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一、
干燥的大漠上，热浪炙人，一团草在随风滚动，它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
风住了，雨落下来了，它停下了脚步，它扎下了根，茎绿了，叶绿了，它开出了花朵……一阵大风又起，天空再次热浪逼人，它又拔出了根，再次随着大风无目的的流浪，寻觅着下一次的爱情和生命。
这就是飘蓬，一种沙漠植物，它的一切总让人想到那句古诗：匆匆，太匆匆。
二、
我结算了工资，打起了背包，甚至订好了明天去B城的车票。
在这个城市我还有一个晚上可呆，我不知道我如何打发这最后一个晚上。我是一年前来到这个城市的，在一家机修车间做工，给有钱人修理漂亮的轿车，可我从没有坐过这些漂亮的轿车。但我是个技工，我愿意经我手修过的轿车再次在街上跑起来，我也愿意（其实是偷偷的）在我修过的车的某一个部位写上我的名字，再加上一串数字，那串数字是按我修过的轿车的数量排列的。我想我把这串数字从1写到10000我就结束这种漂泊的生活。
昨天我的数字已排列到了1182，当然离10000还很远，可我一个朋友从B城打来电话，说他开了一家机修厂，让我去帮帮他。我当然会去，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走过了6个城市，如果我能修到10000万辆轿车的话我是否可以走过60个城市？我想。
还有一个晚上可呆，在这一个晚上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三、
我将自己里里外外的洗了四遍，我修过的轿车漂亮，可我修轿车时沾上的那股味儿别人闻起来可不漂亮。
我穿上我最得意的牛仔服，对镜理容半天，我想好好消费这最后一个晚上。
四、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
我选择了一个角落，要了一杯红酒，点上一支烟，轻轻的我品着，正如我轻轻的活着。嘈杂中难得的寻觅到了一缕心灵的静谧。
一个女孩走过来，女孩面如桃花，眉如秋黛，嘴唇却涂成了棕色。
女孩芳唇（其实是棕唇）轻启：先生，能陪我喝一杯酒吗？
我暗暗的摸摸腰包，说道：可以。
又一杯红酒端上来了，我们相顾无言地品着。
顶楼的彩灯打起来了，摇曳的光点打得我们眼花缭乱，也打得女孩花容失色。
我一招手，喊道：买单。
我站起来欲和女孩说再见时，女孩也站起来，说道：先生，能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我赶紧悍卫我的钱包，说道：我付不起小费。
女孩在后面轻轻一笑。
五、
外面街灯很亮，月光很朦胧。
我想加快步伐甩掉女孩时，女孩在后面喊道：等等。
女孩把手伸进皮包，掏出了一串车钥匙，一辆大林肯啾啾的响了两声车门打开了。女孩望了我一眼，说道：进来吧。女孩的眼中不经意间让我捕捉到了她的一丝得意。
我钻进了车中。
轿车咬着公路向前奔驰着，机关中我听到了一种略为熟悉的声音，但我不敢肯定。
我问女孩：你想把我拉到哪里去呢？
女孩说：不知道。
我不再问，任由她开着车拉着我在街市中转着。后来，轿车开上了一条山路，爬上了这个城市中唯一的一座也算山的山——白云山。
林肯车在摩星岭上停下，我和女孩走下车来。山上月白风清，山下是街市上如同鳞光一样闪亮的灯火。
女孩朝我要了一支烟，我给她点上火，我也吸上。
我们相顾无语地吸着烟。
六
你难道不会怜花惜玉吗？女孩眼睛望着我，有些调皮的说。
我说：怎样才算怜花惜玉？
你可以抱着我。
我说：我吃不准你是怎样一种来头，怎敢昌然下手。
女孩笑了，女孩笑起来很美，像月夜里的一朵花。
我把女孩揽进怀中。女孩的头发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刺激得我的鼻子有些发痒，我的心也有些发痒，我的手也有些发痒。
我想把手伸进她的怀中，女孩阻止了我：别动，就让我这样躺着，我想先睡一会儿。
我只好住下手。
女孩在我的怀中发出了均匀的呼息声。
七
月光如水，洗得山野一片洁白，断断续续的草虫的鸣声更增添了山野的幽寂。
望着远处幽静眩迷的都市我的心中略过一缕怆然。我不知道明天我要去的那座都市怎样，换句话说我也不知道我明天的生活怎样？后来又想，管它呢。
