且有家传绝技,他高兴地连说“这就好,这就好。”
王队怎么对会喝酒的人如此感兴趣呢?说来这里还有段故事。
那是1951年,下河村子正在搞互助组,正巧这年春旱,三四月份大田正是浇水的时候,天不下雨,附近几个村子就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一条不大的小河上了。天要是没雨,河里的水也不多,所以临近上游的上河村子便把河堵死,把水都灌溉了自己村子的地了。这一下王队长的下河村村民不干了,一下子集合起了百八十人,扛锹背镐来到了堵河的地方。
人家上河村知道把河一堵,下河村的人准不干。这么说吧,历史上每逢旱年,两村为争水都屡屡发生械斗。所以上河村怕下河村人扒开堵堤,早有防备。看守堵堤的人一发现下河村来了那么多人,立即当当当鸣锣通知本村人。刹那间从上河村奔来了百八十青壮汉子,个个也是扛镐携锹。水没人多的河边,一下子聚集了两拨破衣拉撒的人。为了这一点点活命水,两村的人相互怒目而视,就要以锹镐相见,分出个高低上下,来一个你死我活。
河岸边二百多人,只听得见旱风吹枯草响和那如金似银的河水羞涩地低低流淌声。大家都明白,双方都在努力克制,而一旦其中只要有一个人突破这克制,一场血战就会在这河边躺倒一片人,流的血不会比这河水少!沉默,沉默。鸦雀无声。
忽然从大道上走来两个壮汉子,两个人一人手拎着个大葫芦。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两个人身上。认得,太认得了。红脸的姓王,是下河村的,黑脸的姓孙,是上河村的。俩人是连襟儿,又都是各村的互助组的头头儿。大家一看明白了,为了争水俩人先口斗去了。
这两个人走到两村人当中,捡了个高坡站住了。红脸的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说:“俩村的老少爷们儿们,如今老天爷不下雨,这是变着法儿挑唆咱们俩村儿人斗,而且让咱们往死里斗。可有一节,哪个村儿也没把哪个村儿人的孩子扔井里去,咱们没那么大的深仇大恨,而且为了一点儿水还不至于来个你死我活吧?蒋介石让咱们打跑了,共产党领着咱们闹翻身,咱们别给脸不要脸,玩儿窝里斗。大家都知道。”说到这里他指着黑脸的接着说:“这是我的连襟儿,大家没有不知道的吧?他是上河村的队长,我是下河村的队长。我俩刚才口斗了仨钟头,大家听得出,我的嗓子都哑了,可就说不通他。他小子呢跟我放份儿,说:‘二锅头上见高低吧。你要赢了,把堵的堤扒了,你要输了对不住了。’我说呢,这样也好,谁输了谁也别怨,活该你自己选错了队长呢!再者,咱们这里把话说开了。哪位要是觉得队长没你能,你上来喝!”
红脸的说完,黑脸的嗡声嗡气地说道:“我要是赢了没的说了,我要是输了,咱们给人家扒堤放水。另外想辙,打井抗旱!”
说罢二人面对面你一口,我一口叫上劲了。当然,两个村儿的人都生怕自己的队长输了,所以人人提心吊胆,把眼光都注视着两个队长的脸上,仔细分辨二人脸上的表情。葫芦里各有三斤左右二锅头,眼看喝到五十口时,黑脸的两条腿软了,前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下河村的人长出了口气,上河村有的人却哭了。
这时只见红脸的伸手把黑脸的扒拉开,对上河村人大喊了一声:“有不服的接着上!”话音刚落,噌的一声,从上河村人群中跳过来一个白脸小伙子,抢过黑脸汉子手中的葫芦,急不可耐地便和红脸的你一口,我一口的招呼上了,恨不能一下子把红脸汉子撂趴下。不想小伙子也就喝了三十口,眼看着满脸通红,青筋暴露,手哆嗦起来。您别以为才三十口怎么就不成了?其实三十口也有七八两呢!搁着一般人早趴下了。红脸的向上村人招手示意再换人。上河村只好换人。
只见上来这个人身材魁梧,大肚囊子,一看就是个能喝的主儿。大肚囊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接过葫芦,稳稳当当,一口一口地和红脸汉子较量开了。喝到葫芦里还剩个底的时候,大肚囊子晕菜了,摇摇晃晃起来,紧接着两腿一软,一滩泥般跪在红脸汉子面前。
这时只见红脸汉子平伸双臂,深深吸了口气,将这口气缓缓送到丹田,又慢慢吐了出来,猛然大喝一声,就见汗水从两腋下哗哗流淌出来。接着他把葫芦摇摇,来了个嘴对嘴长流水,一口气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把大肚囊子手里的葫芦绰起,噔噔噔,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是见高人不服不成。红脸汉子顷刻之间,撂倒下三个人。直把下河村人喜得人人拍手欢呼起来。有高兴的就有不高兴的,再看上河村人,个个垂头丧气,像打了蔫的黄瓜。红脸汉子说话了:“二锅头要是把人拿住了,那算什么喝家,请老少爷们儿再看我练趟大红拳。”说罢走下高坡,来到一块平坦的地界,伸左掌,探右臂,提左腿先来了个金鸡独立式,紧接着,啪啪啪,连窜带蹦一招紧似一招地练了起来。左一个仙人指鹿,右一个海马翻蹄,踢腿挂风,挥拳如电。两村人喝彩不已。不大一会儿,红脸汉子猛然收式,向众人嘎巴溜丢脆地大喝了一声:“扒堤!凿井!抗旱!”
读者或许问,红脸的是谁?不是别人,就是现在的王队长。当年他也就是二十来岁,天生的好酒量不说,还有一身好武艺。解放以后被村里推选为互助组队长。他的连襟儿正好是上河村互助组的队长。俩人看到,为了争水两村要发生械斗。二人分析了一下。知道上河村主张堵河的就是那个白脸小伙子和大肚囊子。于是决定以喝酒赌输赢方式来解决争端。
那么酒里是否有假?没有。那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了得?如果说假,就假在黑脸的没有尽兴,他只喝了自己酒量的一半。为的是留给后面那两位。那他怎么知道后面白脸的和大肚囊子必然上呢?您想,他二人主张堵河的,队长败下阵来,他们不上,不是等着挨骂吗?上河村人会说:“你们堵河挺欢,现在人家叫阵了,你们尿了?”再加上这两个人原本就没服过人,要不,怎么能带头堵河呢?后来王队长参加了志愿军,到朝鲜打了几年美国鬼子,1958年复员回到了村里。王队长这个资历、本事,在几百户的下河村里,那也是骜里多尊的,所以复员后又被选为了生产队长。
这就是王队长之所以对酒量大的人不小觑的一个重要原因。等茂银来到砖窑厂和王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