只有此时我也就够了。真的，是那个德国老头哥德说的吧？怀里拥抱着一位挚友（当然是女孩子，我没有同性恋倾向），我们夫复何求？
女孩在我的怀中睡得很沉稳，她凝脂一样的肌肤在月光下一片晶莹，她的簿簿的鼻翅微微抽动着，她的双唇好同一朵百合花，还有她的乳沟，如同诱惑的迷宫，使我很想走进去。
我低下头，轻轻的含住了那朵百合花。
女孩睁天眼睛，纯真的眼睛望望我，摇了摇头。然后女孩又睡去。
我只好摆正心态，抱着她一动不敢动。
八
女孩醒过来。女孩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女孩站起来，女孩说：谢谢你，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女孩发动了车，女孩说：让我顺路送你一程吧。
我说：这就结束了？
女孩看我一眼，怨我大惊小怪，女孩说：那你还想怎样？
是呀，我还想怎样，我还能怎样？
九
车灭火了，女孩气得一拍方向盘，骂了一句粗口：妈的，这破玩易儿是对付我的。
轮到我大显神威了。
我打开机关盖子，我的眼角一斜，我首先看到了用钢锉划在汽缸上那行我最熟悉的字：1132/君。
我乐了，我记得那次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开来修的。
我知道毛病在哪，弄了两下，轿车又响起来了。
我在女孩不注意下在1132的下面又写上一行字：1183/君。
女孩对我赞叹：想不到，你还会这两下子。
我说：这已是1183了。
1183，什么意思？
你不懂。
十
再见。
再见。
一句话一杯酒和一千年的渴望
我选择了一条寂静的小路向家中走去，多年不走了，小路依然是那样熟悉，月色依旧白雪依旧远山也依旧……河堤上的寒风还是那样凛列，我解开围巾，让寒风畅快地吹着我的脸，借以平息心头的燥热……林城要送我，被我拒绝了，我说，我一个半大老婆子子，怕啥？司机也被我打发回去睡觉了，我要静一静，我是该静一静了。
月色在白雪上辉耀着一层惨淡的银光，远处的都市萎缩在寒风中静静地睡着，河堤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迎风走着，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城说，你该仔细想想了。
是的，我是该想想了，可这十多年来的烦杂与爱恨，又让我从何处想起？还是先想想林城吧，刚才还在搂着我亲吻着我的男人……十多年来我几乎把他给遗忘了，可他却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并且很理所当然地占有了我，迅速得我连反应都没有。他说，他这是在圆一个梦，他说，是我使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使他远离了家乡，使他在漂泊……
唉，这个林城哪！
林城，一个和我所在的都市一样的名字，一个我所在的地方生活了32年的城市，一个给我幸福与梦境的地方，而他，却是一个人，一个突然扰乱了我生活的人，而这个人，他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是在中学时，他的才华便显示出来了，写小说写诗歌，并且很多还在报刊上发表了，一些小女生一提起他来眼睛直放光，但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他长得黑而瘦，还偷偷地吸烟，家庭也一般化，当人们为财为钱表现出极高的欲望时，而他的父亲只不过是骑着三轮车卖菜的菜农……中学时，男女同学已经到了互相吸引的年龄了，而他对女同学却表现得不理不问，一幅高傲相。但他在那幅诗人的高傲相背后，我却常发现他对我凝视的目光，可当我想锁住这目光时，他却又赶紧溜走了……
林城在搂着我的时候说，自从1993年我转到了他们班上时，他就爱上了我，但他那时太懦弱，不敢表白，只能装出一幅不近人的样子，借以掩盖他的空虚，而在他家那座黑暗的小屋中，他却在不断地给我写着情诗。
如果那时林城真的向我表白了，我会接受他的受吗？我想我是不会的。
并非是我当时是多么势力，但我明白的是我们两家在当时绝对是两个阶级，我父亲是市委干部，我母亲在财务局工作，我哥哥在公安局工作，而他父亲只是一个菜农，他家所拥有的全部不过就是两亩园田地……更主要的是我当时并不喜欢和同龄的男孩子子交往，我感到他们都太浅白，就像一碗清水，不能给我江河一样的厚度与想象。
就在林城彻夜不眠的在给我写爱情诗时，那时，我已经偷偷地爱上了一个大男人，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叫姜强，他是我哥的朋友，是市里一个有名的体育健将，他喜欢滑冰，冰球也打得好，我喜欢他在冰场上矫健如飞的身姿，当时，他常到我们学校的冰场上来滑冰，每当看到他的身影，我的眼中都会呈现出异样的光彩……林城说，他早就注意到了我眼中的光来，他说，那光像一把刀子，整整在他心里割了十几年，每一次想到，都会彻骨寒心地痛……
当少女爱上一个人时，她的眼睛就被蒙上了，从此，再不会看到其它人了。我当时是知道姜强有女朋友的，但我却难以从中挣脱出来，我借复习功课常到姜强家中找姜强的妹妹，她是我的同学，我们在一起常把笑声撒得满天都是。我的这一招果然很凑效，姜强注意起我来了，有事没事的常和我说些话，并常常弄些小东西讨好我和他的妹妹，有时，还给我们弄两张电影票……那时，只要我和他在一起我就高兴，说一些没来由的话，笑一些不可笑的事儿，把自己装得傻傻的。
我和姜强有了实际进展是在一个冬夜，我在他家写完作业后借口不敢回家，他妹妹便求姜强送我。姜强骑着自行车驮着我，把着他粗壮的腰，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我感到我已经飘了起来。到了我家大门口，当我跳下车来，想说一句谢谢时，没想到姜强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中，把他冰凉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我们的嘴中在寒风中呼着白汽，一会儿两股白汽聚合在一起，我们的嘴贴在了地起。幸福来得太快，幸福让人晕眩。就在我和姜强在冬夜中飘浮时，我偶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墙边一个黑影，一闪而逝……林城说，那便是他。当时，他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把他写的所有的诗抄在一起，想给我送来，然而，当他犹豫在我家的门前，想着是否要进去时，便看到了我和姜强的一幕。当林城搂着我讲起这些时，我有些感动，我说，现在我什么都给你了，那些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林城说，当然，我现在很高兴，我的目标终于达到了。我问，什么目标？林城说，他一生中共给自己定过几个目标，完成一个目标，他就在心里给自己打一个对号，再完成一个目标，就再打一个对号，为了这些对号，他咬紧牙关，在社会上漂泊挣扎……我问，这对号也包括得到我？林城说，当然，他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想不到林城是这样一个人。
我把过早的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恋爱中，大学自然是名落孙山。在我最灰心失望之时，也是姜强最高兴之时，在我们恋爱之中，他总流露出怕我把他甩了的想法，因为他年龄比我大10岁，因为他当时还是一个开大四轮的拖拉机手，因为我长得太过于漂亮……我没有考取，姜强高兴了，他那天为我准备了酒菜，表面上是在安慰我，其实他是在为自己庆祝。他在不停地说着安慰我的话，告诉我其实无论干什么，人都是可以活一辈子的……然后，他把我拉进他的房间，然后他作柔情顺理成章的脱下了我的衣服……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的大学梦也就此终断。
在父母的操持下，我先是到一所学校代教，然后转干，然后又调到市委，然后便是和姜强结婚。结婚的那天，林城来了，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不断地喝酒。林城说，那天他喝了这辈子最多的一次酒，然后他跑到大河边一顿痛哭，然后他摇摇摆摆地向南方走去，一直向南，一走就是十几年……
而我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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